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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鬼泣-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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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出声,众人被少年的目光逼得低下头去。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来岭南经商,即使有武林中人,也被那声吼给震懵了。
  北冥晏动了动,却被薛骆迁按住小臂。他直盯着房间里面,像是周遭无人一般,眉头微蹙着,抓着北冥晏的手力道不大,却格外的稳。
  北冥晏目光下移,看到他前襟血迹斑斑,打消了跟进去的念头。
  少年也没想会有人,嘴角一钩,转身就跨步进去了。僧人本想先敲敲门,可看现在这架势,敲与不敲没两样儿,索性紧随其后也进去。
  房间中亮起了光,此时掌柜的匆忙披衣而来。他住得最远,也睡得最死,被伙计喊醒后不知何事,一看三楼聚集了这么些人,当下就怕是江湖中人起了冲突,毁了他的客栈。
  呼天抢地,人未至,声先到:“诸位英雄!诸位好汉!有话好好说!”
  他冲得急,众人精神都紧张着,应声忙侧身让他一路滑到门口,正巧那少年也从房门跨出,眼看着就要撞上了,身后僧人伸手一栏,却扑了个空——
  少年身轻如燕,侧身躲开,顺便一脚踹上掌柜的后背,将人踹进房中:“白痴,没长眼睛?”
  方丈道一声:“阿弥陀佛”。
  “少侠稍安勿躁,”方丈扶起掌柜,温声道:“敢问施主,这房中可有住着客人?”
  掌柜眼冒金星中忙答道:“住住住、住着、住着,权儿!拿账本来!”
  伙计哆哆嗦嗦地翻着账本道:“掌柜的,是两位姑娘,就晚上那群人一道儿来的。”
  少年一听,二话不说走向旁边的房门,门锁着,他便一脚踹开,力道之大足将门踹歪。那掌柜的看了肝都颤了颤,看那少年只觉凶神恶煞,愣是不敢说什么。
  黑洞洞的房间,无人。
  又踹一间,无人;再踹一间,无人……一间又一间,原本住着谢凉手下和姑娘们的房间,连着十几间都是锁着门窗却无一人。
  这头动静闹到楼下去,北冥晏忽感不对,问薛骆迁:“阿云和萧衍呢?”侧身看向最里边的房间,房门闭着,灯黑着。
  叶笑云若被刚才的声响吵醒,连根拔起这家店都是有可能的。
  他刚要起步去看,却被薛骆迁拉紧了胳膊:“他们已走了。”
  北冥晏正欲问他二人为何半夜走,刚才下楼去的少年和方丈又踱步上来,看热闹的都回去了,只有他们四个还站着。
  少年本意再来查看,没想到还有人在,走近一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皱眉想说两句,也就是冷嘲热讽,还没开口便看见了薛骆迁的脸,神情之间颇有些犹豫。
  这人有些像薛骆迁,但他们已多年不见了。
  四年前他被他爹锁在家中扎马步,没能去看武林大会,三年前围堵叶笑云时,薛骆迁故意放跑叶笑云,他们没打几次照面,且当时薛骆迁一袭黑衣,手持逢山。
  所以只是小时候见过薛骆迁几次,对他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少时,所以一时认不清。目光下移见薛骆迁左手拿着一柄不知什么玩意儿做的杂剑——方才北冥晏见他神情凝重,便给了他;右手握着一个陌生男子的小臂,前襟还沾着血迹,顿觉只是长得相似,确认道:“你,叫什么?”
  僧人本已认出薛骆迁,正要合掌见礼,就听武林盟主一脸严肃地回答:“千落雪。”
  北冥晏咽了口唾沫。
  少年眨了两下眼,确认他是认错了,薛骆迁似乎不是这个感觉,还有,这个名字……再看了眼他身旁陌生的北冥晏,冷冷道:“没事儿就回去睡觉,别在这儿碍事!”
  方丈眼睁睁地看着“千落雪”和身旁的男子一起推门进了房间,嘴唇翕张半晌终是没有说破。
  或许盟主他有自个儿的打算?
  一定有的,不然薛盟主怎会放着家中不住,来这地儿?这里距离薛府不过轻功一盏茶的功夫。
  他具体是怎么想薛盟主的北冥晏不知道,他们一进门他便问道:“故交?”
  薛骆迁靠在门上,点了点头:“姬家的小子,姬朝星。”
  是个麻烦的。
  比薛骆迁小五岁,今年刚弱冠,小时候见了薛骆迁回回都要比试,薛骆迁忙着临字习武,哪有功夫跟小屁孩瞎玩?
  他就去找薛骆邶,不过一会儿薛骆邶就拖着两条鼻涕来告状,说姬朝星单方面殴打他,次次如此,有次薛骆迁实在忍无可忍,完胜,再没纠缠。
  当时薛骆邶怪了他好久:“你要早点揍他我就不用挨这么多揍!”
  薛骆迁回道:“再多说一句我揍你。”
  听说在中原边界围堵叶笑云那一次他少年成名,不亏是姬家的孩子,深得其母姬衡亲传。江湖中有隐隐传闻,若不是年纪尚小,姬家不许他出风头,不许他参加武林大会,反正就是这不许那不许的,说不定是除叶笑云之外,薛骆迁最具威胁的对手。
  看他宁愿叫落雪也不愿与姬朝星相认,就知道这熊孩子当年有多烦人了,北冥晏倒也不关心这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有蹊跷,等他和临歧大师看过再去不迟。”
  门外的两人已走入隔壁的屋子,有隐约的对话声穿来,正是在仔细探查。
  薛骆迁见北冥晏坐立难安,安慰道:“暂时不会有何危险。”
  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可一想起那些姑娘可能被做成骨笛,就像怀中这支,就异常烦躁。
  不多时,隔壁没了声响,门没锁,屋子里还有淡淡的烛火在烧,大片大片是黑暗,薛骆迁挡在他前面进去,四周静悄悄,床铺散乱着,有一床被子被人扔到了角落里,旁边的地上是一个大洞。
  直直望下去,这个洞从三层通向一层,层层都有月光从窗子外照耀进来,勉强可以看清,一层像是被人挖了一个坑,地上如同野兽张着一张黑峻峻的的大嘴,等待猎物入口。
  北冥晏还吃惊于这连凿三层的洞口,身旁忽伸过来一只手:“来。”烛火照不亮角落里的漆黑,可他看得到薛骆迁亮晶晶的双眼,在脑子里将今夜的吃惊、担忧和诡异之感全部推开,独占鳌头:“……怎么了?”
  难不成他要……
  “带你下去。”
  还真是!
  或许薛家的行事作风就是这么直接。
  北冥晏伸出手去,刚触碰到薛骆迁的手,对方又缩了回去,叫他好生尴尬。
  薛骆迁那边顿了顿:“你看下边。”
  很高,从三楼看下去很高,这不仅仅是三层楼的高度,关键在于地底凿得很深,深不见底,越看越错觉黑洞在不断变大,大到要吞噬整间客栈一般。
  北冥晏不禁动容:“他们这是特地要了上下的房间,好方便穿洞?”
  薛骆迁说了句“还不知”,下一秒,北冥晏就感觉腰上一紧,接着是风在耳边“嗖”的一刮,眼前猛的一花,再一眨眼,人已经到了一楼的房间中。
  他还在发愣,薛骆迁似乎带着愉悦的声音便已响起:“但确实很高,我怕摔着你。”
  他就想说既然如此,为何不走楼梯……
  薛骆迁见他还愣神,问道:“还好吗?”
  “……好、好,还好……”
  好你个鬼啦!刚才很怕好不好!你就不能说一声再飞吗!
  在薛骆迁出其不意地搂住他飞身下来时,出于本能,北冥晏潜意识中死命抓着薛骆迁的衣服,靠得很紧,待反应过来后连忙放开,薛骆迁肩上的那块布已经被他绞得皱巴巴。
  方才他搂自己的腰、两个人紧贴着下来时的样子像精虫一样,挥之不去,本就慌乱:“对不起……”又抬头看到薛骆迁充满笑意的双眼,他的心就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只手一把抓住心脏,却是张弛有度的挤压,喘息时有时无,既不伤害也不放手。
  据说薛骆迁的生母是碧落之邦的子民,那里的男男女女无一不是天生丽质,譬如萧衍,样貌顶好,只不过是他自己整日揣着不高兴在脸上,才让人敬而远之。
  薛骆迁的长相比较像母亲,气质随父亲,当然,是正儿八经时的父亲。原先他不曾展露其武学才华时,被人诟病最多的是其私生子的身份,而被人议论最多的,却是他世间难得的好容貌。
  好看,就不大像武林盟主了。北冥晏呆呆想着这个问题,好像容貌和武功没太大关系,可他为什么总觉得,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薛骆迁给他的感觉都不像武林盟主?思来想去,还是摆脱不了容貌这一关,或许就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才让人见了他最先注意的不是武功?
  他开始胡思乱想了,难不成紧张了?怎么总是在薛骆迁面前无故紧张?下山前原本准备好的另外一套为人处世的法子,在薛骆迁面前也总是溃不成军……
  不会是……
  脑子里的想法还没有成型,额上就一阵冰凉触感,薛骆迁手抚上他额头,道:“怎么了?”
  “没事。姬公子和那位大师已经下去了吗?”还是暂时不去想了,不是时候。
  薛骆迁朝地下的洞望去,以姬朝星的性子恐怕十有八九就独自下去了,而临歧大师又是个操心的性子,说不准也跟下去了。他伸手向北冥晏道:“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姬朝(zhao)星;姬惑的亲弟弟,当朝皇后的亲堂弟,皇亲国戚。


第26章 桃花眼


第二十六章 。桃花眼
  洞有些深,下到底是一条崎岖不平的甬道,刚好两个人并肩的宽度,只是墙壁凿得坑坑洼洼,封顶墙时高时低,走得人很不舒服。除此之外,暂时还相安无事。
  薛骆迁走在他前面,举着火折子,有了光便能稍微看清这条甬道的样子,粗制滥造的工程,年头不出五,可是一家客栈下方,怎么会有暗道?
  往前行进了百来米,一条路忽然四通八达,封顶墙变高便显得这个地下暗道豁然开朗,墙壁被打磨得光滑,转角和道路平展展,一丝不苟,墙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薛骆迁拿折子一照,两个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原先会想到是壁画之类的东西,谁知,灰白的石墙上是一道道抓印,血红的颜色嵌在石壁中,布满了整个密封的甬道。
  二人彼此对视,神情都不大好看。
  再往里走,道路就不再单一,他们用沐晨剑刻了记号,在这地底漆黑得要命,密闭的空间让人压抑得难受。也不知是否心里的作用,自打看了满墙壁的血爪印,北冥晏总觉得空气中粘稠着血腥味,从前他在浅草峰跟着师父学习草药,练就了好嗅觉,对味道有些敏感,时间越长他越觉得腥气越重,胃里稍感不适。
  薛骆迁停下了脚步,转身去扶他:“怎么了?”
  “没事,”北冥晏挥挥手,这点小事还不至于怎样。
  薛骆迁抬起那只拿剑的手,似乎要梳理北冥晏散乱的发,刚一抬起到北冥晏耳边,沐晨剑就已从他手中脱去,北冥晏猛转过头,身体下意识往薛骆迁靠近,方才的后面一片漆黑。
  薛骆迁的手再往起一抬,沐晨剑被外力抛了回来。
  黑暗中走出一个少年,脸还看不清就看清了耳边坠着的白晶耳坠,姬朝星和临歧大师一前一后自他们身后的甬道走出来。
  “阿弥陀佛——”
  姬朝星皱着细长的眉毛,一脸的嫌弃:“你们怎么下来的?不是说了不要碍事?”
  此时他们正站在变宽变高的甬道中央,两个人不算挤,四个人却略显拥挤,尤其是临歧大师,秃脑袋顶着石壁顶,为了不沾染上面的血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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