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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香四溢。
琉璃般纤细的洗云先生,竟然在家煮着红油汤锅烫羊肉吃,林兮溪十分讶异。
“近日天寒,不如一同坐下吃些羊肉驱寒?”洗云叫老仆添了两张凳子。
林兮溪吞了吞口水,满含期待地望着洗云先生,虚伪地搓搓手,道:“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林兮溪的灼灼目光在这饭厅里头像两盏小灯笼,洗云笑出声,摇摇头,侧身对厅里候着的小仆说:“再去切两盘羊肉,添两个油碟来。”
老仆给二人端来两杯热茶,林兮溪捧着杯子,冻麻的手指回复些知觉。
也许是受洗云身上的淡然气度影响,又或许是煮着热火锅、烧着炭火盆的屋子里头氛围温馨,入座以后,林兮溪与贺临之间那僵硬的气氛也融化了些许。
林兮溪望了望洗云,问他:“南国口味清淡又偏甜,我都好些天没尝到辣味了……这红油汤锅是昭国菜式,洗云先生也喜欢?”
洗云和善地笑笑,道:“我幼时在昭国求学,度过了数十载岁月,如今也习惯了昭国口味,免不得隔三差五托人带些昭国的烹料来……兮溪孤身一人在这无妄城里,若是馋了,尽管来我这吧。”
林兮溪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抵不过犯馋,便也点点头应下了。
洗云望了眼默不作声的贺临,道:“方才听见外头有人吵闹,过去就听见你二人争执着新政之事。你二人倒真有趣,竟会为了这头疼的政事在巷子里头拌嘴?”
林兮溪撇了一眼贺临又低头不语,贺临无奈,简短地向洗云解释了来龙去脉。
“早前我便在书上看过……”林兮溪捧着杯子,一边回忆一边询问二人,“百年前大战之后,灵都四国尽皆改制,然而除了东面昭国行帝制之外,南国、梁国、岱国,这余下三国皆是一盘散沙,未成气候。听闻慕容箫主张的新政,目的是联合南国各城邦部族之力,废除颓靡之气,以重振南方。自五年前他任无妄城城主以来,便在这一城三族之中推行耕造生产……如今无妄城这模样,倒是未见起色。”
“你倒还懂些政事。”洗云赞许地笑笑,那笑容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据史书记载,大战之前的百姓只需依仗灵脉便可维生,而如今已大不相同了……梁国国民以游牧为生,岱国本就人烟稀少,如今大多以狩猎为生,这两国遇着什么天灾,也只能眼巴巴望着昭国施舍些援助。南国却是不同的,南国自古便是富饶之地,古时重礼乐,上至豪门世家下至平民百姓,皆是只顾取乐不事生产。好在战后的南国虽说体制松散,到底是多少有些根基,百姓开明教化,倒也支撑了这百余年……虽说无妄城自千百年前便是歌舞升平的逍遥地,可今时不同往日,若还如从前一般颓靡,怕是这座无妄城不过多时便会沉寂。”
林兮溪点点头,古人靠灵脉生存,可如今的百姓……须得靠吃饭生存。慕容箫主张重振南国大行耕造自然有其道理,如洗云这般人物显然也旗帜鲜明地支持他的新政,可是……“为何非要慕容箫不可?既然你们都赞同这新政,换个城主不是照样推行?”
洗云摇摇头,与他解释:“如今这城主之位,与慕容箫竞争的有蔡家、韩家、许家这三大世家。这三家一家经营花楼酒肆,一家掌管南北商路,一家经营钱庄布行……唯独慕容家不同,慕容家古时以锻造刀剑兵器发家,如今更是掌着南方几大铁矿,若是要推行耕造,没有铁器怎么行?”
“若是其余三家领事,必然主张维持如今无妄城这颓靡模样。至多是韩家当选,多开放几条商路,少收些‘买路钱’,由此再引些外来行商罢了。”贺临放下茶杯,接着洗云的话继续说,“只有慕容家是要诚心推行新政改制的。新政与慕容家的利益息息相关,慕容箫,到底是比那三家更可信些。”
“况且那三家的子弟,景瑞多少也见过。”洗云无奈道,“就跟慕容笛那厮一样,终日在花楼里头厮混,没几个成器的。一个个贪图享乐,目光短浅,若是让他们夺了城主之位,呵……”
“昨日才见着蔡家那小子,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怨着慕容箫没事找事,新政闹得城中人心惶惶,连花楼生意都不如先前好做。”贺临轻蔑道,“再说慕容家,除了慕容箫有几分才干,慕容笛亦是贪图享乐,而三公子慕容笙尚未成年,到底是难当大任。”
“可是……”林兮溪皱起眉,低声道,“尽书先生告诉我,南方各部,一城一族皆是有其独有的生存之道的。若是生活不好,百姓自会另谋生路,当权者不必强行扭转。无妄城以逍遥地闻名于世,百年以来也是欣欣向荣、屹立不倒,若是韩家能再开放商路,无妄城也未必不能继续繁荣,何苦在这三五年里迅速改制?”
“尽书?”洗云眯着眼,不屑道,“他一向崇尚无为而治,当然是能省一事则省一事。世人若是都如他这般,南国还有什么未来可言。你再看他嘴上说着主张南国自治、自由,自个儿倒是躲在那昭国的长阳城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懂什么政事。”
“……”林兮溪想起洗云与尽书先生的过节,心知三言两语不可能说服洗云,只得转而道,“可慕容箫总归不是好人,杀人偿命,他必须要受罚。昭国有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连帝王都不能幸免,怎能放任慕容箫就这么脱罪?”
林兮溪这话自是有少年人的天真,可道理却无懈可击,一时间洗云和贺临都沉默着。林兮溪不知二人究竟态度如何,只得继续道:“即便此时无妄城中有能之士不多,可谁知未来会不会有比慕容箫英明的人才?总能纵容慕容箫这等恶人当道?”
心知林兮溪这般倔强又热血的少年心性,再说下去也只能陷入僵局,贺临叹了口气,道:“算了,如你所言,慕容箫身份特殊,但也不是非他不可。只是叶温香的案子裁度司尚未定论,即便你我心知凶手是慕容箫又能如何?口说无凭,这事还是要指着裁度司早日破案。”
林兮溪眨眨眼,道:“方才慕容府闹出的动静不小,此时定不是只有我们几人察觉异样……况且,我听见慕容箫与白命提到了‘药瓶’,若是能找着那消失的药瓶……”
“不准找!”贺临又皱起眉来,满脸不赞同,警告他道,“你以为自个儿有几条小命?还敢胡闹?这事你不准再管,明日我去找胡司察,知会他一声,剩下的都交给裁度司!”
林兮溪撇撇嘴,也不答话,只埋下头涮羊肉吃,心里盘算着一旦找到那药瓶就是证据确凿,慕容箫就是权势滔天也逃不掉。
贺临无可奈何,这些天来的相处让他深知按照林兮溪的脾性,不应声就是还要继续胡闹……即便是应下了,说不准哪天改了主意,还是要继续胡闹。
于是转头对洗云,朗声道:“过几日我要离开无妄城,这小子再惹事也没人能保他,你且看紧些。若是看不住他,不如你就直接将他踢出刊社去,可别再连累了我们。”
贺临这话显然是说给林兮溪听的,洗云观察着这二人的神色,看得颇有兴味,揶揄道:“倒是不曾见你景瑞公子对刊社哪个主笔这般上心,怎么对这翎雀谈的小探事反倒千叮咛万嘱咐的,非要我亲自来管?”
贺临烦躁地抒了口气,眉头紧拧,“他要真是个安安分分的小探事倒好了!”
“哦——?”洗云拖了个意味深长的长音,对林兮溪道,“说说,你有哪儿特殊,令景瑞这般头疼?”
“呃……”林兮溪紧张地看了看贺临,收获一个冷冰冰的眼色,惴惴不安道,“大概是我特别……特别皮吧……”
贺临气笑了,“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第21章 构陷
特别皮的一天不惹事就浑身难受的林兮溪实实在在地安分了好几天。
他在贺临的看管下乖乖地呆在第十一重楼里读了几日书,读的还是尽书先生一向看不上眼的迂腐礼教之书。自幼时蒙学便读着自然之理、无为之道的林兮溪受尽书先生影响太深,早已经自由散漫惯了,这等拘束人性的假道学令他苦不堪言。顶着贺临的威严装模作样地念了几日,却也未曾读进心里头。
好在贺临总归是有事务在身的,也不能随时拴着他,于是几日后的清晨,天色才朦胧微亮,林兮溪便早早溜到了刊社,藏在李大鱼的书桌底下等他。
谁知左右也等不来李大鱼,直到天光大亮,外头卖早点的小摊子传来的吆喝声来了又走了,林兮溪窝在桌子下头又睡了一觉,才见李大鱼壮硕的身影姗姗来迟。
“大鱼兄。”林兮溪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抱住李大鱼的小腿,“你可叫我好等啊……”
李大鱼吓了一跳,看清以后顺了顺心口道:“哎呦,你这小子吓死我了……等我作甚?这几日不见你人影,是探着什么好消息了?”
林兮溪想起那一晚与贺临的对话,心知慕容府眼见的事实暂且还不能说,赶紧挤出一个笑容,道:“听闻大鱼兄来自北边的流风城……曾是那城里赫赫有名的探事,既然来了这繁天刊社,定是想有一番作为的。”
李大鱼眉头一跳,林兮溪说得倒也没错,只是他离开流风城是因为……
“你小子哪儿打听来的消息?”
“不,这不重要。”林兮溪眨眨眼,诚恳道,“大鱼兄神通广大,定是处处有门路的……你看小弟探不来紧要消息,皆是因为年岁太小,连花楼都进不去,不如大鱼兄帮我弄一张名碟来?要年岁大些的。”
李大鱼当即从林兮溪手里拔出小腿来,连着退开好几步,“你明知我不得不逃出流风城就是因为那时的探事手段比较……呃……”李大鱼想了好几个形容词,最终委婉道,“比较剑走偏锋。流风城那李司察至今还在满城找我,你这混小子竟敢让我给你再造个假名碟?”
“嘿嘿。”林兮溪“憨厚”地笑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展开来是一个精美的银制小食盒,里头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是做成栩栩如生的小金桔模样的糕点,“这是点梅居的金橘盏,可好吃了,脆脆的金桔外壳里头是晶莹剔透的橘子味儿的冻甜糕,我姨给我的,我特意留给你了。”
自打千山夫人知道林兮溪爱吃这金橘盏之后,日日都要为他备上一小盒。千山夫人疼爱林兮溪,贺临又敬重千山夫人,于是最后变成了贺临叫人每日送上一份金橘盏去那第十一重楼投喂林兮溪。
李大鱼见着那价值不菲的小盒子,狐疑道:“你小子不是孤身一人?前些日子还吃不饱饭,如今怎又多出这么个有钱的‘姨’?”
“哎,你尝尝?”林兮溪也不好多说,干脆塞了个金橘盏给李大鱼,眼见着他咽下去,忙道,“收了我的贿赂就得帮我这个忙,不然我就去找绮袖夫人和流风城的李司察举报你!”
绮袖夫人是翎雀谈的主笔,也是李大鱼的顶头上司。
李大鱼一口糕点卡在喉咙里,忙灌了一口茶水,“你小子都学会威胁人了?罢了罢了,做个名碟也不是难事,但是你得告诉我,你要名碟作甚?”
“呃,我想去夜莺阁,找黎阮玉问点事情。”
“黎阮玉?”李大鱼想了想,掏出一本书册,道,“这几日来,黎阮玉构陷慕容城主的事情都炸了锅了,估计过不了几日夜莺阁也会查封,你还找她作甚?”
“什么?”林兮溪忙翻了翻书册,那是今晨的新稿,上头写着黎阮玉成心构陷慕容箫,文章里头详细讲了黎阮玉如何买通某刊物的主笔,以往通过买稿自吹自擂给自个儿打出名气,如今竟然又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