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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谰池上-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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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然后抬起头,向他做着口型道,除沉珠,借天之命。
  除沉珠。借天之命。
  徐染已经将祁千祉拉进了密道。
  萧藕色扬手给了穆修白一个巴掌。
  穆修白被打得嘴角流血,听萧藕色道:“我教教你做人的道理。这些日子来的事,你尽数都说!”
  穆修白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心情想着这两人果真是母子,打人的姿势都一样。可能是萧藕色是女子,也可能是穆修白如今有了内力,穆修白到没有觉得多么疼。
  穆修白自然知道装扮不男不女在人下承欢的人一点都不讨喜,毕竟,他也是这么地厌恶着自己啊。
  可惜他却这么想活着。他死了都觉得对不起李瑄城救他那么多次。他死了都对不起为了他的病操劳至死的母亲。哪怕毫无尊严,只有一点点的希望在就好,他就会比任何人都想活着。何况每次想起自己病中所受的痛苦,和母亲所受的苦难,他就会觉得,自己如今需要忍受的,已经非常仁慈了。不过就是被踩在脚下的尊严和绵长的孤独而已。而且这些都会是有尽头的。
  其实他一直是个很乐观的人。
  祁钺的昭华宫,只有尹天禄是入幕之宾了。余者都不能近前。
  祁钺醒来了,神智一清醒便问祁千祉人在哪。
  尹天禄道:“太子殿下似乎出逃了。”
  祁钺道:“逃了?”咳嗽起来,好长一阵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停不下来。
  “陛下是否让人去追拿?”
  祁钺一边咳着,一边点点头应允。尹天禄得了这话便安心了,一边又呈上一粒赤色的丹药给祁钺,伺候他服用下。
  他的部分属下本就安排在了城外的密道出口,只等将祁千祉瓮中捉鳖。
  穆修白伏在地上,左手枕着右手的腕子,拿着笔的手指节分明,简短地将事情原委写了一遍,包括易容之术只能三日,以及任澄漪事。萧皇后追问之下又将自己的来历写了,为了让自己不那么难堪一点甚至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挺想讨好萧皇后的,自己以后命就握在她手上了。
  萧藕色打了他一掌只是因为太生气,一掌完后就没有再打,将穆修白写的东西瞄了一遍,却是惊讶这字怎么写得那么好看。
  穆修白的字和他的手一样骨节分明。
  “我留你在这里是因为你还有些用。你所说的若是还有半分隐瞒……你只要知道我本就是想杀你的。”
  “这皇宫里,尹天禄还不敢将我如何。他要作威作福也只能借陛下之口。只是我的人若要出宫,也难逃尹天禄的眼。”
  穆修白静静听着,思索着这些信息的意义。
  “你不用太担心……我的人要出宫,也不是这么容易拦的。我已经让人去请长公主。你有什么主意,一并说出来。”
  穆修白第一个就想到了李瑄城,可是不知道萧皇后对李瑄城看法怎样,笔锋一转就成了:【不妨四处求医术高明之人,好替陛下治病。】
  “事到如今上哪里去请这样的人……此事我会让人去办。”
  【可求语谰池主人】
  穆修白觉得李瑄城一定有办法的。
  凛冬在驿馆南梁人住的区域周围潜伏着,因为知道对方的身手在她之上,她不敢贸贸然潜入驿馆。凛冬对潜伏一事非常擅长,可以一动不动凝神几日几夜。她还不知道京中发生了什么事,也一直没有再见到之前看见过的人。对方好像十分警惕似的。直到当日入暮,下起了雨来。
  吴喾的驿馆里,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昌卿,祁夏此次宫变,于吴喾来说,是福是祸?”
  “子更,这不是你我能够知晓的。”
  “吴喾虽然地大,却并不见得富庶,陛下仁慈,让那些寒山流民安定下来,却实在加重了国库的负担。此次的通商契约,也是有利祁夏未必利己的东西。吴喾再往下去,岂非要积贫积弱?”
  谢微达背着手看着窗外的雨线,江南之地,较北地气候实有诸多不同,高高低低的亭台楼阁,在雨里一洗更显秀气。他缓缓道:“子曰:‘政在来远附迩’,子更,你这是课业没有学好?”
  孟代道:“圣人之言自然不错,可是南梁又不读这些,昭昭野心,天下皆知。就是祁夏也不读这些。”
  谢微达道:“南梁与祁夏联姻,吴喾眼看就要孤立无援。我倒是觉得,祁夏也是不满南梁多些,不至于会联合南梁来攻打我国。交好祁夏是必须的。”
  孟代道:“就盼是福不是祸,不要叫吴喾子民的辛苦都打了水漂。”
  夏末的雨有一种别样的宁静和惊惶。
  驿馆里终于有了南梁的人出来。
  为首的人抬起了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凛冬的眼神闪了闪,身体依然纹丝不动。凛冬确信对方没有看到他。
  甄如意有些行色匆匆。祁夏宫廷□□,他们这些使者也被禁止了随意出城。甄如意不知祁夏这回玩的是什么局。他现在脑子里还回荡着风陵君的话,祁夏大皇子的野心还真按捺不住啊,我们要不要掺一脚?
  风陵君的帽檐压得很低。雨下得很大,对方的面容却在雨幕里一晃而过,已经走到了视线所不及的地方。凛冬直觉这就是之前在城北碎玉空冢旁看见的武功极高的那人。借着雨势跟上去两步,勉强将人看清楚些,不敢再追。
  任务已经完成,凛冬抹了抹脸上的水在墙头跑起来,却听到一个声音破开雨声清晰地传来:“姑娘要不要进来躲雨?”
  凛冬循声望去,那个方向大概是吴喾使臣的住处。远远隔着声音却还如此响亮,怕是用了内力送来。
  那个声音催促道:“雨大得很。”
  凛冬却已经跳下了墙离开。
  城外的承虬宫地道的出口,尹天禄手下的方士们,以及后来赶到的卫将军程省礼,在雨里截获了祁千祉和两个侍卫。
  祁千祉作势要自引,很快被人拦了下来,双手反剪捆在背后。
  程省礼行了个礼,对祁千祉道:“殿下,臣冒犯了!”亲自将祁千祉扶上车架。虽是太子有罪,总不能让太子在囚车上让人看了笑话。
  当晚众人便下了诏狱,一并下狱的还有尚贤苑的太子门客杂役仆从,承虬宫所有的宫人。
  应当是到了雨季,台风也快来了,到了时候也许风雨喧哗,更止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赶上了。明天周末,再更一次,会比今天更得早一点。
对官名的说明:
多采汉制。然宣室卿一职为空造,脱于光禄勋中的文职,不具武将职能。

☆、章十三承虬巫蛊(三)

  人在高位,有的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眼疾,身边每一个人都不能看得透彻,这一位那一位,想着想着就觉得也不是没有背叛自己的可能。
  祁千祉既然已经被抓获,祁钺便安下了心来。思量了一晚怎么处理祁千祉。要说杀,他还是不忍心的,他对不起死去的李如镜。李如镜是他第一任的正妻,那时祁夏还没有立国,她随他一起四处征战,不辞辛劳。他和李如镜第一个孩子在战乱中没有保住,第二个——也就是祁千祉——却又让李如镜难产而死。千祉的名字是李如镜起的,是个小名,本来说是叫千福。李如镜怀着的时候就一直喊肚里的孩子叫千福,希望他别和他哥哥一样做了战乱中的荒魂。李如镜死后祁钺悲恸不已,生下来的孩子的名字也就起了大名叫千祉,算是随了李如镜的意思。
  这之后祁夏立了国,李如镜没有当他一天的皇后。祁千祉是李如镜所出,祁钺盛宠非常,早早地立为了太子,那时祁千祉仅有九岁。为此祁钺将表妹萧藕色立为皇后,再将祁千祉交由萧藕色照顾。萧藕色貌明丽,贤德大气,但是祁钺甚少宠幸。
  他将祁千祉养成这样不忠不孝肆意为乱之人,也算他对不起李如镜。
  殿外的雨声不住地传来。苍老的病痛中的老人在雨声中竟然莫名地泪流了满襟。
  就让祁千祉在牢房里好好静静,日后不杀他也可,尚贤苑是自己给他造的,就让他在尚贤苑呆一辈子吧。
  第二日的雨也没有停,早朝依然罢着。昭华宫正殿之外却来了许许多多的大臣。
  少府卿李德山来得最早,李德山年事已高,少府卿一职的位子,平日也只是恪守本分,但是祁千祉如今说拿就拿,老人家便急了。
  接下来是御史大夫兼太子太傅杜正,穿着最正式的一套官服站在雨里面,眉心的皱纹像刻进去了一般。
  然后是金相金永旭。
  其实众人的心情都很矛盾。谋反是十恶之首,祁钺既然能不论情面地将太子下了狱,论祁夏律法,祁钺也可能会下令诛连金永旭和李德山。即便是杜正,虽然只是太子太傅,若是被人一口咬定与此案有所关联,也免不了牢狱之灾。
  祁钺不准备见任何人。但是本来帮着处理政务的太子已经下狱,他自己又卧病,金相他不得不见,否则国事就乱套了。
  余忆出来传话请各位大臣回去的时候,金永旭对杜正和李德山道:“两位身体要紧,这事就交给我吧。”
  李德山捋了捋胡子,捋下一溜儿水,认真道:“金相你要上心啊,不论如何要保太子无事。”
  杜正道:“如此有劳金相,有什么我能做的务必吩咐。”
  余忆和金永旭一起看着两位老人一个咳嗽着,一个佝偻着,在雨里头走远了,才
  道:“金相该进去了。”
  “好。”
  宣室卿顾成尹及以下都是天子的智囊,如今政务拖延,连候补的宣室客都尽数用了起来。金相是祁千祉的妻家,此番情境之下,祁钺自然对顾成尹的倚重多了些。但是大小事务的总领还是需要金相着手。
  金永旭半个字未提祁千祉之事。只是照例报告朝事,大事不能决议的让祁钺亲自定夺。
  祁钺在龙榻上卧着,凝神听着金永旭的报告,时而开口夸赞几句或者指点几句,时而咳嗽起来,咳得金永旭也没有办法再说什么下去。祁钺的病确实太重了。
  咳完之后,祁钺却没什么心情再说朝事了,只道:“金相,我这病如何是好?”
  “陛下鸿福齐天,定能安渡此劫。”
  “金相吉言,朕心也稍宽了。国师说晚些会有个化解巫蛊的仪式。化解了想必就好了,我也不知道那逆子敢……敢做这事……”说罢脸便扭曲起来,一半是愤怒一半是寒心。
  祁钺既然自己提了起来,金永旭就道:“臣不知此事始末,容臣说一句,尹天禄之来历陛下还需查明。巫蛊为祸,算起来应该是方士才擅长之事……”
  祁钺打断道:“我亲眼所见!金相,我不糊涂!而且这两年来,我确实觉得我对那逆子了解得不够……咳咳咳咳……”
  “尤其是朕替他造了尚贤苑之后,他就愈发荒唐了,金相你看他成天和男宠搅合……他那帮宾客也是,也不知道是哪个教他的,以为可以咒死我趁早大权在握!”
  “我若让他继位,岂非苍生之祸?”
  金永旭终于顺势接道:“陛下……太子他确实有些荒唐,当不至于做出谋反之事。”
  祁钺道:“金相,我有一日得仙人托梦,梦见昭华宫起火,我拿此事问国师,国师替我占了一卦,这是凶兆,竟然是有人要我的命啊。国师担心我的安危,时刻叫我要小心,我自那时起便增加了护卫。但是没想到我一病如此,有人非要叫我活不过花甲!”
  祁钺激动起来,一声一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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