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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孩子出生后,连正经入族谱的名字都没有,只是由林老爷取名晓声,取春晓喜鹊争春之意。
没错,对方最大的弱点,就是烟花中人,在世俗眼光中就是水性杨花,放荡恣意,哪怕已经平平静静过去两年,谁又能保证将来不出乱子?
所以她安排一出好戏,又请母家派人在外放出风声,那个女人的名声毁了个彻底。
能杀人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人言。
冯氏,也就是林夫人坐在宴席下首,看了一眼身边亭亭如玉的长女,笑了笑,朝座上的皇帝道:“臣妇谢陛下,邀臣妇母女观此御园春景。”
景烨道:“夫人不是想看看晓声在宫中过得怎么样吗,借着这次小春宴散心,让你们母子见面说说话,一举两得。”
冯氏起身行礼道:“陛下为臣妇母子考虑,臣妇谢陛下皇恩。”
景烨不大耐烦这种说句话就得拜一拜的规矩,每天上朝挺着就够累的,但又不得不行,所以通常无故不开什么宴会,便嗯嗯哈哈一番让对方坐下。
冯氏遵命坐下,看了一眼为宴会准备好的各色花卉盆景,笑道:“不是臣妇自夸,这百花争春固然娇艳,可我江南一等的绣娘绣出来的花朵,栩栩如生得能唤蜂引蝶,也绝不输于此。”
景烨挑挑眉道:“此话当真?”
冯氏俯身道:“不敢欺瞒陛下,若陛下不信,可一观臣妇女儿的绣帕,她虽然年少笨拙,但师从江南妍秀阁阁主,也可窥见一分。”
景烨点头。冯氏便示意女儿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条绣帕,放在太监端来的托盘内,上呈给皇帝。
景烨拿起来看了看,蝶戏牡丹,帕角绣了一行小字,确实精美非常。
冯氏道:“不知陛下觉着……?”
景烨抬起头道:“府上女公子技艺精湛,才貌双全,只怕要压过京城的贵女一头了。”
冯氏又起身福身笑道:“不敢。”
景烨被她动不动起来坐下弄得心累,笑道:“春日风光正好,夫人母女就和晓声好好赏花叙旧,朕还有政务在身,先行一步了。”
冯氏母女和林晓声均起身行礼:“恭送陛下。”
林晓声看着景烨的身影隐没在桃林间,低下头把玩杯盏,半晌道:“嫡母有何指教,不妨直说。”
冯氏看着他,她保养得很好,仿佛还是林晓声幼时所见的那个二十出头的少妇,安分守拙,讷于言语。
“你如今成了陛下身边亲信,说话也不客气起来了。”
林晓声道:“我对嫡母向来尊敬,不是我变了,而是您变了。”
冯氏眼光一寒,上前一步道:“我这次亲临京城,是为了找你。”
林晓声道:“找我何事?”
冯氏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髻,笑道:“我要你把你妹妹带上后位。”
林晓声抬起头。
冯氏笑着看着他,神情温和,如果不走近,会以为这就是位平常的母亲在关照儿子:“作为交换,我会把整个妍秀阁放给你。”
林晓声默不出声,冯氏便耐心地等,半晌,林晓声把杯盏轻轻扔在几案上:“但愿嫡母不要后悔。”
冯氏微微笑着,低声道:“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多灌你娘一碗红花。”
第二天早朝,景烨先和众大臣商量了会西北兵防和江南最近兴起的一股盗匪,等大事敲定,正准备退朝回宫,忽然有人越出众臣道:“陛下,臣有本奏。”
景烨刚离龙椅只得又坐了回来:“讲。”
那大臣弯腰,声音洪亮道:“臣奏请陛下,早将立后一事列入章程,多加考虑!”
景烨:“……”
他坐稳了,看着阶下保持低头弯腰不动的大臣,笑道:“方卿何出此言啊?”
大臣躬身道:“回禀陛下,臣以为,立后一事,并非仅仅是□□大事。皇后身为一国之母,既要为陛下恪尽内人之责,又要统率六宫,皇后的德行更关系到一朝的颜面,况且陛下久未立后,也于皇储无益啊。”
景烨趁着众臣低头的当翻了个白眼,内人之责是什么?洗衣煮饭相夫教子?前两样需要皇后亲自做吗?相夫教子……好像也不需要,景小韵可都由顾泓带着的。
还有什么统率六宫,这前提是要有六宫啊!朕的后宫里有女人吗?再者特特的召一个女人进宫管事,以后和顾泓他们岂不是多有尴尬,男女大防还要不要了。
至于什么一朝颜面,嗯……有前任珠玉在前,脸面这种东西早不在了吧。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他看女人如同看花瓶,有皇后也是形同虚设,何苦害了人家女孩子。
但这些话都不能说给这些大臣听,就在他默默无语这空儿,又有几个大臣站出来,力挺同僚的奏本,似乎是不能靠打马虎眼能混过去了。
景烨被他们异口同声说得头疼,瞧见顾老丞相老神在在站在一旁,半眯着眼跟快睡着了似的,便打断道:“如众卿所言,立后事关重大。”
他看向顾老,笑道:“顾卿是三朝元老,不知有何谏议,说与朕听?”
顾老丞相一个晃神醒过来,先看了看看着他的皇帝,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他的群臣,慢悠悠越众而出道:“陛下,且容老臣向这几位大人问几个问题。”
景烨笑道:“你问便是。”
顾老转向那几个进谏的大臣:“敢问几位,若陛下决心立后,该立谁?”
方大人脑筋一时转不过来:“这……”
他身边一位臣子道:“自然是在各家女子中遴选,以温厚贤淑才德兼备者为先。”
顾老摇头道:“日久方能见人心,过去历朝皇后,要么是圣上登基前的元妻,要么是从众嫔妃中选取能当大任者,而今陛下尚无妃嫔。臣以为,若不加以时日观察,贸贸然从各家贵女中选后,只怕反误大事。”
说得好。景烨立即点头道:“顾老所言甚是,立后一事还需从长计议,今日未免仓促,等来日再议罢。还有无他事,无事便退朝罢。”
☆、第 56 章
景烨几乎是从朝堂上逃回来,一回寝殿,坐在殿内支窗下和自己对弈的顾泓就笑吟吟抬起头道:“听闻陛下要立后?”
景烨:“……”
他让宫女给自己换下正经朝服,一边道:“朕叫你管着轻语阁,是拿来探听朕天天干什么了?”
宫女捧来宽松的常服为皇帝换上,景烨等她们把玉佩挂好在腰间,走过来坐在棋盘边,叶茂端了酽酽的茶来给他清口。
景烨一面啜茶一面看顾泓弈棋,棋盘上的情势已到了两军交战,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时常跟顾泓和林晓声学着下棋,不过老师再好,也拯救不了学生的无可救药。
景烨看顾泓下得有趣,忍不住拈了一粒黑子,趁空敲在棋面上。
顾泓道:“下这儿你就输了。”
景烨道:“那我下这儿。”
顾泓道:“还是输了。”
景烨道:“那改下这儿。”
顾泓一棋定音:“输了。”
景烨:“……”
他默默把棋子扔回棋钵里。顾泓抬头看了看他,拈了黑子下在棋盘上,两方又成对峙之势,一边道:“方大人一谏不成,明日必定再谏,到时陛下该如何应对?”
景烨烦心道:“有脑子不去想想怎么治水患盗匪,倒来管朕的家事。”
顾泓又下一子,闻言轻笑道:“陛下不曾想,事出有因?”
景烨当然想到了,这位方大人身担吏部尚书一职,放着清闲差事不做,偏偏到皇帝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肯定心里有什么成算呢。
这方大人平时又不是什么能在朝上直言勇谏的直臣,无利不起早,若是景烨真的立后,又恰恰选了某家女儿为后,而这家人又跟方大人家有点什么关联……
景烨回过神,喝了口茶道:“阁里可有查到些什么?”
顾泓道:“卷宗里记了几句。江南徐州冯家的表亲,正是方夫人的母家。”
景烨顿悟,所以方夫人和林家夫人冯氏是表姐妹?
好吧,他明白了。
顾泓笑道:“想必待会林公子还有话要与陛下说。”
景烨摩挲着茶盏道:“说什么,把他妹妹送给朕当皇后吗?”
顾泓伸手抚上景烨的眼角:“陛下不高兴?”
景烨被他碰得有点痒,忍不住眨了眨眼,眼睫擦过顾泓的指尖,让这个小动作莫名地暧昧起来。
顾泓道:“虽说宫中诸事皆井然有序,确实无需多添一位皇后,不过要是陛下喜欢,从后宫众人中选一位出来,也是可行的。”
景烨瘫着脸和顾泓对视,顾公子笑得春风缱绻。
┬_┬这算是毛遂自荐吗?
无论是什么交易,只要冯氏着意谈成,她就会表现出诚意,无论对方有多么令自己恨之入骨。
所以她回到林家在京城的宅邸之后,立即命人将妍秀阁的信印送进宫。
信印只是个象征,待到事成之后,按照许诺再做割交。
林家的绣织品生意在江南江北独占鳌头,也几乎占了林家产业的三成,三成的家产拱手相送,林晓声不可能不心动。
事实上林家早已分裂成两派,一派倒向继承了林家家业的她,一派属于掌握着轻语阁的林晓声,而她虽然坐拥偌大家业,光凭一个林老爷遗孀的名头,却难以镇压手下人,而林晓声背后则是皇权。
所以她要把女儿送进宫,就算拿不到后位,作为妃嫔伴在皇帝身边,多少能牵制林晓声的举动。
她也不怕女儿会在宫中受挫,说到底,轻语阁是靠林家庞大的财力才支撑到现在的。
送信印的人很快回来,向她禀告说林公子已经收下信印,但是还提出一个条件。
“林公子说,听闻夫人把小少爷也带了来京城,希望夫人能把小少爷送进宫去,由公子的身边人抚养,以后就不用再回林家了。”
冯氏精心描画的长眉一挑,道:“他还说什么没有?”
送信人道:“没有了。”
冯氏道:“那就顺他的意思,明儿一早,把敦儿送进宫去。”
坐在她身边的林家长女林敏道:“母亲,就这么把四弟弟送过去?”
冯氏看了她一眼道:“这有什么,又不是你同母的嫡亲,拿他换你的后位,倒也值了。”
“母亲说的是。”林敏点了点头,烛光打在她温白柔净的皮肤上,确实是个温婉绝色的江南美人。
第二日早朝,大臣果然又在朝堂上提出立后一事,景烨哼哼哈哈熬到退朝,下朝之后,想了想,命叶茂摆驾去了林晓声那里。
宫人急忙通传,景烨进殿,只见案上香炉焚着细香,珠帘微动,幔帐重重,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不见。
景烨正打算往里走,忽然身后有人道:“陛下。”
景烨冷不丁吓了一跳,回头见林晓声站在那儿,戴着自己送他的水晶镜,几缕发丝松下来,比在外时多了几分散漫。
叶茂在外命宫人们送茶上来,林晓声让景烨坐在自己平时坐的榻上,把香炉里的灰拨动几下,加了些凝神养心的香进去。
景烨坐着看他往鸳鸯香炉里加料,忽然觉得这人比从前相处时,多了几分人气。
茶摆上来,景烨尝了一口,放在黄花梨木的小几上,道:“朕以为你有话要对朕说的。”
林晓声坐下来道:“是。”
景烨轻哼了一声道:“你说吧。”
林晓声道:“臣要在宫里养个孩子,望陛下恩准。”
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