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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得竹马归-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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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头叶间,虫鸣唧唧。
  冷倾衣说不清是同情他,还是怜悯自己,眼底载满哀伤,转身离去了。
  他轻轻推开门,复又无声合拢。
  仰首,盏盏琉璃灯俱熄灭,月光洒在上面,点点微烁。陆子游似乎极为喜爱这几盏灯,自从挂上后,他总爱盯着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他盯着灯的时候,冷倾衣一直或明或暗的盯着他。
  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熬过第三天夜晚,鸡啼点破黎明,正式迎来第四天。
  两个将士又如昨日一般,端来满满一桌子精美菜肴。
  骆秋换了身衣裳,新洗了头发,干干净净,温润秀雅的重新出现在陆子游房里。他先盛半碗花蜜水,用小银勺湿润陆子游干燥的嘴皮,再试图喂他喝下些许。
  陆子游被扶起,躺在冷倾衣怀里,挣扎几次才睁开眼。他目光扫过骆秋背后大片颜色丰富的菜,最后停留在做菜人遮不住的淡青色眼圈上。
  然而唯独陆子游没有劝他停止这种看似疯狂的举动。
  相反,他还劝为此担心的冷倾衣和白羽飞,“你们不要拦他,他这样做,心里会好受些。”
  到了第四天,陆子游开始处于大多数时候昏迷不醒的状态。一旦他醒过来,便努力找机会同冷倾衣或骆秋说几句话。
  “卿云,你是不是想知道那日我与骆秋单独说了些什么?”陆子游晌午时醒来问他。
  冷倾衣摇首,“我知你心,不会叛我。他既是你的朋友,自然就有朋友之间的话要说,你无须事事坦白。”
  磨蹭着他虎口因为拉弓射箭形成的薄茧,陆子游忍俊不禁:“大将军竟能领悟出这些道理?教在下好生敬佩。”他话锋一转,“卿云,可否劳烦你代我去城内岱岳轩买三张藤纸,一支紫豪,一块端砚来?我想作副画赠与你们。”
  “好……”答应后,冷倾衣却迟迟未起身。像是方才那声答应,不是出自他口,又或是幻听。
  陆子游就差没直接说“临死前留点纪念给你们”了。
  他虽没说出口,但冷倾衣明白他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么盘算的。
  见他出去一会儿又很快回来,陆子游不禁疑惑。
  “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往上拉拉被子,冷倾衣靠在床头,低头温柔凝视,“你要的笔墨纸砚,我已叫同骆秋一起来的暗卫去买。”
  陆子游不高兴,脸对着墙,眉毛皱到一块。他是在生闷气,更是在故意给冷倾衣脸色看。以往他有力气跟他吵架斗嘴的时候,可以左一句右一句,说个通宵。但当他真的生气,气到一定程度时,则会不屑于争论。
  唯沉默是最高的鄙视。
  冷倾衣俯身贴贴他的脸蛋,温声道:“游舟……”
  他以为陆子游会懂他的心思,会知晓他的用意,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于是他躺下来,与他同枕一个枕头,慢慢解释:“你我的时光,过一刻便少一刻,如何还敢浪费?”
  “为我完成遗愿,对大将军来说,原来是浪费时光?”陆子游冲墙说话。
  琉璃灯亮灿灿,高悬在房内,照得陆子游苍白的皮肤底下是清晰的血管线,蜿蜒的青线蓝线连同死亡凋零的气息,呈现出一种病态美。
  面对他毫无防备,将最脆弱的脖颈暴|露给自己的状态,冷倾衣微眯起睫毛浓密的眸子,按住他侧颈,伸出舌尖,舔了舔他喉管上略有些凸起的喉结。好像只有这么做,才能抑制他体内山呼海啸,呼之欲出的欲|念和渴望。
  湿漉漉的触感,令陆子游脑内警铃大作,他表现的愈加烦躁。用肩膀肘撞开眼神迷离的冷倾衣,他又往墙边挪了几寸,同时身体以自我保护的姿势蜷缩起来。
  “游舟……!”冷倾衣无奈叹气,仿佛他成了陆子游眼中的坏人,不再值得依赖和托付希望。
  床架轻响,靠着踏板的靴子被主人拾起,套到脚上。冷倾衣隔着绸缎被,拍羽毛似的拍拍被里赌气的人儿,宠溺无边道:“罢了罢了,我亲自去办便是了,免得到地府你还与我闹别扭。”
  被子里的人儿模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听声音,是十分委屈的样子。
  这边门合上,冷倾衣刚迈出院子,骑上白马,那边骆秋就进了陆子游房里。
  “可准备好了?”骆秋进来就掀被,帮陆子游穿戴好鞋袜衣帽。
  木窗缝隙漏进丝丝白光,隐约可见窗外风景。陆子游望向纸糊的窗子,复又抬头看看崭新而格外温暖漂亮的琉璃灯,终是痛下决心:“……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候会改错字什么的,不是伪更~


第28章 他终究不爱你
  【28…心头血】
  陆子游住的小宅子里,有一条暗道。
  原先陆子游呆在梁州城闲得慌,找当地的文人墨客聊天,偶然聊到这座宅子的历史。有人告诉他,往年兵荒马乱时,梁州百姓家里多挖有暗道,以备躲避或逃命。后来世道太平,一些经历火烧砸毁的房屋重新修建,暗道都填了起来,而陆子游的这座宅子却幸免其中,应当还保留着当时的暗道。
  抱着寻宝的心态,陆子游在房间里摸索了整日。
  一会儿敲敲书橱,一会儿挪挪花瓶,一会儿又蹲在地上捣石砖,听回音对不对。他心想既是为了保命而布的暗道,必定不能轻易被外人发现,可淳朴勤劳的人民群众智慧毕竟有限,总不可能太复杂。
  他开始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会将机关设置在何处……
  目光梭巡一圈,陆子游颇有信心的一屁股坐到床上,捡起枕边的纸扇,拉起垫被,在床板各处摸摸砸砸。然而兴许这位置过于容易想到,陆子游愣是空欢喜一场。
  他顿时泄气,四肢摊开地倒下,盯着窗外的翠鸟神游。
  盯到鸟也飞走了,他才收回视线,脸埋到枕头里,然后转头面向另一边。
  清风袭来,床帐柔和抖动,映出背后墙上隐约的方形轮廓。陆子游眼睛一亮,弹起来,伸手扯下床帐。
  终于,被他寻到了开启暗道的机关。
  ……
  骆秋架着人,缓步于漆黑的暗道内。
  他脖子上挂着颗硕大的夜明珠,莹润珠圆,专门用来为二人照亮前路。
  “等等。”陆子游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无比寂寞。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吃惊,但因为黑暗,使人看不清他面上是何表情。
  扶在陆子游腋下的手紧了紧,骆秋提醒他:“子游,你已没有退路了。”
  出了暗道,自此他与冷倾衣便是永生永世不得再见,阴阳永隔。
  想再多看他一眼……
  陆子游闭起眼睛,摇摇头,“走吧。”
  出口处,一束亮光自上而下投落,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
  预先准备好的马车已等候多时,陆子游体力不支,被骆秋半拖半抱进马车。天气十分晴朗,水蓝色的天空上浮着朵朵棉絮般的白云,叫人心情也跟着不那么阴郁。
  陆子游虚弱的靠坐在阴暗的车厢里,心想这天真好啊,好得甚至有些残忍……
  “骆秋,我这样做,真的对吗?”马车平缓向前行驶,陆子游垂下目光,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逝着。
  骆秋架着马车,沉默许久。
  马儿一步步稳稳迈步,两只车轮底下偶尔硌过几颗粗粝的石子。泥土地被浓烈的日光烤出腾腾热气,混合着晒得蔫软的杂草,化作缕缕清新气息钻入二人鼻腔。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陆子游,你可知这十几个时辰,我有多担惊受怕,如履薄冰?难道你眼中只有冷倾衣,旁人再悲痛你都视若不见?”
  “骆秋……”陆子游难过的蹙起眉尖,“你明知不是这样。”
  “我不知道!”骆秋背对着他,侧过脸颊,点点泪光。
  晴朗的天幕下,阵阵清风刮来,树摇叶落,一袭绯色衣裙翩然降到马车上。
  “赵、合、桃?”再次见到她,陆子游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何滋味。
  绯红衣裳的少女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似是同情,似是冷漠,“陆子游,你快死了。”七个字像一粒粒冰珠。
  陆子游苍白着嘴唇,一时有些哽咽:“是啊。”
  大好的天光,立着的少女和架着马车的青年郎,俱是青春悦目。即便眉眼之间染上了伤感,也还是有希望的。就如炎夏的一场暴雨,来之前艳阳高挂,去之后晴空万里。雨水的痕迹,很快很快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从没来过一样。
  “你恨我吗?”赵合桃的语调依旧硬邦邦的,她面对他二人挺胸抬头的站着,纤腰上系着一把与之身材气质相配的细长的剑,两手紧紧背在身后。
  眼前的女子相当俏丽,骆秋却不认识她,只是听名字有几分耳熟。他能感觉到,来者并无杀气或戾气,反倒……反倒有愧疚之意。
  深深呼吸片刻,陆子游扯动嘴角:“说来也是奇怪,我本该恨你,但此刻,竟生不出恨。我命如此,恨你又有何用?”
  绣花红靴挪动半寸,赵合桃近他一些,背后的手攥得愈加紧,“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何我要联合拓拔瑞害你?”她没等对方回答,继续道,“我承认,为了留你单独在梁州,我不惜牺牲女儿家最重视的清白名声,以拙劣手段三番两次抹黑你。你是不是也以为是我联合拓跋瑞来谋害你?”
  陆子游没回答她。
  “其实不是。”她又近前一步。
  “站住。”骆秋起身,在马车上居高临下,执马鞭指向她,“原来是你!”
  赵合桃这才将视线移到他脸上。
  “赵家的人?今日专程前来,莫非是来送钻骨散的解药?”两道寒光从骆秋眼底射出,带着仇恨和杀意。
  赵合桃浅浅一笑:“如果我说,我真的是来送解药的呢?”
  骆秋登时愣住,继而望向马车车厢虚软瘫坐着的陆子游。陆子游对他眨了一下眼睛,“赵姑娘前面的话,还未说完。”
  “迟了。”赵合桃终于伸出手,对他们展示自己掌中的深色木盒,“不必再言其他。当下,我只问你陆子游要不要活命?”
  “岂有不要之理?”陆子游捂住胸口,稍稍坐直一些,“只是姑娘话未说完,教我如何相信,你不是要再害我一次?”
  “陆子游,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你唯一且最后的机会了,你没有选择。”
  木盒弹开,露出颗玉色药丸,香气四溢。
  赵合桃拔剑出鞘,“只是,钻骨散的解药还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
  “是什么?”骆秋灼灼盯着木盒里的解药。
  长剑完全抽出,赵合桃捺下不忍,道:“……一个人的心头血。”
  她趁最后三个字未落音,往陆子游口中塞入一粒可致人立即昏睡的丹药。骆秋出手阻拦,但还是慢了一拍,结实的马鞭撞到薄刃上,发出铮然响声。
  “请用我的心头血来救他。”说罢,他徒手握住剑身,直直刺进了自己胸膛里——刺穿那颗为爱跳动不安的心脏。
  血,一滴滴掉落,比最红的胭脂还要稠艳。
  浸得陆子游干裂的嘴唇重新焕发出生命的滋润,泛青的面颊逐渐有了些微血色。和着新鲜的人血,解药也一同被他服下。
  远远丢开空木盒,赵合桃回过头来,问心口还淌着血的骆秋:“痛吗?”
  骆秋摩挲着心爱之人的耳鬓,摇了摇头。
  “是因为失去他会让你更痛么?”泥土地上拖出她长长的影子,“可是即便你用心头之血救了他,醒来后,他依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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