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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我屁事。”燕重锦也愣了。
芊儿仰头冲城楼上喊去:“韩都尉,你们射错人了!”
“没射错,姑娘。”城楼上方飘下来一个熟悉又贱气的声音,“你的韩都尉在马车里呢。”
“太子?!”燕重锦惊喜地叫道,“你没事?”
梁焓站在城楼上,推了推脑门上沉甸甸的铁盔,笑道:“燕侍读也太小看本宫了,我有那么笨么?”李建成是怎么死在玄武门之变的,他可记得清清楚楚。袁大统领带兵出宫,圣上遇刺急召皇子,这俩事儿撞一块显然有诈,他怎么可能不带脑子地以身涉险?
“不可能!”芊儿将趴在车厢里的“刺猬”翻过身,才看清这是联合庆王起兵的韩都尉,额上顿冒冷汗。“怎么会这样?”她忿恨地向上望去,“你是何时偷天换日的?!”
“本宫何须偷天换日?”梁焓不咸不淡地道,“皇宫四扇城门,一扇从来不开,两扇日落闭锁,唯安午门是朝臣觐见的必经之路。韩戬乃庆王连襟,这一点本宫与袁统领心知肚明,所以一开始就只给了他将位,没给他兵权。”
“明白了大姐?安午门的天日,一直攥在本宫手里。”这城楼内外的士兵是梁焓亲自选的,用大把银子养出来的,几乎到了只认太子不认老子的地步。只可怜了韩都尉,估计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个光杆司令。
芊儿脸白如雪,踉跄着退后,口中喃喃道:“那。。。。。。殿下、殿下他。。。。。。”原来太子早有防备。安午门是故意暴露的弱点,庆王和韩都尉的逼宫反倒被他利用了!
梁焓一扬手,城楼上响起一声谪鸣,红色的火信冲天而起,一朵盛大的烟花砰然绽放在夜空里。璀璨的光辉下,银盔铁甲的御林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燕重锦望着城楼上的身影,不由抿唇一笑。
怪不得这小子当初力排众议,允许韩戬担任安午门防卫之职,原来是有意给庆王下套。这次可是罪证确凿,那条毒蛇终于要被瓮中捉鳖了。
然而,梁焓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廉王这只万年背锅侠,居然不计前嫌地和庆王联手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庆王谋反的原因并非夺位那么单纯,这位美人二哥真正要除掉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皇后。
坤宁殿里,明惠皇后双眼潮红,目光呆滞地捧着一条白绫,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离了魂魄。
轮椅上的人掩唇咳了咳,秋水寒烟般的眼眸里漾开一抹嘲讽的笑意。
“娘娘还在犹豫什么?难道要梁笙亲自送您上路不成?”
明惠皇后终于哭了出来:“庆王,本宫知道你这些年心里有恨。可我有什么办法?那时我正怀着焓儿。。。。。。”
“你的孩儿是人,别人的就不是了?”梁笙凉凉笑道。
“可那是尸毒!一旦传开,所有人都要死,若非陈大夫。。。。。。”
“不要提那条老狗!”梁笙沉下脸,重重在轮椅上一锤,“为了保全自己,你们牺牲了我们母子。这笔债只要本王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讨回来!”
羲和十年,军机大臣何钧联合江湖势力意图谋反,在东都掀起了尸潮之乱。凡被青魃撕咬过的人,要么当场毙命,要么同样被尸化。全城中尸毒者数以千计,到后来便衍变成了一场瘟疫。
事发当日,惠贵妃和焱妃母子正在皇寺进香。一见有青魃突破卫兵的封锁闯了进来,惠妃骇然大惊,竟随手将九岁的梁笙推了出去。焱妃一见儿子要命丧尸口,下意识扑到了梁笙身上。
虽然护卫及时赶到,驱走了青魃,焱妃却被咬成重伤,梁笙的腿也被抓伤了。
当时皇宫已经封闭,众人皆被困在皇寺里。为了防止其他人遭殃,郎中向惠贵妃谏言尽快处死焱妃,同时给梁笙进行截肢,以期在尸毒扩散前保住一命。
那郎中姓陈,名砚。
尸潮之祸如潮水般退去,瘟疫的风波也总算平息。焱妃的死因无人敢提,最终以病薨之名厚葬。惠贵妃出身北蜀州府,娘家势力雄踞阳门关数百年,加上腹中怀着龙种,连皇帝也只得从轻发落。她在佛堂里装模作样地抄了几个月佛经,诞下太子梁焓后便登上中宫之位,母仪天下。
在梁笙眼里,都是笑话。
“本宫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明惠皇后蹬在凳子上,泪眼涟涟地哀求道,“能不能放过焓儿?他是无辜的。”
梁笙低下头,垂眼望着自己空荡荡的衣摆:“天地为庐,众生皆苦,何人敢说自己无辜?”
三弟,莫怪二哥。要怪就怪你生在了皇家。
☆、13登基
连夺三道关卡,穹阊殿外的御林军终于破门而入。
“父皇!大哥?!”乍见自己的老爹正被自己的大哥挟持着,用的还是柄净身刀,梁焓一时有些无法入戏。
扫视了一眼围在四周的官兵,梁昱面露嫉恨之色:“三弟好生厉害,我与二弟布局多年,还是被你一招破局。”此子果然命大,难道梁焓真是天命注定的皇帝?不,他绝不甘心!
“过奖,我只是比你们聪明了那么一点点而已。。。。。。”梁焓淡定地摆摆手,“就算你现在弑君弑父,这皇位也轮不到你。乖,把刀放下,本宫可以既往不咎。”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梁昱冷笑道,“这皇位本来就该是嫡长子的,是你夺走了它,夺走了父皇,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谈判失败。梁焓只好一摊手:“那你动手吧。”
梁昱:“?”
皇帝:“。。。。。。!”
梁焓耸耸肩:“赶紧的,别墨迹。你杀了父皇我再杀了你,天一亮就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完美。”
老皇帝差点背过气去。
这都他妈什么儿子啊?!
梁昱手一抖,利刃在皇帝的颈子上划开一道小口,却再也下不去手了。
这个男人再不好,他也喊了四十多年的父皇。弑父篡位,如何忍心?
“圣旨在此,谁敢造次?!”凌玄青手托一卷诏书,从暖阁里走了出来,“皇上已经传位廉王,尔等这是逼宫造反不成?”
这老太监真他妈瞪着眼睛说瞎话,枉老子当年有心救他。梁焓正欲驳斥,耳边嗖然一声,一支利箭擦着头顶飞了过去!再凝神一看,那支箭正镶在廉王的脑门上。
廉王双眼圆瞪,脸上还带着惊骇的神情,随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燕重锦持弓从梁焓身后走出来,冷言道:“廉王谋反逼宫,企图弑君篡位,现已伏诛,请皇上示下。”
老皇帝虚弱地趴在地上,喘了口粗气:“扶朕起来再说。”
“廉王。。。。。。殿下!”凌玄青抱着廉王的尸体,眼神几欲疯狂,“明明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们就成功了啊!”
燕重锦正和梁焓扶着皇上往寝阁走去,忽觉脊梁一冷,下意识推开皇上,猛地扑倒了梁焓。
皇帝再次摔了个狗啃泥,梁焓被扑得一脸懵逼,燕重锦还未说话便感到背上骤然一痛。
凌玄青呆愣愣地望着他们,整个人还僵硬地保持着射出袖箭的姿势。
穹阊殿中一阵大乱,众侍卫惊如疯狗,争先恐后地蹿上来将他拖了下去。
“燕重锦?!喂,你别死啊。。。。。。”梁焓看到某人背上插着箭,心里一慌,大声喊道,“太医!快传太医!”
燕重锦被他摇晃得七荤八素,忍痛道:“死不了,快松手。”
“哦。”梁焓连忙放开她,燕重锦被顺势撂在地上,背后那根箭矢顿时插得更深了。
“梁焓你个。。。。。。白痴。”某人骂完就晕了。
东方天穹上亮起了金白的启明星,皇城脚下又溅上了新的热血,将朱墙染得愈发深红。
廉王伏诛,庆王脱逃,明惠皇后悬梁自尽。凌玄青被处以极刑,凌党内监皆就地处斩,参与谋反的官吏也尽数抄家治罪。
上元雪夜的宫变,便是以这般惨烈的方式收场。
老皇帝一夜之中经受几番打击,强弩之末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太医断定是回光返照,梁焓匆匆进入暖阁觐见,跪在龙榻前聆听遗训。
皇上吃力地侧过头,望向那个腰杆挺直的年轻人。明明昨日还是抱在怀里的小豆包,绵软得能掐出馅来,不经意间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梁氏江山交给你。。。。。。朕放心。”
“儿臣惶恐,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在宫变中临危授命,于一夜之间将乱党抄家灭府、肃清瘤毒,的确是一个合格的新君该做的事。
“庆王。。。不,罪庶梁笙可抓到了?”
“袁大统领已带兵到城外搜索,估计很快会有消息。”
老皇帝叹息一声,说了三个字:“不可留。”
“儿臣明白。”梁焓自然懂得铲草除根的道理。何况梁笙逼死了皇后,逼死了那个真心把他当心肝儿宠了多年的母后,这是不共戴天的仇。
皇帝已经见识到这个儿子的本事了,知道他不会再对自己的兄弟心软。
只是。。。。。。
“燕重锦如何了?”
“燕侍读已无大碍。”梁焓回禀道,“万幸没有伤及要害,箭也拔出来了。”
老皇帝沉默半晌,就在梁焓以为他已经断气儿的时候突然出了声。
“焓儿,你近前说话。”
“是,父皇。”
凑到龙榻边,附耳过去,听到对方气息微弱地道:“侠以武犯禁,所以朕当年提拔燕家坐镇武林。只是燕氏与日势大,仕商两道盘根错节,不可不防。召燕重锦入宫为质,是为掣肘燕不离,也是想试试这小子能不能为你所用。”
“焓儿,朕观此子,有振野之才,却无人臣之心。若有朝一日,燕家到了失控的地步,你要先下手为强。。。。。。杀了燕重锦。”
梁焓心惊不已:“可他。。。。。。”
“可他是你的竹马之交,救命恩人,对不对?”老皇帝打断道,“等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你就明白何为孤家寡人。。。。。。皇帝没有亲人,没有恋人,没有朋友,只有君臣。”
“身为帝王,天由你来撑,地由你来踏,却注定不可与人交心,更不能凭一己好恶举棋不定。切记、切记,全局为上,当弃则弃。”
梁焓嘴角一抽:“原来当皇帝这么苦逼,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老皇帝一口气没提上来,崩了。
燕重锦被东暖阁外的钟声敲醒了。
明亮的天光从雕花漆木窗透进来,在金砖上留下斑驳的花纹。时辰应该已经过了午时,空荡荡的肚子发出咕噜的抗议声。他挣扎着坐起来,摸了摸被纱布裹得严实的后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箭,还是没躲过去。
春生明明死在了六年之前。照理说,宣帝驾崩之夜,他完全没有理由再受伤。可没想到凌玄青却暗藏了袖箭,自己还条件反射地替梁焓挡了那一下。想想也是憋屈。
重活一场,很多事情看起来不同了,但有些命运却是天意难违、在劫难逃的。正如他没有救太子,最后还是被送入了东宫;正如廉王和庆王蓄谋已久,最后还是篡位失败;正如春生死了,可他还是要挨这一箭。。。。。。
那么,自己最终的下场,是不是也注定无法改变?
他心绪纷乱地坐在床边发怔,连有人进门都没察觉。
“喂,发什么呆呢?”梁焓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燕重锦恍然回神,见面前的人穿着一袭明黄的龙袍,才意识到外面已经换了天下。
“微臣恭喜陛下,吾皇万岁。”
梁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咧嘴一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