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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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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柜子里抱出一个木匣,打开后是那日在私库中翻出的西南暗器:“我当初拆完之后,便急急去了永乐州找你,这些东西一直散乱堆放着,直到前两天才突然想起来,就抱给城中木匠研究,又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了改进。”
  由先前笨重如大弓的弹射装置,改为了能戴在腕间的小巧暗器,除了铁锚稍细短之外,威力倒是丝毫未减。
  “而且造价很低廉,铁锚亦可改成毒针,更轻便省钱。”云倚风道,“让黑蛟营的兵士每人佩戴一个,即便射程有限,至少也能在关键时刻用来防身。当然了,使用前得先训练一番,免得误伤自己人。”
  “只给黑蛟营啊?”季燕然将下巴架上他的肩膀,在那细白的颈后乱蹭,耍赖一般道,“舍不得给其余驻军?柳少城可就在王城,若被他知道我藏私,只怕会跑来府里撒泼大闹。”
  云倚风哭笑不得往旁边躲:“我是说认真的……别动!”
  “我也是说认真的,这种好东西,可不能只给黑蛟营,明日我入宫时便带着,让皇兄也看看。”季燕然双手握住他的细腰,将人拉到自己身前,“既能体恤将士,又会制暗器,还时刻想着得造价低廉给夫君省银子,我的云儿还真是……嘶,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万般皆好,就是功夫太高了些,力气大,踢起人来也非常疼。
  被霁莲露调养好身子之后,就更了不得,单掌劈来时呼呼带着风,饶是萧王殿下功夫再高,也得忙不赢地往柱子后头跑。


第75章 灵芝初现
  翌日; 季燕然一早便去了宫中。云倚风原打算留在王府; 再仔细研究一下那把凤栖梧的,结果被阿福委婉提醒; 已经日子久了没去看过惠太妃; 听说她前些日子还病了一场; 人都消瘦了一大圈。
  “是真的!”其余仆役也纷纷作证,另有机灵的小丫鬟; 连点心匣子和补品都准备好了; 红红绿绿好几盒,用丝线捆成宝塔山; 看起来是打算举全府之力; 阻止云门主心血来潮又用新诗谱新曲; 创造出新的贯耳魔音。连老太妃都笑着劝他,别成日里闷在家中,听说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姹紫嫣红的; 湖中更有莲叶田田; 泛舟行于其中; 眯起眼睛啊,就像在江南一样,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吗?不如去瞧瞧。
  听起来像是不错啊……云倚风站起来:“那我就去找王爷。”
  去找王爷好!众人双手揣着袖子中,笑容满面站在门口,目送他进宫。
  吃过晚饭再回来啊!
  季燕然此时正在御书房内。他将那改进后的弓弩暗器给李璟看过,又道:“云儿的意思; 倘若能将里头的暗器改成毒针,会更事半功倍,不如先制上一批,从先锋队中选拔出三百将士试试。”
  “这些事情,你自己做决定便是。”李璟走下龙椅,从德盛公公手中接过一个木匣,“原打算按照父皇的意思,烧了干净,不过后头想着,你或许会感兴趣。”
  季燕然迟疑:“这是孜川秘图里的东西?”
  李璟点头:“看看吧。”
  匣上机关已被损坏,轻易便能打开,偌大的盒子,里头只有泛黄卷边的书册,厚厚一摞,字迹极为潦草,像是……兵法。季燕然辨认了片刻龙飞凤舞的落款,道:“这是卢广原将军的毕生心血,由蒲先锋代为记录?”
  “朕粗粗翻过一遍,里头的确是卢将军的征战经历。”李璟道,“而且记录得极为详尽,囊括了天气、地势、人数、双方战略部署、作战经过等,可谓应有尽有。”
  这便不单单是一本兵书了,卢广原曾率军南征北战,马蹄几乎踏遍了大梁每一寸荒僻之地,而在孜川秘图里头,则有着这些人迹罕至之地的人口数量、地理地貌、以及民族习俗,对安定河山、巩固统治而言,皆有着不可小觑的作用。
  “看上头的涂画与字迹,应当只是草稿,还未来得及编纂成书。”李璟道,“许是想等着修订整齐后,再进献给父皇吧。”
  季燕然合上书卷:“是。”
  两人谁都没提出,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多年来一直隐约有传闻的、卢广原或许早已因谢含烟而通敌,著这本兵书,也根本就不是为了献于先皇,而是为了交给叛党,用来对付大梁。
  但现在都不要紧了。
  谢家早已被满门抄斩,卢家也败落了数年,后人对皇权没有任何威胁,现如今还多了个云倚风夹在其中,所以无论是李璟还是季燕然,都更愿意让卢广原成为名垂千古的忠勇将军。更何况他还留下了这本珍贵的兵书,对以后的大梁,可谓大有裨益。
  季燕然道:“多谢皇兄,我回去后定会仔细研读。”
  “孜川秘图一事,如此就算彻底过去了。”李璟坐回龙椅,又问,“老二要来王城,你应当已经听到消息了吧?”
  “估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故想再来宫里求一道新的护身符。”季燕然道,“他外祖家的手腕与心眼,皇兄与我皆是见过的,现在杨家虽然倒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八成还存着要东山再起之心。”
  “朕不会再管他死活了。”李璟道,“此人实在可恶至极,至于杨氏一族,若安分倒也罢了,偏还蠢蠢欲动,朕与你才刚拿到孜川秘图,老二就收到消息,快马加鞭来了王城,这其中到底是谁在通风报信,可不就混在朝堂之中。”
  “皇兄息怒。”见他面上已有薄愠,季燕然劝慰,“人既然已来了,就先看看他要怎么说吧。”
  ……
  御花园中,江凌飞正托着一个掉下来的鸟窝,小心翼翼放回树上,下头一群小宫女齐齐仰着头看,有叽叽喳喳称赞的、有握着帕子鼓掌的,还有小鹿乱撞,看这名门少爷看得粉脸一片通红的。江凌飞将窝安置好之后,得意往下看了一眼,刚打算找一个英俊潇洒些的姿势飞落,结果耳后突然就传来了一阵风声,小宫女们也尖叫起来。
  “小心啊!”
  江凌飞眼中暗光一凛,转身便打出一道彻骨掌风,似数九寒天凌于冰原的一把刀,季燕然虽闪躲及时,却依旧被他扫中手背,头疼道:“也不先看一眼?”
  “……”
  季燕然落到地上,把手中那条毒蛇捏碎七寸,丢给了一旁的太监:“处理干净,再看看这御花园中还有没有别的蛇,别不小心伤到人。”
  太监赶忙去办差,江凌飞嘿嘿赔笑,也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手帕,还香喷喷的,替他将那冻伤的手背包扎起来,虔诚捧在掌心吹气,呼呼啊,不疼。
  季燕然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将人一脚踢开:“云儿呢?”
  “还在惠太妃那儿。”江凌飞道,“李珺的事情谈完了?”
  “先看看他想说什么吧,再杀也不迟。”季燕然走进凉亭里,“皇兄还将孜川秘图里的兵书交给了我。”
  江凌飞吃惊道:“先皇不是让烧了吗?”
  “于社稷有利,为何要烧,况且卢将军一生忠勇,并没有做错什么。”季燕然道,“皇兄的意思,是要将此兵书重新整理修订,供后人学习研读,才算不辜负那满篇心血。”
  “你知道,我一向是不喜皇上的。”江凌飞感慨,“不过此举倒是颇有气度胸怀。”
  “这是在皇宫中,言辞注意一些。”季燕然皱眉,又提醒道,“你江家兄弟彼此算计,与皇兄何干,以后休要胡言。”
  “为了争一个江家掌门,我亲眼目睹了多少古怪事,当年算命的随口说我有江湖宗主相,才八岁啊,他们就往我房中放蛇。”江凌飞说得心酸,又撇嘴,“这宫里的勾心斗角,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登上皇位的,谁的手会干净。”
  季燕然用警告的眼神看他。
  “行行行,我不说了。”江凌飞主动认输,又问,“那孜川秘图里,就只有兵书?”
  季燕然答:“皇兄是这么说的。”
  江凌飞枕着手臂向后仰靠,你看,你也不信那里头只有兵书。
  他用脚尖踢踢他:“现在知道,谁才是值得你全然信赖、敞开心扉、托付终身的好兄弟了吧?”
  季燕然随口答曰:“老张。”
  江家三少莫名其妙地坐起来:“老张是谁?”
  季燕然解释:“槐花街上卖油条的。”
  江凌飞心中悲愤,我为你出生入死,竟还比不过一个炸油条的?
  “炸油条的至少没胆子胡言乱语,以后若再口无遮拦,我便送你去西北。”季燕然站起来,“走吧,先去吃饭。”
  江凌飞不甘不愿,踩着小米碎步蔫蔫跟上。吃饭就吃饭,但先说好,你若再含情脉脉与云门主眉来眼去,那我可是要掀桌的。
  惠太妃宫中的饮食向来清淡,为了照顾云倚风,就更是连油星都不见——毕竟在江湖传闻中,这种白衣若雪、姿容清雅的公子,可是要吃花饮露的,万不能抱着肘子啃。
  于是嘴里活活淡出了鸟来。
  江凌飞最为机智,又没有家属拖后腿,吃了两口就“突然想起家中有事”,脚底抹油溜得飞快,寻个清净地午睡去了。
  而相思湖上的船工,也早已准备好了一艘小舟,只等着萧王殿下与云门主于午后泛舟湖上。虽不比西湖太湖一望无际,但在皇宫中能有这么一片粼粼波光,也算难得。船中备有消暑的瓜果与冰块,船桨一撑,徐徐穿过莲叶荷花,停至树木阴影处,便能舒舒服服睡一个凉爽午觉。
  “折一朵给你?”季燕然悄声问。
  “开得好好的,折它做甚。”云倚风躺在他腿上,看着天上一丝一丝浅白的云,片刻后又忍不住问,“你说,孜川秘图里除了兵谱,当真还会有斥责先帝的血书,与黑沙城兵败的真相吗?”
  季燕然捏着那薄薄的耳朵:“若真想知道,不如我去御书房中给你偷来?”
  云倚风:“……”
  他闭上眼睛,不打算再说这件事了。
  季燕然笑笑,拉过一片宽大荷叶,替他挡住了些许亮光。
  酷暑炎炎,连御花园中的知了都不叫了,只能听到风吹与花落。水波轻轻拍打着船舷,如儿时的摇篮,晃悠悠的,时间一点一点溜走,人也不知不觉就合上双眼,安心眠于这漫天的荷香中。
  御花园里,有一群人正在匆忙往前走着。为首一人身形富态,穿紫色锦衣,虽面色惴惴,走路也不甚稳当,气势倒是不减,旁边的人皆得小心翼翼伺候着。路过湖边时,远处恰传来一阵丝竹声,他不由就停下脚步,扭头望了过去。
  接天莲叶无穷碧色,其间却偏偏停了一尾小舟,上头躺了一位白衣美人,宽袖与墨发皆如水般倾泻开来,被风儿吹得轻晃,但就是距离远了些,看不清脸。他这么想着,又往前急急走了几步,站在湖边想望得更真切些,脖子伸得如同斗鸡。一旁的下人不明就里,也跟过来,顺着他的目光一瞧,却都被吓了一跳,赶忙小声提醒:“王爷,是萧王殿下。”
  “啊?”一听到这个名字,李珺就先魂飞魄散起来,慌慌张张地问,“在哪里?”
  “在船、船上啊。”下人也答得纳闷,敢情您专心致志盯了这大半天,都没发现?
  李珺后背蹿上一股见鬼凉,战战兢兢将视线从美人身上往高挪了挪。
  季燕然面色寒凉,正在冷冷看着他。
  眼神与地府修罗也没什么区别了。
  李珺惊呼一声,双股颤颤便想溜,可腿却不怎么听使唤,膝盖打着软,脚下一滑就向后倒去。
  “啊!”
  “平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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