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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亲王万万没想到会是顾岚前来,他虽故意恐吓过顾岚无数次,却也只是让他看着那些平民贱种受刑,也不知道顾岚究竟知道了多少。
此时却也顾不得许多,他缩在那张仿制龙椅上,露出惊惧后怕而又惊喜的神情,大喊:“皇侄救我!本王被这些恶仆挟制多时了!”
他这话一出,俨然是推锅之意,原本还心存畏惧的下仆们明白已是死路一条,也许杀出去逃出京城还能保命,为了活下去,顿时勇猛了百倍,抄起各类厨具拼死抵抗,有反扑之势。
三个宿卫一边要对敌,一边还要照应着顾岚,渐渐全都受了伤。
眼见一个厨子的剔骨刀就要砍中宿卫背心,顾岚快速冲过去,一脚踢开宿卫,然后劈剑斩下,砍下了厨子手臂,那厨子痛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谢十一见他们互相照应着退到了酒瓮这边,终于出声:“顾岚,放我下来,我跟我哥一起学过剑,我能帮忙。”
顾岚和宿卫们正左右支拙,哪有功夫放他下来,顾岚喝了一声:“闭嘴!别添乱!”
谢十一气得干瞪眼,恰在此时,绑在他腿上的绳子因为他坚持不懈的挣扎终于松脱,他飞速挣开绳子,借着铁钩用力卷起上腹,配合腿上的力量,硬是踩上了酒瓮边缘,加上酒瓮的高度,铁索不再绷直,他很容易就将绑着双手的绳结从铁钩上弄出来,紧接着跳下酒瓮,因为双手还被绑着,浑身又浸满了酒,险些栽了个跟头。
一个厨子见他逃脱,立刻冲了过来,谢十一原地跳了两下,然后跑了两步助力,纵身就是一个飞踢,踢上厨子的额角,正中太阳穴,将那厨子踢得口吐白沫晕倒在地。谢十一补了一脚,防备着周围情况,蹲下身迅速用厨子的砍肉刀磨断了绳子,握着砍肉刀加入战局,有了他的助力,下仆们的反扑之势又被镇压了下去。
顾岚见他武艺不错,但却不肯要人命,干脆跟在他身后,他打晕一个,顾岚上去补个一剑封喉,谢十一没空注意,等到有闲心注意,整个地牢除了他们和礼亲王,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你、殿下”,谢十一皱了眉,“他们再怎样罪大恶极,也该与礼亲王一起交送宗人府查办。”
那三名宿卫互相看着身上的伤,对谢十一这话深有同感,暗自点了点头。
顾岚却不理他们,手中的剑也没放下,走到了礼亲王附近,停下了脚步。
礼亲王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对顾岚说:“皇侄,多亏有你,否则皇叔真不知要被这帮畜生挟制到什么时候。”
顾岚也不接话,只是盯着他。
礼亲王似是十分害怕,问:“皇侄这是怎么了?”
顾岚握紧手中的剑,慢步朝他走去,边走边说:“我只有一个皇叔。”
他这话触及了礼亲王的死穴,礼亲王面色扭曲了一瞬,忽然惊慌地大喊:“你做什么!你这个杂种,你要弑亲不成!”
三名宿卫恨不得立刻跑出地牢,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谢十一一愣,抬脚跟上了顾岚。
顾岚等他喊完,才又开口,语气却很平静:“我曾经很怕你,也曾经因为你的每日恶言,怀疑自己真是天煞孤星。现在我知道,你只不过是个畜生,没什么好怕的。皇叔教过我一个道理,越怕什么,就越应该去面对。”
“如今,是时候了。”
话音刚落,顾岚就发狠将剑砍向礼亲王,却被一把砍肉刀给扛住了。
顾岚面无表情地看向谢十一,命令道:“谢伴读,滚开。”
谢十一分毫不让,恳切道:“殿下,这一剑下去,于公,擅处私刑有违国法,于私,臣不忍殿下背负弑亲骂名!殿下,请三思!”
“滚!”
“不!”
谢九渊接到海统领的通知,匆匆与他赶到礼亲王府,一路走来,府中处处横尸,他心中焦急难言,一马当先冲进地牢,除了一地尸体,就见到谢十一与顾岚拔剑相向。
而一个黑影正向顾岚扑去。
“小心!”谢九渊喊道,但他离得太远,对峙中的二人没有注意。
“啊啊啊啊贼老天——俺跟你们拼了!”之前与谢十一对战的那名厨子不知何时苏醒,手握剔骨刀潜伏到了顾岚背后,眼见着就要一刀捅进顾岚后脑,谢十一一把捞过顾岚,反手一刀砍过那厨子胸腹,两名宿卫也赶至他身前,将他制服。
等谢九渊和海统领快步赶至他们身边,已经尘埃落定。
顾岚盯着谢十一被鲜血染红的肩膀发愣,谢十一对礼亲王怒目而视,质问道:“你明明看得见那厨子扑过来,为何不出声提醒!”
礼亲王满脸无辜害怕:“本、本王没、没看见、”
谢十一气急,却也明白同他理论无用,转身看到满面阴云的谢九渊,瞬间掉出了眼泪,捂着肩膀,嚎啕道:“哥,我以为我见不着你了。”
干打雷不下雨,显然是怕被骂在装相,但眼睛和表情却作伪得并不成功,如此场面,肯定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刺激。谢九渊拿他无法,先不看他,对顾岚一礼,道:“世子殿下,陛下在宫中等您,您先回去吧。”
顾岚点点头,看了一眼谢十一,转身大步离去。
谢十一望着那个身量还不及自己的身影远去,心中莫名难过。
可怜生在帝王家。
然后耳朵一痛,是被亲哥拧了起来,看清了谢九渊的脸色,他也不敢求饶哭嚎,乖乖跟着谢九渊离去。
海统领召集了宿卫,宣道:“陛下有令,封礼亲王府,任何人不得出入。”
礼亲王见无人拿自己,心中一喜,紧走两步,问:“海统领,那本王?”
海统领却不理他,带着宿卫们抬出了所有尸体,退出王府,封了前后大门,派宿卫驻守在府外,一步一人。
礼亲王听到铁锁声才明白,自己是被圈在了府内,他并不如何惊慌,只要能保命,就还能图谋以后。
然而此时,在本该空无一人的王府中,礼亲王听到了一声恶劣的轻笑。
他毛骨悚然,转身看去。
是那厨子!
第33章 我顾家天下
顾岚跪在启元帝面前。
他对今日行事并不后悔,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要他忍气吞声、不对礼亲王府做些什么是不可能的。但见了启元帝,他却还是忐忑,生怕顾缜认为自己心狠手辣,像礼亲王说的那样是个天煞孤星。
启元帝让他跪下好好想想,顾岚就安静跪在那里,左手拳头忍不住攒紧了衣摆。
启元帝见小孩紧张不安,也不再沉默,“把事说说吧。”
顾岚:“是。”
略一整理思索,顾岚将整件事情娓娓道来,从谢十一请假说到谢九渊海统领赶来,除了说起祥子的所作所为和地牢见闻时露了怒意,他的叙述一直镇定清晰,条理分明,作为一个十岁出头的孩童,实在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启元帝从开始就知道一切,但听顾岚述说在礼亲王府地牢中的所见所闻,还是令他不忍地闭上了眼。
顾岚说完,安静等待启元帝的评判。
启元帝却并无评语,而是问道:“世子以为,礼亲王何如?”
顾岚一抿嘴,答道:“衣冠禽兽!”
启元帝:“那么,礼亲王为何能目无王法,肆无忌惮,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顾岚一愣,答:“因为……他是我大楚亲王?”
启元帝:“世子将来也是我大楚亲王。”
顾岚立刻回应:“侄儿绝不会戕害百姓,愿为贤王,为我大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启元帝没有评价,再问:“世子以为,那商人之子、祥子,何如?”
顾岚眉目间又生了怒意,道:“奸猾成性,蛇蝎心肠!”
启元帝:“那么,若世子处于祥子立场,面对此等局面,世子会如何应对?”
顾岚又是一愣,想了想,刚想回答说报官,但想起这些商人早就报过官,并无人搭理,想回答说寻谢十一帮忙,可这不就是祥子做的事?他犹豫道:“侄儿会去找谢十一帮忙,但不会对他有所欺瞒。”
说到最后,他似是满意自己与祥子的心机选择不同,脸上没了犹豫神色。
启元帝看了他一眼,又问:“若祥子与天下万千百姓一般,结交不到谢十一这样的官员亲属呢?”
顾岚这下完全答不出来了。
若是官员不理、又无关系,怎么想,都只有放弃。
幼小的他胸中感受到了某种物伤其类的共通悲哀,这悲哀极为沉重深远,令他一直镇定严肃的面容上都露出几许难过来。
启元帝低声一叹,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兴亡百姓苦,民生自古多艰。”
顾岚忍不住唤道:“皇叔……”
启元帝走下短阶,蹲着抚上他的脑袋,温声询问:“可吓着了?”
被关切了,顾岚便不再掩饰惊吓委屈,一头扑进了皇叔怀里。
皇叔身上有淡淡的檀味佛香,整个人就像是一樽漂亮的玉佛,顾岚知道皇叔关怀自己,心中便生出了无限欢喜,嗅着这香味,渐渐平复了情绪,脸上不免又多了几分羞赧。
顾缜回忆着小时候噩梦惊醒时,了凡大师轻轻拍打自己背脊的样子,据说民间女子会这样安抚幼儿直到幼儿睡去,于是同样用这种安慰方式来安慰顾岚。这触及了顾岚潜意识中婴孩时期的记忆,险些将一声从未有机会叫出口的“娘亲”脱口而出,好悬及时住了口,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顾缜的怀抱。
见他不再难过,顾缜才放开他,不顾礼节地坐在短阶上,放缓了声音对顾岚说:“你是我大楚未来的亲王,是顾家人,这天下是大楚天下,就是我顾家天下。”
“万里千山,亿万生民,他们是朕的臣民,也是你的臣民。祥子、谢十一,都是你的臣民,身为王族,我们能坐拥天下,拥有万民不可有的权利,却也得心怀天下,这天下就是万民社稷、边疆四海。你要体恤民情民心,时刻谨记。”
他的话令顾岚不禁动容,江山万民,顾岚顺着他的话想去,衍生出无数思绪,当即大礼一拜,激动道:“皇叔说得是,侄儿一定谨记。”
门外三宝公公禀道:“陛下,海统领来了。”
“让他进来。”
启元帝命道,然后嘱咐顾岚:“站边上听着。”
顾岚应了,站在一边,听海统领跟顾缜汇报,听完对皇叔更是佩服不已。
顾岚和谢家兄弟走后,海统领遵照顾缜的命令,将礼亲王与那厨子留在王府内,派宿卫驻守。另一边,宿卫带着挖出的白骨及其他证物去了雀儿巷,那几位丢了孩子的行商父母登时哭晕过去,尤其是郭森的爹娘,见他们群情激奋,宿卫便带了他们上大理寺告状。
用陛下的圣旨逼得大理寺小吏受理了案件,宿卫回头顺带绑了京兆府府尹,趁京卫统领在瑶仙阁听曲喝得半醉,也借机将他抓了,将这两人带回了宿卫大营,严加看管。
启元帝满意点头,又指点了海统领后续如何行事,海统领领了命,匆匆离去。
等他离开,启元帝这时才问顾岚,“世子认为,当如何处置祥子?”
有了启元帝刚才那一番话,顾岚不知该如何作答,再三犹疑,还是遵从本心,答道:“此子冷心奸猾。谢十一屡屡帮助他们,他却毫无感恩之心。若说欺瞒谢十一是不得已,可他在谢十一迟迟不归后,又不上谢府求援,明摆着是为了不受牵连,置谢十一与郭森的生死于不顾,如此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