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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明国和西昌国刚结束战争,签了几十年的停战协议,此时彼国皇帝亲自来使,东明自然不能怠慢。史上因为一车献礼一言不合就开战的国家还少么?
无论两国之间有多深的仇恨瓜葛,还未撕破脸前总得以礼相待,否则真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挑拨离间招惹事端的罪人了。
俊美的三皇子则身穿玉蓝朝服,身姿挺拔犹如云山中的芝兰玉树,面带微笑与云谨并肩骑着马缓缓走过朱雀长街,身后跟着喜庆热闹吹锣打鼓的队伍。
两人都是世间罕见的英俊男子,这样成双出现更是让人躲不开眼,藏在百姓队伍里待字闺中的小姐们拽着香帕,想着日后若是能嫁给这其中一个,这一生也算值得了。
“君悦,你说这场景像不像是要送你来我西昌和亲?”云谨在一片嘈杂中附耳过去,认真地问三皇子。
三皇子虚伪地展颜一笑,也学着凑过去,语气轻蔑地说:“不可能,我是不会离开东明的。”
云谨:“为何?”
三皇子转看目光,敛笑不应。
两人已经到了城门口,三皇子将人送到这里已经足够合情合理了。
“殿下,本人就送你到这,一路保重。”三皇子勒马停下,向云谨微微行礼。
云谨盯着三皇子淡然的一举一动,目光如烈焰般几乎想烧进三皇子心里。
三皇子抬头,还是一年前初见时那矜持高贵的姿态,还是那冷淡倨傲的眼神,毫不畏惧地与云谨对视。
两人这样对视僵持着,最后云谨勉强扯出半分笑意,回道:“既然如此三皇子请回,记得晨时温粥、夜里加衣,别亏待了自己。”
最后云谨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三皇子目送云谨离开,发现那人没有回头。
大概云谨最后是想再回头看看的,可回头又有什么用呢?
人如流云,从有缘相遇到了无踪迹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这一生又太长,不知要穿透多少虚空,看尽多少悲欢才能觅得自己的安身之处。
没能真正安定下来之前,无论多少次回眸都是徒然无功的。
当晚三皇子在望北楼叫了满满一席的酒和菜,酒是辛辣灼心的烈酒,喝得人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他被人无微不至细细调养出来的胃还是受不得这样的刺激,因此他只喝了半壶便开始呕吐,然后便晕得不省人事。
好在当天跟着他的侍卫知道三皇子这样只有周南能劝得服,便把人悄悄送进了周南的院子里,眼巴巴等周将军大显神通把人劝回来。
三皇子被灌了一碗又一碗苦涩的醒酒茶,大约昏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又活蹦乱跳笑容满面地冲周南要酒喝。
周南看这人神智似乎很清醒,却不如大醉一场来得痛快,想了想,便带着三皇子偷偷挖了陆老将军藏在梅树下的一坛流香。
三皇子知道这酒算是不问自取后,戏谑地说:“没想到堂堂镇军大将军也会干这样偷鸡摸狗的营生。”
周南抱着酒,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我这又是为了谁?”
这对孤苦伶仃的难兄难弟,坐在锦鲤小池子旁的六角亭里也无酒菜也无乐舞助兴,对着浩瀚星空,居然也兴致勃勃分光了那坛酒。
两人发现酒没了都觉得有些扫兴,沉默了一会儿。
三皇子突然问道:“皇兄,若是,我偏要跟你争皇位……还拿陆小将军做威胁,你会作何选择?”
周南轻笑一声,说:“争又如何不争又如何?争得了如何,没争得又如何?那不过是个永远也坐不安稳破椅子。”
“我十几年前侥幸从诡谲的阴谋中捡回来一条命,可不只是为了报仇的,在我心里,这北楚万里河山,千秋风景也不及小野万分之一。”
“若是一切尘埃落定,那个位置你要愿意就拿去,我和小野两个从此天大地大随心而行,再不会给你带来半分打扰。”
君悦抬眼望见漫天星斗闪烁不定,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云谨临走前回头望过来的眼神。
那时他强装作不屑一顾,因为这繁华喧闹的中原有他想争得东西,即使最后真的争到了,哪又怎么样呢?
他嗤笑一声,在夜色掩饰下苦笑着说:“没想到北楚皇家居然也长出了多情种子,算了,你愿意把皇位拱手让给我,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好了。”
周南似乎认了真,说道:“不过我还是要向你求一个承诺。我要陆家将来不会受这场王位更迭影响。”
君悦干干脆脆回答:“这是自然,陆家给我助力良多,我不会干狡兔死走狗烹的事儿。到时候我会提携陆家各位将军,再给陆家颁三道大赦,保日后陆家还是以前钟灵鼎食的显贵之家。”
周南没反对也没表现得多欣喜,好像这一切本就应当这样。
随后两人都沉默下来,清风带来一阵又一阵细碎的虫鸣。
他们两个本应当是和和睦睦的兄弟,今夜只是想就着夜色晚风畅畅快快醉一场酒。
可惜偏偏生在帝王家,一路走来遇多了阴谋陷阱,心性也变得凉薄起来,单独相处时竟也忍不住去试探对方的底线。
君悦醉意朦胧地想道:要是真算起来,周南这么些年也未必比自己好过。
“那么,”周南迟疑了一瞬,问道,“你不觉得最需要保证的是我和小野吗?”
“如果我真的出尔反尔对你们下手,你会不知道该找谁吗?”君悦反诘。
周南有些诧异看向君悦,发现他的眼神已经不太清明,似乎是醉了。
江浙上好的流香虽然入口温和,酒劲一点都不弱。酒液的细细密密刺激随着血液涌上四肢百骸,在不知不觉中醉倒喝酒的人。
周南脑中灵光一闪,他也是喝多了,没有犹豫就问出口:“你和云谨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不是!什么都不是!”君悦迅速否认,不留余地,脸颊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真的喝酒上脸还是因为恼羞成怒。
周南大概是看出了点什么,可他不是那种喜欢对别人的私事追根究底的人,所以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为云瑾遗憾。
不知过了多久,三皇子突然抬头说道:“我不会同你争的,那破位置我不稀罕,你要是真把我当兄弟,到时随意给我个王爷的封号,让我有吃有喝潇洒度日就够了。”
他站起来,面对漾着星光的小池水深呼一口气,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等这一难关过去,我便闲云野鹤四海漂泊,喝尽天下美酒,看尽天下美景,到时你们还不羡慕我?”
周南答道:“好……只是,你若累了,不妨回东都城,我与小野定会为你备好安身之处。”
三皇子那一刹热泪盈眶,不敢转过身去,也不敢说话,生怕泄露了自己的脆弱。
他年幼失母,父亲高高在上不将他放在心上,最后经不住他母妃娘家人的苦求又顺手将他扔给杀母仇人抚养,这十年间在宫中如人踏下土,无人知冷暖,全是凭着一股不甘死不愿输的毅力才成长为栋梁之才。
他自知无人能与他感同身受那内心苦痛孤独的滋味,从来都在人前肆意笑闹,不愿透露自己心里分毫的寂寞和脆弱。。
其实他不知有多羡慕平凡百姓家的血肉亲情,一直求而不得,便成奢望,如今在多年不见的兄长身上找到那么一点点温情,就已经忍不住眼眶发烫。
……
陆野已经在平州老宅住了两个多月,对那边的生活也越来越熟悉,常常写信给周南,热切地与他谈论那边的风土人情。
平州位于临州西南,气候温和,山水相和,百姓秉性温顺文雅,常常结伴游山玩水,颇有闲情。
不过陆老将军囿于伤病,很少随人出门远足,陆野也只能乖乖守在家里,陪老爷子看书下棋栽花养鱼。
陆野本就是坐不住的人,小时没有认真研究过棋艺,如今棋艺不精常常被老爷子碾压,写给周南的信第一句往往是:昨日与祖父弈,七败三平,又受祖父讥笑,羞愤难当。
周南便笑着回信,承诺日后闲暇时候教他下棋,保管只让夫人赢不准夫人输。
两人这样无聊的情话简直怎么也停不了,自从周南滥用职权用军中训练有素的信鹰传信后,常常出现一日三信的情况,拆开一看,又不过是生活琐事,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大概陷入情海之人,总能发现愿与爱人分享的赏心乐事吧。
于是这半年时间,居然就在两人你来我往的信件中翩然过去,转眼便到第二年三月,朝中依旧如深潭水面,无波无澜,表面看上去太平无事,足够人安享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嗯呐,今天的更新总算是赶上了,啊,很忙也要读诗哦
登科后·孟郊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熟悉吗?嘿嘿
真的蟹蟹各位菇凉们的支持!我会加油的!
第54章 利剑痕
三月初十,荒废早朝半年之久的皇上突然出现在朝堂之上。
因为怒极,他的脸色隐隐发青,他举着厚厚一摞奏章往阶下一扔,喝道:“朕几日不上朝,你们就想翻出天去不成?……咳咳……韩丞相替朕说……咳咳……”
韩丞相一脸不明所以,捡起几个奏章一看——全是弹劾镇军大将军恃宠而骄以权谋私的匿名谏书。
挪用军饷中饱私囊……
欺辱地方官员……
夸大战功欺君之罪……
还有里通西昌卖国求荣……
一个个罪名听上去荒诞不经,居然也煞有其事地添了了不少看起来真实确切的证据。
不少不明真相的官员当场热血激昂,跪求圣上严惩功高欺主的镇军大将军。
而不少武官则跪求皇上明察,不可听信一面之词,要求严查此事。
场面一时混乱,反倒是此事的中心人物淡定自若,站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看了三皇子一眼。
三皇子微皱着眉摇摇头,冲太子平时站的位置使了个眼色。
周南默默扫了一眼这一众跪下的官员,发现其中并不止太子的人,居然还有不少效忠皇上的人也跟着跪下请求严惩。
这就稀奇了……皇上这么多年算计出来的势力平衡不是白费功夫的,很多时候,即使太子或者三皇子两方对掐,皇上也总能想办法让自己那部分人站出来,做出符合皇上要求的决定。
可是此次居然连皇上的人都明目张胆地站出来了,是不是说……
“镇军大将军可有话说?”皇上冷笑道,“不过兹事体大,还是小心行事为好,来人,将镇军大将军除了官服,押入天牢候审!”
这样即使真有话说也没法说,难不成当场跪下哭天抢地喊冤不成?
周南只能暂时听从发落再作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十几年的准备,还怕这样的小风浪不成?
周南趁转身时冲三皇子说了两个字,声音微弱地只剩口型,好在三皇子机警,一下就猜出周南说了什么——将印。
三日后,陆野收到称意阁专程人马急送到平州的将印和一封信,上边的图案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花豹。
陆野一看便知这是周南出了事,急急撕开信封,匆匆扫视,发现东都城果真变天了。
陆崇邦拿过信,发现这是三皇子写来的战术部署……周南被严加看守起来,根本没法向外传消息……要陆野即刻回京畿大营领兵备战。
陆崇邦看完信,沉思片刻,叹息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