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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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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觉得匪夷所思。”季燕然道,“不过对方倒是很爽快,还说要同我们合作,在下山之前,谁也不可杀谁。”
  “那如何使得?”金焕激动起来,“家父在世时就说过,这山上无缘无故能杀人的,只有杀手。现在我们若信了他,却反过来被他一刀砍了接着养阴鬼,岂不是……岂不是……”他说得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半天也没“岂不是”个后文出来,倒是将自己挣得越发双目赤红,暴凸可怖。
  云倚风赶忙哄他:“金兄切莫恼,眼睛要紧。”
  金焕急得脸都要抽筋,看起来已经认定暮成雪才是幕后凶手,只是心口虽恨意滚滚,却又不能不顾双眼冲出去报仇,最后只饮牛一般灌了大半壶冰冷的茶,方才平静些许。
  季燕然拎着他站起来:“金兄还是回内室歇着吧。”
  金焕一把抱住门框:“我还不困。”
  季燕然直白道:“但我有私房话要同云门主说,不方便落入旁人耳中。”
  金焕听得后背起鸡皮,什么话?
  季燕然将他丢回卧房,转身回到云倚风身边,神秘道:“来来来,给你看我大氅里的好东西。”
  好不容易才摸到门口偷听的金焕:“……”


第17章 回廊异响
  云倚风目光狐疑:“什么?”
  季燕然随手从怀中扯出来一只打瞌睡的小毛团——方才在离开西暖阁时; 顺手牵了只貂。
  云倚风果然笑出声; 从他手里抱过来,摸一把那肉嘟嘟的肚皮; 喜欢得很。
  金焕站着听了半天; 两人一直在低声说笑; 没聊到任何有关杀手的事,反而是自己被蝎尾花毒弄得再度有些头晕; 只好摸黑回到床上; 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屋外积雪松软,雪貂先是傻颠颠滚在里头; 将自己裹了满身冰碴子; 后又连爬带蹿钻进云倚风怀中; 湿着脑袋撒欢。季燕然捏碎一块点心,将馅儿喂过去:“方才去西暖阁时,地蜈蚣说他前几日在缥缈峰下,曾见过数十只纯白雪貂。”
  “数十只?”云倚风拍了拍手里的小东西; 疑惑道; “虽说不算珍兽; 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况且雪貂天性喜欢独居,数十只聚在一起……有人在养着它们?”
  “是啊。”季燕然用拇指蹭那毛茸茸的脑袋,漫不经心答一句,“金焕不就明晃晃地在养?”
  云倚风微微皱眉。
  “没想明白?”季燕然一笑,“上回还是你先发现的; 金焕身边的雪貂经常会换,可这赏雪阁里也没见过雪貂成群抱窝,那其余的去了哪里?”
  “在山下。”云倚风顺着他的意思,猜测:“你是说……”
  “这里没有能容纳成年人的密道,可未必就没有它能走的路。”季燕然把最后一点糖馅喂过去,“就如当初所言,岳名威定然会在山上安插一个内线。”
  云倚风道:“嗯。”
  雪貂聪明灵活,驯化之后甚至能去集市杂耍,往返送信自然不在话下。云倚风往回廊下看了一眼,金满林的遗体依旧停在那里,一只胳膊掉出白布,被严寒天气冻得青白发紫,惨不忍睹。若金焕当真是岳名威的眼线,哪怕过往桩桩命案皆与他无关,可现如今连亲生父亲都离奇丧命,不知他心中又该做何想?
  “你怎么看?”季燕然问。
  “金焕是家中独子,平日里备受宠爱,金满林对他几乎有求必应。”云倚风将怀里的小团子放回雪里,“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令他被岳家收买,甚至做出枉顾父亲生死这种禽兽不如之事。”
  “想个法子试试便知。”季燕然道,“不过金焕在双目恢复之前,大概也不会再采取行动。”
  “这倒不急。”云倚风道:“看他瞳仁的颜色,最迟明早便能康复。”
  季燕然意外:“你对毒物也有研究?”
  “风雨门做的就是这种生意。”云倚风揣起手,看着雪貂一路跑远,“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只要有人肯出银子,都能打听。”
  季燕然点点头,觉得人生在世,倘若能有这么一位事事皆知的朋友,也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
  当然,前提得先找到血灵芝,否则不被全国追杀已经算是占便宜。
  毕竟此人记起仇来,貌似也不比自己差。
  云倚风无辜被腹诽,一口气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季燕然:“……”
  季燕然虚伪叮嘱:“多喝热水。”
  晚些时候,众人又聚在饭厅,一盆火锅吃得索然无味,玉婶见云倚风脸色不好,特意给他蒸了一小碗银鱼鸡蛋羹,叮嘱要多吃两口。
  “云门主。”柳纤纤仔细看他,“你是不是染了风寒,怎么病怏怏的。”
  “无妨。”云倚风咳嗽,“老毛病,睡一夜明天就会没事。”
  季燕然放下筷子,掌心熟门熟路贴上他的额头,微微发烫。
  柳纤纤依旧担忧:“该不会又要像上回一样,毒发了吧?”她可还记得那满被子的血,吓人得很。
  “先吃饭。”季燕然替他盛了碗热汤,目光在桌上环视一圈,伸手一指,“你,今晚来观月阁住着,照看金兄。”
  “我?”地蜈蚣先是一愣,后又大喜,赶忙答应下来。他正同暮成雪相处得头疼胃疼全身疼,总觉得对方下一刻便会拔出陨光剑,将自己砍个七零八落,实在没牛秩缃裰沼谀馨岢鑫髋螅抟煊谔焐系艚疴拟模捎胁豢现怼9苏笞樱值么缃吆俸傩Φ溃骸安蝗缤缶陀晌乙恢彼藕蚪鹦职桑蛘叽蠹野岬揭黄鹱∫渤桑舜硕喔稣沼Α!�
  季燕然还没开口,金焕已经在旁推辞:“云门主说这蝎尾花的毒明后天就能解,我也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哪里需要人一直服侍。”
  地蜈蚣闻言耷拉下脸,双目巴巴望向云倚风,指望他能帮自己说两句话。却被对方额上的细密汗珠惊了一惊,江湖中只传风雨门门主身中奇毒,可也没说那毒究竟是什么,不过看这来势汹汹的架势,似乎挺严重?
  “诸位慢用。”季燕然扶着云倚风站起来,又对地蜈蚣道,“金兄——”
  “放心!”地蜈蚣举手发誓,“保证寸步不离。”
  身边的人已经快被冷汗浸透,季燕然也无暇再细细吩咐,总归在山上这些人里,地蜈蚣算是最清白无辜的一个,武功不低诡计多端,盯着金焕一夜应当不成问题。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回飘飘阁,而是将云倚风带往了观月阁的卧房。
  小厨房里又响起“呼哧呼哧”风箱声。
  云倚风勉强靠在床头,听全身骨骼细细作响,连耳膜都鼓胀出清晰的痛来,细瘦手指拧住床柱,指甲嵌进木屑也浑然不觉,流了半掌心血。季燕然进门之后看得皱眉,随手扯过一边软枕塞进他怀中,厉声命令:“抱好!”
  世界原本只有混沌煎熬,突然被嘹亮吼了一嗓子,如一把雷霆光剑穿透重重雾霾,云倚风惊得浑身一颤,也来不及多做考虑,立刻松开双手,一脸茫然地将那枕头抱了起来。
  季燕然颇为满意:“乖。”
  疗伤这种事,同生孩子是一个道理,也是一生二熟。有了上一回的经验,季燕然已经大致摸清了他毒发时的脉络走向,所以照旧让人躺在自己怀里,单手按住那孱弱心口,将真气缓缓渡过去。
  气息渐平,刺骨之寒也散了些许。
  云倚风费力地睁开眼睛,像是正在辨认眼前人。
  季燕然原想让他好好睡,后来转念一想,血灵芝。
  那就多看两眼吧,也成,最好能多看一百一千眼,牢牢记住自己此时此刻的操心模样,将来正好少还几分人情。
  于是他紧锁眉头,双眼带愁,尽量让自己显得忧心忡忡。
  云倚风嘴唇微颤,呼吸急促,半天方才说出一个字:“疼。”
  “疼就对了。”季燕然大手轻抚,温柔哄他,“你放松,放松就不疼了。”
  云倚风听得模糊,想说话又实在没力气,看了他半天,最后索性烦躁地闭上眼睛。
  你压住了我的头发。
  疼!
  萧王殿下浑然不觉,还在想,这是什么烂脾气。
  又不是我让你疼的。
  凶巴巴瞪我作甚。
  啧。
  有人从院外走了进来。
  地蜈蚣将金焕扶回卧房,小心翼翼赔笑道:“金少侠可要喝茶?”
  “不必了。”金焕摸索着坐下,他虽气恼这盗贼弄伤了自己双眼,却也知道目前情况特殊,出不得太多乱子,便只推说想早些上床歇着。地蜈蚣自幼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自是能屈能伸,丝毫不在乎对方的冷漠差遣,烧水端盆做得比老妈子更勤快,伺候金焕上床之后,又溜去隔壁门缝看了一眼,就见层层床帐下,季燕然还在给云倚风疗伤,屋内有一股挺浓的药味。
  “世道不太平啊。”地蜈蚣摇头晃脑感叹一句,自己在厅里寻了个暖和地方,也打起盹来。
  黑云吞没了最后一抹日光,原本就黯淡的天色,终于彻底陷入漆黑。
  夜色寒凉,寂静萧瑟。
  地蜈蚣守着火盆,昏沉沉一觉睡到半夜,被烤得口干舌燥热醒过来,原想去厨房找些水喝,那茶壶拎着却沉甸甸的,不知里头堵了什么东西,好不容易才倒出半杯水来。心尖上正渴得火急火燎,也顾不得细看,一股脑全部倒入口中,哪里又能尝出半分茶味,反倒咸涩浓稠,一股子铁锈浓腥。
  “咳咳!呸!”地蜈蚣被呛得几欲作呕,拿到灯下细细一看,就见杯中腥红深褐,竟挂满半干血浆,顿时骇得连连后退,一跤踉跄跌空,大汗淋漓自梦里惊醒。
  厅中一切如故,没有血浆,更没有厉鬼。
  地蜈蚣心脏“砰砰”狂跳,在夜色里粗喘着缓了片刻,总算分辨出来自己身处何地。可梦境虽退,耳边却又传来怪音,嘎巴嘎巴、吱吱呀呀……好像木架子在摇晃,其中还混了些含糊不清的说话声。
  噩梦残影未消,再一想回廊下金满林的尸体,地蜈蚣后背发麻,偷偷摸摸挪到窗边,将那厚重布帘掀开一个小缝,想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此时月盘正亮,明晃晃照在雪地上,发出惨白的光。而金焕只穿了一身里衣,疯癫颠中邪般赤脚站着,眼神空洞木然,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什么,双手更是按住金满林的断头,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将那玩意再生生安回去。
  三更半夜凄风寒月,光是站在院中都会觉得身后有鬼,更何况还要亲眼看这恐怖场景,当金焕将那脑袋半捧起来时,饶是钻遍墓穴的地蜈蚣,也被吓得够呛,他哆哆嗦嗦贴墙出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隔壁房间。
  黑暗中,云倚风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地蜈蚣惊魂未定,死死攥住那白色衣袖,宛若捞到救命稻草。
  而在屋子外头,金焕的诡行还在继续,虽说终于不再碰那摇摇欲坠的断头颅,却又开始摸索着在金满林身上乱按,直将那尸首推得快要跌落在地,方才僵硬麻木停下手。地蜈蚣看得实在晦气,心说这赏雪阁也真是绝,阴谋暗杀失踪命案一应俱全,现在还多了个中邪,自己不知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竟会挑这种时候摸上山。
  细声细气哭了一阵之后,金焕双眼一翻,直挺挺向院中倒去,“咚”一下砸了个满地雪飞。
  “这个我懂!”地蜈蚣赶紧道,“是附体的邪灵走了,得赶紧把他弄回房。”
  季燕然将人从雪地里拎起来,探手试了试鼻息。
  云倚风问:“人还活着吗?”
  “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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