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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记-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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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钦拿出手帕给她清理伤口,“你这双手,还是要好好护着,以后,是要弹琴的。”
  钟离马上想起来那日清晨他在小竹林里弹的琴,“师父……要教我弹琴?”
  元钦的语气淡淡的,“听说过《七弦杀》吗?”
  钟离听说过。
  因为听说过,才知道这是元钦的成名绝技,她实在是想不到元钦会这么云淡风轻地提起这件事情,“为……为什么?”
  元钦看她一眼,像是她问了什么很奇怪的问题似的,“哪儿有什么为什么,你是我的徒弟。”
  理所当然。
  掌心传来轻轻的摩挲感,有些痒,缓缓地,就发起烫来。
  不得不说,钟离此前生活在王宫里,见过太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人与人之间所有的交谈来往都不是纯粹的,究其根底,都牵制着深不见底的利益关系,她一个不得重视的公主,所见所闻,远非常人能够想象。那日的拜师,这个人只用了几句话,就颠覆了她对人性的一贯认知,那日他的话还声声在耳,沉着,坚定,就这样单刀直入地进到心里,甚至,有了镌刻的效果。
  对一个人好,简单,纯粹。
  钟离就笑了,看向天边,觉得天空很蓝,山水很绿,阳光很明媚。


第10章 朝朝暮暮
  元钦告诉她,这所谓的吐息之法,就是人常说的内力,修炼出了内力,在武术一道上才算是真正地入了门,他交给钟离一本册子,道:“这是我独自编撰的内功心法,以及心得,你只需仔细遵循上面所注的方法修炼,便能少走许多弯路,也大大降低走火入魔的可能。如有什么不懂的,便来问我。”
  元钦又交给她一把剑,“从明日起,你不用去爬悬崖了,开始练剑。”
  钟离的眼睛就亮起来了,“我可以练剑了?”
  “你以为我叫你去爬悬崖是做什么去的?”元钦道,“明日过来就是了。”
  “哦。”钟离转身要出去,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师父……”
  元钦转头看她。
  “你今天给我擦手的帕子……能不能给我?”
  “做什么?”
  “我给你洗干净了送回来。”
  元钦定定看她数息,神色淡淡,“精力很好么。”
  钟离正色道:“不不不,徒儿今日实在是累极,这就回去了,师父也早些休息。”
  烛火昏黄,沾了污渍的帕子静静躺在桌子的一角,元钦看它半晌,伸手拿过,仔仔细细折叠好,放入了怀里。
  第二日整整一个早上,钟离都在挥剑。
  什么招式都没有,就是挥剑。
  元钦对着院子角落里一块与人齐高的大石头划了一剑,留下一道剑式,道:“对着它挥剑,务必道道与之契合,毫厘之差都不能有。每日一千五百剑,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休息。”
  钟离与元钦只有两年的师徒情分,却能在日后以一己之力躲过皇室与梁国的追杀,以及重创众多武林高手,与元钦的教导绝对是有直接关系的。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钟离对着石头练剑势,元钦就坐在院中,用匕首削一把竹剑,他的脚边已经有一堆削废了的竹子。
  他的手,实在是不巧。
  有一天钟离问他:“师父削这么多竹剑,做什么?”
  元钦手里的动作一顿,“我只削一把剑。”
  钟离默默看了地上的一堆,不说话了。
  “近日我带你出去走一趟,出门在外,你就用竹剑。”
  钟离一愣,道:“为何练习时用的是真剑,出去了,却用的是竹剑?”
  “我的剑法,是我的父亲教的,刚开始学的时候,也用的真剑,就是你手里这把。那时我才五岁不到,这把剑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了,你练剑用的大石头的背面,全部都是我当年练剑时留下来的痕迹,我父亲给我定的任务是每日三千剑,这一练,就是五年。后来机缘巧合,我被我现在的师父看上,带走收做徒弟。临走前,我父亲将我的剑收了起来,给了我一把竹剑,对我说,练剑之人,心中暗藏锐气,日后若是与人冲动,很容易酿成大祸。人命很脆弱,一剑,就能结束了。父亲此举,就是在告诫我,遇事冷静,莫冲动,莫做让自己后悔之事。”
  元钦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闲适,神色和缓,漫不经心的样子,结果就是手下力道一个没控制好,重了,一把即将完工的竹剑,就此报废。
  “……”
  钟离看着元钦手中的剑,本来想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元钦叹了口气,“罢了,我再重新削一把……你的一千五百剑,挥完了?”
  钟离想起另外一件事,也不接他的茬,笑眯眯道:“师父你说,要带我出去?”
  “嗯,我师父来信,叫我回去看看他。”
  “师父的师父,我是不是该叫他师公?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凶不凶?是不是和师父你一样啊,听说师公是个高人啊,哎呀,师父你带我去见师公,是不是人们常说的,认祖归宗……不对,呃……”
  元钦打断她,面无表情,“今日再加五百剑。”
  钟离:“……”
  待到元钦成功地削出来一把竹剑,钟离挥剑的姿势已经非常标准,元钦用竹剑对着钟离一指,道了句:“来,和我打一场。”
  钟离忐忑:“我还什么招式都不会……”
  “要招式做什么,剑法剑招,是给没有悟性的人学的,你乱打就行了。”
  钟离就冲过去了。
  然后……
  结果……
  唉……
  一言难尽。
  到了出行那日,元钦收了钟离的剑,将竹剑交给了她。
  接过来的时候,钟离想起那日元钦说的话,遇事冷静,莫冲动,莫做让自己后悔之事。
  那个时候她想,这句话,就是师父削这把竹剑送给她的意义,她要牢牢将它记在心里。
  可是后来,他们都违背了这句话。
  有些事情是注定要发生的,若要细细地说个明白,是说不上来的。元钦是什么时候对钟离动的心,谁也说不清楚。同心琴里记录的,是元钦的执念,他一辈子都放不下这段感情,甚至情愿用生命来证明,来镌刻。前前后后,记得这样清楚。
  所有的事情,都是从这次出门开始的。
  他们到了一个叫福安的镇子,小镇繁荣,天南地北的,每日都人来人往,消息也灵通。钟离跟着元钦走在街上,左看右看,明明街上的小东西都很寻常,她还是有些兴奋,一路走下来,察觉到大家都在议论同一件事情,好奇之下,就扯扯元钦的袖子,“师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啊,大家都在议论呢。”
  “你这么好奇,不若自己听。”
  “我耳力不好,听得不全。”
  元钦就道:“哦,所以,你这是要我给你听墙角吗?”
  钟离:“……不,不敢。”
  低下头的时候,眼角扫到一个东西,转手就从师父的袖子里抽了出来,“哎呀,这个帕子很眼熟啊,师父,你看,当初我让你把它给我,你还不愿意,还得劳烦你亲自洗,我多过意不去啊。”
  一边说一边把帕子往自己怀里塞。
  元钦:“……”
  到客栈吃饭的时候,这个帕子就派上用场了。元钦发现,他大概还是不够了解自己这个徒弟,暗暗自我检讨了一番是不是平日里对她关心不够,以至于她在灵剑山庄都吃不饱。他忖度了一下,道:“阿离……”
  钟离百忙之中抬头,“啊?”
  “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钟离顿了顿,“没有啊,师父很好。”
  哦,不是。
  他又斟酌道:“你……开朗了许多。”
  钟离笑笑,“因为在师父身边,我是可以开朗的啊。”顿了顿,正色道:“师父,在你身边,什么都可以很纯粹,你对我严厉,对我好,对我很关心,都是可以让我毫不犹豫,让我很放心地接受的。要说起来,我如今,再过一个月才十五岁,还可说是个没有及笄的小姑娘,可是深宫里,实在是个不能说童真的地方。我有时候都忘了我自己的年龄了,如今这一切,都是师父给的,阿离心里,很感念的。”
  元钦沉默了半晌,伸手拂去她唇边沾上的酱汁,也不准备说什么吃相斯文的礼仪了,心里想,既然她如今快乐,就由着她。
  “那,阿离,以后不妨一直快乐下去。”
  钟离愣了愣,心里越发觉得塌陷,暗地里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然后吓了一跳似的,慌忙掏出帕子去擦自己嘴角,紧张道:“师父,我这里,沾上,多久了?”
  “我说话之前。”
  钟离连忙又擦了擦。
  又抓过元钦的手,使劲擦掉他手指上的污迹,擦完之后,元钦手指夹住又脏了的帕子,道:“我的帕子,就是让你这么用的?”
  钟离讷讷地看他把手帕收起来,不敢说话。
  这时就听到邻座有人说道:“哎呀,你们听说了没有,梁王想要与皇室联姻呢,眼下这时局,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清楚了。”
  另一人又说:“不对啊,我听说的是皇室主动提出要与梁王联姻的。”
  “嗨,双方都有意想联姻,还分是谁主动吗?皇室如今就只有太子一位皇子,就是不知道梁王想送哪位公主与太子联姻喽,这适龄的公主也就那几个,最得宠的,只怕那梁王,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说法其实有些微妙,眼下皇室式微,独独一个太子,撑不起一个腐朽不堪的皇朝,送公主嫁过去,对于那位公主来说,实在说不上是段好姻缘,大家都心知肚明,点到即止。
  此话一出,立即引爆了客栈里的气氛,大家都开始感叹这位公主的命运,一时间唏嘘一片。
  这时就有人有不同看法了,而这位仁兄又格外看得透些,自认颇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味,摇头晃脑道:“这些自以为不凡的宗室中人啊,哪个不是这样的命!以宗室来说,他们靠我们上缴税款养活,吃穿用度哪样不是靠的民脂民膏,作为交换,他们必要稳定安邦让我等有活路,亦是为了他们自己,就必然要做出牺牲。若是一个王子,还可说上战场定国安邦,那些公主只是女子,能顶什么用?要我说,就该如此,为了大局牺牲一下又怎么,那位再怎么说也是太子,嫁过去,还能委屈了不成?即使是委屈,那也是她应得的,平日里享尽了荣华富贵,怎么就不能牺牲一下自己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场众人的脸色可谓纷纭,就连元钦都朝那位仁兄看了一眼,就在这时,钟离不大不小地轻轻呵了一声,在这整间客栈鸦雀无声的当口,这一声呵,可谓清晰之极,其中的……千百种意味,简直说不上来,讽刺极了。
  这位仁兄马上就挂不住了,看着钟离怒声道:“你笑什么!”
  钟离眄了他一眼,慢慢地给自己和元钦添了杯茶,才开口道:“哦,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兄台之见十分之高,将这天下这事看得十分清楚,我放眼这整个澜州大地都找不出来比兄台更耳清目明的人来了。以我之见,兄台不去庙堂里一展抱负实实在在是太屈才了,珠玉蒙尘啊,王上竟错过了你,这是大罪孽,要遭雷劈的。只是可惜世事无常,兄台这一辈子实在是命运多舛,所以只好委屈一下你,投生于女子的腹中,还要劳烦这位倒霉的女子将你养大,真是岂有此理。眼下就连这生存之地,都要靠那些没用的女子以身相护才保得住,偏偏兄台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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