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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在太子之位,当前国事也大多交我处理,但父皇的心,我实在看不穿,传位诏书一日不见,就一日不能安稳。”
“与其被动受制,不如主动谋划,”世子缓缓道,“不妨提前敲定了结局。”
太子懂他的意思,不论皇帝如何打算,只要太子自己笼络了足够多的人,有足够的实力,能第一时间拿到诏书,那么不管上面写着谁的名字,最后登基的人,也只会是他!
“此事凶险……”太子喃喃,“你父王千辛万苦把你送到山南那穷山恶水之地,不就是为了让你远离朝堂吗?”
“我自己识得轻重,是我自己执意趟这浑水。”世子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我心意已决,太子哥哥,我愿在你左右,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倒是不用你,”太子轻笑,“倘若连你都肝脑涂地了,那我也不要过活!只是眼下,我想你帮你办一件事儿……”
小侍卫看着太子和世子两人嘀咕,耳朵倒是也能听到,只是内心升起一阵郁闷,在世子回来之前,小侍卫是一个有用之人,但是世子回来之后,太子哪里还记挂着小侍卫?
“走吧!”
小侍卫被人拍了下后脑勺,吃痛地用手摸了摸。
“发什么呆?”眼前是太子带着些愠怒却含着笑的面容,“就是这么保护本太子的?本太子被乱箭射死了,怕你小子等我丑了以后才知道!”
“太子殿下,话不能乱说……”小侍卫揉揉脑袋,暗自骂了自己一声,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太子靠自己这么近依然无法察觉?
太子去前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上前跟仆从说些什么。
世子便上前一步,站在小侍卫身边了。
小侍卫偷偷瞄了他一样,不过一年的时间,竟然能将一个人改变成这样,虽然还是病体,那骨子娇弱已经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阴暗的坚定,虽然小侍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既然是贴身侍卫,就该时刻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往常若是别人同小侍卫说这些,小侍卫除了点头称是,估计也不会有别的举动,但是,偏偏世子同他说这些,他就有几分倔强地顶回去:“这事儿不常发生,卑职一直用心保护太子,晚上也寸步不离。”
“你们同榻?”世子问。
小侍卫点点头,不知为什么,他点头的瞬间带了些肆意的骄傲和放纵。
可是,显然,世子对他表现出来的并不在意,眼神只盯着不远处的太子。
两辆马车分头行驶,在地上留下四行轨迹,碾碎了京都城如白玉一样的街道。
晚上,太子鼾声如雷,小侍卫无法入眠,只好坐起身来。
原来太子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真是有趣极了。
从前,太子浅眠,自己睡不着也要弄得小侍卫睡不着。
今天事情就全都不一样了。
小侍卫抱着腿,看太子的脸,始终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会一直这样下去吧,太子走在前面,自己走在后面,本该是这样的。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侍卫心下生出了些不该有的想法,他的一颗心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躁动起来,想要名,想要权,无他只因为这些东西穿在身上就能让他成为太子心中的有用之人,一颗心终究蒙上了尘。
虽然一夜没有睡,但是已经在太子睁眼之前跳下了床,要太子一睁眼就看到尽忠职守的自己。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了进来,小侍卫打开窗,叫屋子里的浊气缓一缓。
一只鸟竟然就落在窗边,发出怪异的声响。
小侍卫急了,伸手捉了它要扔出窗外,却被太子制止了:“给我。”
“哦。”小侍卫摊开手,那鸟竟然自己站了起来,小侍卫凌乱在风中,这风骚的走位,怕不是什么正经鸟。
太子似乎看穿了小侍卫的疑虑,一把抓过鸟来,按下什么东西,鸟肚子就弹出来了:“这可不是真的鸟,机关术。”
太子取出鸟肚子里面的纸条,打开看了一眼,露出会心一笑:“世子弟弟当真是一员猛将!”
正在拨弄机关鸟的小侍卫,内心又抽了一下,好过分,为什么一大早就要听到那个人的存在?
洗漱完毕,两人一前一后前往内阁。
离内阁还有一些距离,小侍卫就听到了那边传出来的嘈杂和躁动,看来是出事儿了。
太子刚一露面,众臣纷纷围了上去。
太子袖子一甩,扶手冷笑:“能有多大事儿?众卿进来慢慢详谈。”
看太子这样少年老成,刚才那群急的团团转的人们一个个也都吃了定心丸的安静下来。
小侍卫忽然觉得,太子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就拿今天这件事来说,旁的人都要以为太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但小侍卫知道,太子不过玩的一手信息不对称而已。
这个华美坚硬的外壳,其实并没有小侍卫想的那样强。
有大臣上报,昨晚某个管盐铁运营的官员在家中上吊,他的夫人报官之后,京兆尹的人在他家发现他私下在黑市操作盐铁交易的账本,上面牵涉了不少朝中重臣。京兆尹连夜进宫要面圣,却在路上遭人伏击,所幸被小中山王救下……
小中山王?小侍卫想了半天才发现顶着这称谓的人,正是自己讨厌的世子,老中山王一死,世子承袭封号。
“京兆尹如今在何处?”
那大臣说,受了些惊吓,在中山王府养伤,至于那账册,自然也在小中山王手上。
最后,那大臣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看要不要现在派人去将那账册拿来?”
太子敲击着桌面,又是喝茶,又是吹气的,弄得下面人心惶惶,末了才说了一句:“无妨,世子他不是无智之人,懂得事情轻重,时机合适了,自然会送来。”
虽然人现在是中山王了,可习惯上,太子和小侍卫还是称呼他为“世子”,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过去,留存在那段无忧时光中。
世子来的多晚,小侍卫不知道。
只知道从事情发生到世子露面,已经有无数官员明着暗着向太子投诚了。
等世子露面的时候,账本早已经不是真正的账本,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些没来得及转过弯来的,没有向太子表忠心的,都在这本账册之上,其中赫然包括九皇子。
九皇子到底有没有沾手,小侍卫并不知。
可小侍卫知道好好站在屋子里的大人们,近一半,手上都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而坐在最中间的太子,一袭锦衣华服,看上去君子如玉,却一手将那些真正的污浊藏在了自己的衣袖里。
小侍卫想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跑出去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斗争,党派,旋涡,将他卷入不可测的深渊。
第49章 污浊
洗净了自己,小侍卫看到水中的倒影。
自己还是当年模样,下巴冒出了些青色胡茬,不知为什么,看上去叫人觉得愁苦。
眼角的龙纹颜色暗了,却牢牢攀附着,提醒他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因为那人贤明,所以不顾一切地留在他身边做奴才。
如今真相已经被戳穿,当初的初衷已然成了笑话。
走不得了,但是仍然不想走,说不清还留恋着什么?
也许爱上权势,也许喜欢上有用武之地,又或者只是习惯了做奴隶。
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小侍卫抬眼看它,似乎触到了心底真正的答案,留下来的原因,一片他不敢触碰的禁忌荒原,那里藏着可以杀头的罪名。
九皇子死的时候,天上依然飞着雪花。
被人推出午门的时候,九皇子凄厉的叫声冲破了云霄。
在宫门上有一道长长的印痕,听说那是九皇子垂死挣扎时留下的。
皇帝虽然病重,却也有清醒的时候,本来是想救下九皇子的,所以另外派遣十四皇子处理此事。
却不曾想,十四皇子才真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那人。
从九皇子府中查出走私盐铁的证据,但致命的并不在此,在他的枕头下,发现了一个浑身插满银针的傀儡,那傀儡上面写着的生辰八字是苟延残喘的皇帝的。
这样一来,私运盐铁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倒没人关注了。
垂垂老矣的皇帝,在熏人的暖阁中,当即就下令要把九皇子给处死,倘若九皇子不过做些谋逆造反的事情,皇帝也许能忍,但有人咒他死,这便触碰了他的逆鳞!
血液溅起三尺,又落在地面,将周遭的白雪染了色。
也就是在同一天,九皇子生母上吊自缢,随儿子去了。
本来他们母子也不讨喜,又是没靠山的。
活生生两个人没了,在宫里来说,就像扔了一块石头没入水下。
照例会有欢声笑语的响起。
“太子哥哥,你又输了。”小中山王将手中棋子落定之后,缓缓对他一笑。
太子摇摇头:“总是赢不了你,叫我这做兄长的颜面要扫地。”
“太子哥哥你只要负责坐在皇帝的位子上,其他的一切由我代劳。”小中山王说话语气轻巧,颇有一种一切已经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天寒,太子送他出门,替他把狐裘拢了又拢,亲手塞他一个汤婆子,这才作罢。
小侍卫看太子愣神,鼓足勇气走到他身边,跪下了,将太子吓了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太子一只手拨弄着棋子,挑眉问他。
“请您告诉卑职,卑职可以为您做些什么?”小侍卫低下头道,“卑职也想为您做些事情。”
“嗯?”太子一声轻笑,夹杂了些戏谑和微嘲,“你只要打起你的精神来,过些日子,就是你的用武之地。”
还是老话一套,小侍卫心下隐隐有些失望,果然,自己是个废物?
太子一根手指垫在他下巴处,迫使他抬起头来:“怎么最近,我看你似乎心事重重?”
“卑职也想帮您,帮您登上那个位子……”
太子对他所说不置可否,只是用手指触碰了他下巴的胡茬:“都没注意到。”
小侍卫觉得有些别扭,但又十分享受,太子的动作给他一种愉悦,但他并不能知道是触碰本身还是做这动作的人让他有这种感受。
“你去叫人再加些炭火来我看这屋子里进了寒气。”太子收回他的手指,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侍卫应了声,出门叫一个小太监去跑腿了。他学会了使唤别人,因为不是每一件亲力亲为的事情都有价值的。
十三皇子不等雪落就来了,急匆匆地说是以后常住护国寺给父皇祈福,希望太子即刻批准他前往。
“十三弟,怎么这样急,连雪停都等不了了?”太子看他满面急切,故意慢悠悠地拖着尾音。
“雪停了,天就变了。”十三皇子说。
太子没料到他这样率性,神色微微一变。
“天终归是要变好的,但我却不怎么感兴趣,这辈子无所求,只想做个闲散王爷罢了,还望太子哥哥知道。”
十三皇子脾气有点冲,说话不好听,也不讨好人,跟众人有些处不来。
但太子欣赏他的直率,也明白十三皇子是在表明中立的态度,不过是一个手上没有什么权势的,太子也不想为难他,拉着他多说了两句,就准了。
如今宫里还剩老十、十一、十二还有十四皇子。
真正能算得上对手的只有十四。
所以,太子要尽可能获得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