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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知小孩常去琼弄玉哪儿,原本不做理会,但今日见安庆东与新进门的小妾调笑画面,想起琼弄玉曾也抢去她的宠爱,气得把桌上茶壶茶盏细点等全扫落地面。
侍女听到巨响从外间赶来,见于氏又大发脾气,丑态尽力露。她是于氏的贴身丫环,主人不受宠,她自然也跟着受冷落。想起这些年,被其他房丫环排挤欺负,大起胆来,跪下大声道:“夫人,您先别气。”
“都快被老爷抛到脑后,还能不气!想当初如何风光,多少男人捧着大把银子只为博我一笑,现却落得如此惨地!我怎能不气!”
“夫人说的正是。夫人天生貌美,容颜绝色,只少许打扮,便可重现光华,岂是那些女子可比得上?若是细心打扮,老爷见了,定然回心转意。“于氏听她言说,怔怔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右上抚上脸庞,瑟瑟发抖,自己的容貌竟然不知不觉已变得如此憔悴不堪。这些年来于氏全身心沉浸在怨恨里,自暴自弃,整日里发泄对命运的不满,让自己生下一个哑巴,却忘了自己拥有女人最大的武器——不可方艳的美貌。”小翠,帮我梳妆打理。“
“是。”小翠知于氏将自己的话听进去,松了口气,打开妆盒,为于氏细细梳洗起来。
于氏盯着镜中一点点变美的自己,目光愈发深沉。这些年来,她完全忘了,如果能得安庆东的宠爱,孩子算是什么!她想要多少个都可以。唯一比得上自己的琼弄玉,性子差,早不如当初得安庆东宠爱,其他一个个的容貌半分也及不上自己。她拈起红纸抿了唇,红艳的唇色衬得她整张脸容光焕发起来,宛如早春杏梅,娇艳可人。
“小翠,扶我去湖心亭。”
于氏到了湖畔,安庆东和那新妾已移步到湖上石桥。小娘子正在给湖中鲤鱼喂食,抛一次笑一次,笑声娇嫩,如一只轻羽在心头撩拨。安庆东双手从后紧紧揽住小娘子的小蛮腰,嘴不住往白嫩的脖颈上凑去。
于氏让小翠扶着她过去,一步一摇,有万种风情。
“老爷”仅这二字,便让人骨头酥软。
安庆东从小娘子脖颈中抬起头来,瞬间迷醉。
于氏站于桥头,一身红衣将她婀娜身段尽情展露,倾泻而下的乌发被清风撩动,几缕发丝缠绕于她的眉眼之间。她微沉身子,又一次行礼,眼波流转,媚眼如丝。
“夫……夫人。”安庆东见于氏不仅重现当年绝色,甚至更多出几分成熟韵味,登时被迷得七荤八素,只恨不得立扑上去,将那身红衣撕裂开来。
于氏垂眸一笑,又添灵动。
安庆东哪里还顾得上新娶进门的小娘子,飞步凑近,气得小娘子在原地皱眉跺脚。安庆东急色,还没到彩蝶轩院门,一把将于氏横抱起,一脚踹开大门,扑倒床上。两人在床上胡闹一下午,至酉时才停歇。数个时辰翻云覆雨,两人早已饿了,吩咐下人准备膳食。安庆东吃了一半,忽然道:“犰秋呢?怎不见他?”安庆东虽对小犰秋不上心,但到底是亲生儿子,两父子很久没见,如今人又在彩蝶轩里,自然想起了他。
于氏一顿,重新露出笑脸:“小孩子爱玩闹,怕是去弟弟那了。”
“弄玉?怎么会去他那儿?”
“小秋这孩子,自小就怪。对我这个娘亲冷淡,对弟弟倒很亲近。”
安庆东当然知道于氏平时不少打骂小犰秋,只是一来他现十分喜爱于氏,二来对小儿子没甚么感情,自然也就随之去了。但关系到了琼弄玉,他可就不随便了。想当初他是花了多大心思,才得到他。如今听说,琼弄玉与自己的小儿子处得好,起了一些心思。他唤来小翠,让她去千竹院把安犰秋领回来,并让告诉琼弄玉——安犰秋快二更天还不回来,太不像话,五奶奶非常生气。
于彩蝶听了,皱了皱眉头。
小翠应下,开门就要出去,正好碰上小犰秋,便将他领进屋。
小犰秋跪在房中央,发着抖,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嘭嘭嘭”敲门声起,琼弄玉到了。
第18章 18往事四
琼弄玉靠在床上,凝神望着小犰秋专心练字的背影,恍惚中,将他与另一人重合起来。
琼弄玉原是金霞班之名伶小旦,一音一步,动人心魂,又因他本人气质绝尘,不似同行之人,半点不占脂粉气,颇受名流之类喜爱,常被邀请至府上唱上一曲。
一日,镇江太守邀请金霞班到府上唱戏。
琼弄玉登场,一曲《牡丹亭》,歌声婉转悠扬,神状之美,令人目移神往。当时安庆东为太守祝寿,正坐台下,心神俱给迷住,登时起了色心。
琼弄玉一曲唱罢,到台后卸妆,一男子竟从一口大箱子钻了出来。
“当真没让我失望,真是出尘绝逸啊。”
“你是谁?”琼弄玉冷冷盯视来人。
“在下,姓吴,单名一个迹字。现为太守门客。”
“既是太守门客,不在台前为太守祝寿,到这里来做什么?”
“在下只是一个混吃混喝之辈,老在太守身边晃悠,怕迟早被拆穿给扫地出门。”他眼神一转,又道:“早闻金霞班名伶琼弄玉,气质绝伦,容貌一等一的好,今日有幸一睹真容。”
“既见过了,就请出去吧。”琼弄玉凉凉道。不久后,就会有其他人进来,他不想惹出什么乱子。
“只单单见过怎行?如不介意,请与在下结为友人。”吴迹眯起眼睛,像一只狡猾狐狸。
不知有多少人贪图琼弄玉美色,称想要与之结交。这种话,琼弄玉听得太多了,放下脸,声音一沉:“出去。”
“在下……”
“出去!〃
吴迹被下逐客令,只得灰溜溜得出去了。不过他的脸皮堪比拐角城墙,自那日之后,天天缠着琼弄玉。琼弄玉登场唱戏,他便在台下看着;琼弄玉台后卸妆,他在门外守着;琼弄玉出门,他也跟着。琼弄玉赶也赶不走他,打也不能打,最后只能无视,希望对方早点厌了。
琼弄玉本是官门子弟,只是亲人犯事,牵连全族,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他虽幸免,却也从此不得入仕。可怜他饱读诗书,却再无施展才华机会,差点饿死街头。幸得金霞班班主收留,他为了报答恩情,留下来帮忙。不想,他在这一行颇有天赋,第一次登台便收了满堂红,名声大燥。
春风一过,两岸绿柳飞扬,燕鸟纷啼。琼弄玉受邀至游船赴诗友会。他平时不爱参与此类聚会,于他来说,两三人足矣。但今日为了让吴迹出丑,应下约定。他一踏上船板,里面的人纷纷涌动出来,热情地邀他进去。
其中一人指着他身后道:“请问这位兄台是?”
琼弄玉听了微微一笑,道:“无才无德,跟屁也。”吴迹整日里跟随,着实恼怒了他。
众人听他口出讥语,自然晓得又是一个垂涎他美貌的人。他们当中也不乏觉得琼弄玉容貌美丽动人,但他的身上气质,绝不容人轻亵。
吴迹听了,不仅不气,反而暗自欢乐:“这些天,他全程无视我,我还怕他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哩。现在哪怕他是在骂人,那也是好事。”于是笑道:“在下吴迹,太守府上混吃混喝之辈,各位无须在意。”
他话一出,惹得全船的人哈哈大笑,不少人也露出了鄙夷之色。
琼弄玉觉得他的无耻更上了一层境界,冷哼一声,不去理他,径自走到船头欣赏风景去了。
吴迹想要跟上去,却被其他文人学子故意拦住,不让靠近。他往右,一群人往右,他往左,一群人往左。
“你们干什么拦我?”
先前问他身份的人——王新语,带头道:“想要见弄玉,可要先过我们这一关。”
“正是,正是!”其他人纷纷应和,他们想着吴迹不学无术,故意要让他出丑。
吴迹伸长脖子想要看一眼琼弄玉,被人侧身挡住,无奈抱胸道:“你们要怎么样?”
“对对子吧,你要是对上了,就让你过去。”
吴迹一口答应:“好。”
王新语在船上踱了几步,敲了敲湖岸风景,灵光一闪,出了个上联:“春城无处不飞花。”
“游船不是不刁人。”
“你!”
吴迹拱手道:”在下,可是对上了。“
王新语哼了一声,一甩手,又出了一句,竟又给吴迹对上了。后面的猜字,作诗,也均一一过关。这下众人知晓吴迹方才所言不过自谦,非但不是平庸之辈,反而才学颇佳。只是他们仍旧不知,吴迹最拿手的还是他的字。
吴迹施施然踱到琼弄玉身旁,笑眯眯拱手道:”现下,在下可与卿交为友人乎?“琼弄玉再次醒来时,瞥见小犰秋睡在身旁,小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心柔得快化成一滩水。他伸手在小犰秋身上摸来摸去,挠他痒痒肉,小家伙撑开眼皮,笑得浑身发颤。他本想送小家伙一起回去,奈何小家伙太过懂事,担心于氏迁怒自己,竟然趁着换衣服间隙偷溜走了。琼弄玉急忙赶上,推开门,却见小孩跪在房中央瑟瑟发抖。他扑过去,将小孩浑身上下细察一遍,见无伤口,才松下气来。
他抬头扫了一眼,平生最厌恶最痛恨之人此刻就在这里。他看也不看,就要扶起小犰秋离开。
“弄玉,都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犰秋是彩蝶的孩子,你怎能一句话也不说,说带走就带走。”
“你要怎样?”琼弄玉抬眼,视线直逼安庆东,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安庆东触到他的视线,微微一笑:“我们许久未见,你姐姐也甚想你,留下来一起吃顿饭罢。”
琼弄玉冷冷扫视于彩蝶一眼,于彩蝶端正坐在桌旁,不发一言,神色却也难看。
“不了。”琼弄玉冷冷吐出两个字,然后推开挡在门口的小翠,带着小犰秋进入漫漫夜色。
那年八岁的小犰秋被琼弄玉拉着从那个地狱似的地方逃出来,他抬头借着月光,只能看见对方绷紧的下巴,心里却是溢满不可言喻的幸福。可这样的日子只维持了不到两年,当琼弄玉离开之后,小犰秋过了很长一段行尸走肉的日子。直到有天,翻出琼弄玉留下的那唯一字卷,这还是他在安庆东下令毁掉所有琼弄玉之物时,偷偷藏下的。他日复一日地临摹誊写,只为求感受到那年一起练字的一丝温馨。
小犰秋一练便是四年,四年里,于氏又生了个女儿,把他赶到旁边的小屋;安庆东又多了两名小妾,千竹园里的竹子被铲光了,改建成新人喜欢的样式。不过,这一切对于安犰秋来说,早已无所谓了。他沉浸在字海里,整日里不是读书就是写字,对外界发生的事不闻不问,直到那晚。
安犰秋是被一声尖厉的惨叫声惊醒的。他从房里出来时,外面早已乱成一团,火光冲天。下人们四面奔跑求救,却不断被后面追着的人拿刀子一一砍倒。安犰秋生平第一次看见死人,他从不知道人的血有那么红,那么多,就流水一般喷射出来。地上都是残肢断臂,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他下意识转身要往后门逃去,却见一人手持短剑,从屋顶跳落,刀面闪光,一剑刺入人的身子里。人血飞喷出来,溅到脸上,而他却露出一脸欣喜若狂。
安犰秋从未如此恐惧,他拔腿就逃,脑袋里一片空白,到处都是人死之前发出的惨叫。他想大声喊叫出来却做不到,只能不断往前跑,往前逃。逃到花园,看到假山,立刻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