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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涵点头,“这个人曾经冒着危险来帮我,必定有所图,按说他不可能会轻易遁走。”
凌涵从四大将查到的消息处得知,是何琼信暗中弄的假尸,骗过的凌翰辅。若非如此,周霖也不可能被罢官甚至被流放。从另一方面来讲,何琼信这一次赌得很大,他选择帮自己,却一举毁灭了他所忠诚的周霖,甚至是他现有的安稳的前程。
这个人,如此破釜沉舟,使凌涵都忽视他的存在。
他究竟有何图谋呢,这是凌涵如今最想知道的事。
这个人失踪了,他又会在暗处做出些什么事来?或者是,他并非自愿失踪,而是被迫的?
“你觉得,一个背叛原来主人的人,选择了我这个新主人后,他还会有第二次背叛吗?”凌涵扭头扑向刘澹,干净的眼瞳深黑如渊。
刘澹摸摸下巴,肯定点头道,“当然。在他骨子里,背叛,已成为惯性!”
凌涵摇头,叹息一声,“何琼信不同。当时在安州,我处于绝对劣势,若是我果真死了,现在世子之位便是大哥的,周霖他们以及何琼信都会得到很高的奖赏,看起来一切都很皆大欢喜。可这个人竟敢把赌注压在我身上,弄假尸骗取长兄信任……这样一个人,离开了原主人,他选择了我,还会轻易背叛吗?”
刘澹浓墨般的眉宇滞住,“这……”
“若如世子所说,这个何琼信,似乎不是等闲之人呢。”刘澹扬起眉头,不知为何,嘴巴里干巴巴的,望着凌涵,他有些说不出话来。易地而处,若没有凌翰辅强抢民女之事,他会答应帮凌涵吗?
刘澹内心失望地摇头,原来他不会的啊。而何琼信竟然有如此智慧,一眼看中凌涵,行事大刀阔斧,只一计,便成就了现在的凌涵。
凌涵内心一阵弯弯绕绕。
刘澹看他皱眉的样子,便知道他定然想多了,猛地伸手戳向他眉心,“哎哟!”凌涵被戳了下,瞪了一眼刘澹。
“世子可知道,你皱眉的样子,与国公大人一模一样。你们都会遇到事情时,无意识地皱眉,要我说,只这一个动作,便证明你们是父子,又何须滴血认亲呢!”
刘澹笑眯眯的,神色端方,墨眉如画,一本正经地看着凌涵说出自己的见解,可是那双平时犀利的眼睛此刻却温润而平易。
凌涵懂他的意思,只是感叹道,“有的时候控制自己与生俱来的东西,不太容易。”
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会很容易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凌涵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了,可是有一些东西,并非一朝一夕,何况他重生而来,上一辈子一直是心里想什么脸上写什么,这一辈子他虽然懂了,可行动起来,有点难度,这里面不停地敲打自己提醒自己,与头悬梁椎刺骨无异。
“世子可以试试,永远只露出一个表情,那样你的心里纵然有千万种情绪,脸上那一种表情,也足够蒙骗人的了。”
刘澹说着起身走到凌涵身畔的椅子前,挨着他坐下来,甚至还将椅子朝凌涵挪了挪,一副亲切的样子。
“世子,我送来的那药膳你有没有吃啊?”在凌涵低头思考他的话时,刘澹冷不丁地出手,捉住凌涵雪白的小手,包拢在掌心,拉长了音调软声问道。
刘澹的大手,很温暖。
凌涵不自觉地点点头,手在他的大手中蹭了蹭,刘澹的手还很柔软,可能他是文官的原因,整日拿纸笔惊堂木,没干力粗力气活吧。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刘澹一伸手就能将凌涵捞过来,抱在自己的腿上。
可是刘澹没敢这么干。
他在来的时候听说,周姨娘被送出国公府去,因为她意图谋杀老夫人。
凌涵一回府,那欺辱过他的周姨娘就发生这种事。
刘澹不是傻的,很难不联想到凌涵身上。
他觉得凌涵是个很有趣的男孩子,可同时又很清楚这个看似可爱的男孩子出身国公府,位居世子,刚才更是做了一件风波不起的“小事”。这件事情看似小,可是周姨娘掌管中馈,又是国公大人深宠的妾室,此事余波难平。外界传言诸多,惟独没有传一件关于凌涵的事情。
刘澹觉得这个可爱又有趣的世子,不动声色间除人,手腕有那么点独到而迅速。自己若是做出冒犯他的事,怕是不太好收场。
☆、第30章 唇厚者
何况此刻刘澹看到凌涵脸上露出渴望温暖的稚子神情,心头莫名的很高兴,开始有点喜欢世子这小子,总想逗他开心,不想看他紧锁眉头的样子。
“刘大人……”
德胜进来,就看到刘澹笑呵呵地握着他家世子的小手,一张脸笑得像是得了宝儿一般。
德胜把准备好的茶重重地摔在刘澹面前,警告地低喃一记,然后将另一杯茶奉到凌涵面前时才露出得体的笑。
“额……”刘澹面容僵了下,像是被抓到短处般,赶紧放开。
“德胜,这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凌涵被暖得热乎乎的小手,接触到冰冷的空气,他心头的幻觉泡泡煞时如被针刺而破。
凌涵目光复杂地望了一眼刘澹,内心微微叹息。
刘澹没大弄懂凌涵这表情的意思,这个表情与之前在国公府大厅时,那又受屈辱又嗜血的样子,差之千里。今天自己摸他,他没露出先前那嗜血的样子,可这难以言喻的干净眼神,又让刘澹莫名地觉得这个少年很可怜,他越看凌涵,越觉得像隔着一大团森林迷雾看,怎么都弄不懂了。
“刘大人若是没事的话,喝了这碗茶便走吧,本世子还有点忙。”
祖母的病情稳定了,凌涵却一直都未去看过母亲,他的母亲多年卧病在榻,凌涵此刻倒是微微有些庆幸,若非自己母亲如此柔弱不堪一眼,没被周姨娘放在眼里,否则十个母亲也不够被她害的。
“咦,听闻你要参加十四王爷的生辰,可选好礼了,不若我帮你挑选吧。”
刘澹还不想走,他想跟凌涵多呆一会儿。绕过桌子,朝起身的凌涵走去,此时凌涵才十三岁,个头只及刘澹胸前,刘澹忙走上前去,胸口就撞凌涵的脑袋,看到凌涵伸出嫩白的小手抚着黑缎子般柔软的发丝,一举一动显示着这个年纪的稚涩与可爱。
“那便麻烦刘大人了。”凌涵老气横秋地仰头望了刘澹一眼,语气有些懊恼,仿佛是怪刘澹太过莽撞。
轩辕十四的生辰,是绝不能应付的,想了想凌涵又嘱咐道,“十四王爷难得回帝都庆生,这个礼物……”
刘澹听了他的话,立时明白了,拍胸脯保证道,“这天下谁敢怠慢十四王爷啊。若是本官怠慢了他,全西炎未出阁的姑娘们也不答应啊。世子放心吧,本官定然为你选个最好的礼,使你在十四王爷面前倍有面子。”
“需要多少银子?”凌涵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刘澹是清官,手里没多少银子吧。
“世子这便见外了,我哪能管你在银子呢。再说了,我这礼物还能花银子?”刘澹送的这件礼物根本不必花银子,他只要勾勾小指,没个不从的。
他伸手握住凌涵细弱的肩膀,感觉到手掌下,那单薄的骨骼,刘澹俯身,眼睛坚定地望着凌涵干净仿佛能一眼看透的眼瞳,沉声叮咛,“凌涵,无论发生何事,本官都是你可以信赖的。”
“哦。”
凌涵几乎被那目光盅惑了,张了张嘴,只吐出三个字,“东方哲……”
“那是什么?”刘澹不解。
“额……”凌涵甩甩头,脸上突露出一丝笑,极快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大哥身边那个五十多岁的野医,叫东方哲的,你能不能帮我好好查查他?”
“当然,帝都的人员,本官最清楚了。”刘澹点头,毫无含糊,就在凌涵以为他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却摆摆手,一拍衣袖打道回府。
看到凌涵寻问的目光,刘澹苦笑着摇头,“世子你不知道,这十四王爷一回帝都,本官的任务可就……”
“十四王爷是不太好侍候。”凌涵认同地点头,想到在花园中,轩辕十四一堆莫名其妙的举动,甚至最后还送自己疗伤的丹药。凌涵并非不感激他,可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凌涵内心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他哪是不好侍候啊,”刘澹满腹埋怨,声音陡然扬了起来,“他简直是太挑剔了!世子你来评评理,他一来帝都,往街上一站,莫说男子,先说那些未出阁的姑娘,哪个不想多看两眼,他是天之娇子又是美人,谁不向往。可是十四王爷竟然下令,以后他走在街头巷尾,连个多看他一眼的都不准有,否则便是本官的失职!这算什么失职?这算什么事嘛!”
凌涵思索着颔首,“十四王爷长那样,没人看他才是怪事。”
“世子啊,十四王爷如果像您样明事理,本官也不会这样烦恼了。”刘澹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身体却趁机蹭上前,揽着凌涵的肩膀往自己怀中靠,看到他的脸粉雕玉琢般的,又白又嫩,没有反感的意思,刘澹心里喜滋滋的。
“世子,我走啦,有何事,叫蒙贤来通知。”
奇怪的是刘澹并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带着心满意足,朝凌涵挥挥手,大步走出门去。
凌涵望着他的背影,一时心绪纷杂,他没弄清楚,刘澹来这里就为了说这些话,他不是应该来要人情的吗。毕竟两个人在重回国公府这件事情,彼此受益,凌涵成功回来,刘澹想要解救被凌翰辅强抢的民女,亦达到了目的。
按说两个人本不必再往来了,可是刘澹却又送了只狗来?这是什么意思,在暗示他做到忠诚还是什么?
看着刘澹玉树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眼前,凌涵微微太息,他对刘澹的感觉很复杂。
凌涵有父亲,却一生没有得到过父爱。
刘澹待他,很像父亲如山一般的宠爱,那感觉,很温馨,他怀抱,很温暖。
可令凌涵失笑的是,刘澹才二十八岁啊,自己已经活了一世的人了,怎么可能会觉得一个这么小年纪的人,很有父爱般的温暖?这简直太可笑了吧。
德胜将刘澹送出府去,回来后,就见世子一个人站在那里,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头,神情不定。
“世子,夫人那里,想请您去一趟。”
德胜向前,小声地提醒道。
夫人身子不好,长年卧病在榻,这一次听说世子出了事,病情更重了,即使世子再度“活”过来,她的病都没见减轻。还好周姨娘被送到宗祠之后,老爷仁慈,有去虹悦院看过夫人一面,德胜听那边的丫头说,夫人的病一下子好了许多,还说要见世子。
往日夫人一般都不会特意见世子的。
凌涵蓦地从神思中回转过身来,惊然发觉,德胜已经走到跟前,而他说的什么,凌涵却没有听到半句。
果真是该死啊。
凌涵诮冷地扬起唇角,上一辈子害死他的同谋就站在眼前,可是他竟然会走神,竟然会想什么可笑的父爱!
“德胜,我这才进府,周姨娘便被送到了东寻城的凌氏祠堂,大哥又受了伤,看来我回来的真不是时候,唉。”
凌涵煞有介事地说道,不着痕迹地打探德胜的表情。
德胜垂下眼,滴水不漏地说道,“世子言重了,国公爷还有老夫人夫人都在期待世子归来。”
当时在宗祠之内,是德胜一直跟随在凌涵身边。
德胜在世子失踪之下,率先回到府中,如今见到凌涵,竟不为当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