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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涨得发痛,荣真已经许多年没疼得这么厉害了。
口腔里有一股血腥气味,他忍了许久,还是咳了出来。
他的手微微颤抖,从胸口取了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血迹,又把帕子包起来,藏在床头,生怕被木樨发现了再为他担心。
“木樨,你小心些,”荣真朝着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木樨喊道,这时木樨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就着急得跑起来了。
别人家的孩子都先学说话再学走路,木樨直接就跳过了前面一步。
荣真这时候也就大门的一半高,小大人一个,还教木樨呢。
管家为他俩准备好了书本和吃食,就放在院中的小桌上,“二少爷,都放这了。”
“嗯,”荣真应了一声,小跑到木樨边上,两只手插在木樨的腋下,使力把他抬了起来,“别闹,听话。”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木樨一下子老实了下来,小眼睛看着荣真。
荣真力气倒不小,抱着木樨,一步一挪,把小娃娃放到凳子上,“坐好。”
有两个小丫头站在后面,谁都不敢帮荣真一把。
二少爷对木樨的事都得是亲力亲为。
木樨乖乖坐在矮凳上,上半身都趴在桌上,偏着头看荣真。
“听我给你读会书,我们再去玩行吗?”
等了会,木樨点了下头,圆溜溜的眼睛仍盯着荣真。
荣真刚从杨府回来,特意问了杨贤,说给幼儿读书利于启蒙,又说杨槿就是靠着这个现在才这么聪明,立刻就用木樨实验上了。
荣真呜呜丫丫念了许久,等放下书的时候,也看不着木樨的小眼珠子了,就看着他两张眼皮上微颤着的睫毛了。
荣真那时候就会叹气了,无奈地拍了拍木樨的脸,“别睡这,睡这凉。”
木樨的眼里迷迷蒙蒙的,两个小巴掌一并,就把荣真的手夹在了中间,按在自己的脑袋下面。
荣真从凳子上跳下来,靠得离木樨更近些,也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他朝后面的小丫头们使了个眼色,自有聪明的那个取来毯子,盖在了木樨的身上。
“二少爷?”小丫头怯生生地看着荣真,悄声道,“我给木樨垫着吧。”
荣真摇摇头,“你们别管了。”
荣真左手垫在木樨头底下,右手拿着书,就这样待了一下午。
等木樨睡饱了,荣真几乎感受不到自己还有只左手了。
木樨正要擦自己的口水,荣真连忙挡住,掏了张帕子,顺着木樨的嘴边抹了一圈,末了把帕子一扔,“脏。”
木樨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点头就是了。
等给木樨擦好了,荣真又抱起木樨,往屋里走。
他的床边放着一张摇篮,是给木樨的,因着木樨越长越大,两三个月就要换一次。
“下次可不能睡在外面了,会病的。”
木樨一律点头。
荣真又叹了口气,把木樨放进摇篮,“饿不饿,吃些东西吧。”
正要出去跟小丫头说呢,木樨又攥着荣真的小手指不许他走,他一边这样还一边咧嘴乐,露出长着几颗□□的小牙。
荣真无奈,只好朝着门外喊,“准备点米汤来!”
“是!”小丫头的声音有些尖。
荣真低下头去,用鼻尖蹭木樨的脸颊,“你个小烦人精。”
木樨嘴长得很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荣真看到他这样,自己的心里越觉得不好受,为什么别人都能说话,而我的木樨不可以。
小丫头端来米汤,荣真便让她出去了。
他先含了一口在嘴里,味道不咸不淡,温度还算合适,为这事他可没少和下人发作。
“木樨,来。”荣真做出“啊”的口型。
木樨配合地张大嘴,把荣真喂到嘴里的米汤一口气全咽了进去。
“木樨!”荣真紧张起来,把碗放到一边,抱起木樨,把他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捋着木樨的后背,“又呛到了吧。”
木樨一边咳,一边流眼泪,让荣真心里揪着疼,下次自己可不能再喂这么大一口了。
“少爷,槿少爷过来了,”小丫头探着头往里面看。
“让他等会。”
杨槿哪有那么听话,放开自己家仆人的手,就往门里冲,大喊着,“木樨!”
他完全当木樨是一个大玩具。
“你小声点!”荣真厉声道,帮木樨拍背的手却没停下。
杨槿无缘无故被吼了这么一下子,呆愣愣的,咬着嘴唇看荣真,“我小声点。”
杨家仆人走进来,看荣真抱着木樨,凑到前面,“真少爷,您把小木樨交给我试试。”
荣真知道这老仆人挺有两下子的,上次木樨吃多了打嗝,他拍了两下就好了。
他努力把木樨向上一抬,老仆人就接过去了。
“哎呀,你就把木樨交给我吧,你看老杨把他弄得多好。”
荣真忽然狠狠地瞪了杨槿一眼,“你还想怎么着?”
杨槿眨眨眼,很快笑道,“我就是说着玩的。”
杨家仆人却分明看见了荣真眼里那股狠劲,为自家少爷担心起来。
荣真看着木樨慢慢平静下来,心里却并不好受。
想来,那时的心境和如今,怕是差不多意思。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公爷,我发现了这个,”云苍把一封信放在荣真的床上。
荣真看了一眼,“在哪找到的?”
“陈大人的衣服里缝着的,”云苍道,“这是他的常服,跟死时穿的不是一件。”
“王爷的人没发现?”
“是,”云苍如实相告,“其实这是有人指点我去搜的。”
“我知道是谁了。”荣真点头。
云苍刚要退一步,想了想还是说,“公爷,您脸色不大好看,是不是需要找木樨看一看?”
找他来怕是雪上添霜了。
荣真微微摇头,“别去找他,也别告诉他。”
云苍从不质疑荣真的命令,应了一声就退出去了。
荣真打开信封,里面的信却不是写给皇上看的。
荣真愈加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个看似平庸的陈大人,竟然是太后,皇上两边说话的,要不是李桓找人杀了他,自己和平南王爷交好的事怕是马上就传到那两位的耳朵里。
到时候人家母子俩联起手来,自己死哪的都不知道了。
如此说来,实际上在荣真身边的探子不知道有多少。
荣真从胸前掏出另一封信,上面罗列着对自己有威胁的所有人的名字,有自己知道的,也有自己完全没注意过的。
他在朝中交际七年,却不如李桓千里之外知道的多,真是讽刺。
荣真咳了几声,便听见门外有人敲门,他当即把两封信放在以前,收好,“进来吧。”
木樨端着个托盘,上面搁着梨汤。
荣真咽了下口水,低着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先说话。
木樨从容地放下梨汤,拿着勺,从小锅里把汤舀到碗里,再把碗放在荣真的跟前,手语道,“厨房送来的。”
荣真点头,“放这就行了。”
木樨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荣真。
“没事了,你可以下去了。”
“你在生气吗?”
荣真楞了一下,扯出自己都觉得难看的笑容,“我为什么要生气?”
木樨垂下眼,也没再多说什么,退后两步,正要走,荣真又突然道,“你说你要考虑一下是吗?”
木樨停住。
“要多久?”
“给我个期限好吗?”荣真追问,他自己也知道如此的表现实在太急躁,但还是忍不住。
木樨慢慢抬起头,忽然发现荣真的嘴唇发紫,觉得不对,走近了些,“你犯病了?”
荣真慌张起来,捂着下半张脸,闷声道,“没。”
木樨摇摇头,不相信,绕过桌子,走到荣真身边,把他的手腕抬起来。
荣真知道一把脉,自己就瞒不住了,使力一推木樨,“我说了,没事。”
木樨没想到荣真的动作,向后踉跄了一下。
“木樨,我不是……”荣真想要解释,木樨却很快跑走了。
荣真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两只手交在一起不知所措。
他这时候是应该追出去的,可是要说他并没有为昨天的事赌气是不可能的。
他的气倒不是因为木樨的拒绝,而是自己那般窘迫的反应,实在太不潇洒了些,总该说点让木樨宽心的话才是。
原本就是自己理所当然地去喜欢木樨而已。
过了会儿,杨槿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大夫,“木樨说你病了?”
荣真抬起头,“什么?”
“他说你病了,还不让他看,闹什么脾气!”杨槿很紧张,给身后的大夫让出路,“您快给看看,严重吗?”
大夫走到荣真边上,朝他点点头,示意荣真伸出手臂。
荣真怔了怔,一边让大夫给自己诊脉,一边问杨槿,“木樨怎么和你说的?”
“他就直接跑进我的屋里了,说你不愿意他给你看病。”
“那他现在人呢?”
“搁我屋等着呢,让我这边了解了你的情况就告诉他去。”
“那你……”
杨槿皱起眉,“我什么,你不都把木樨捧手心里吗,现在这是做什么?”
“诶,”荣真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怎么和杨槿说。
大夫抬起头,“这位公子只是一时思虑过重,内火旺,与他体内寒症相冲,”大夫说着,看到桌上的梨汤,“多喝点梨汤很好。”
杨槿点头,“还用不用开些药?”
大夫“嗯”了一声,“若是有条件的话,我也可以为公子施针。”
“施针就不必了。”荣真出声,“您开些去火养身的药便可。”
“先听他的吧。”杨槿瞟了荣真一眼,“他娇气着呢。”
荣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去帮我把木樨找来。”
“我凭什么为你跑腿?”杨槿不满。
“拜托。”
杨槿瞪荣真一眼,这人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一刀一刀往自己身上扎得痛快。
尽管这么想着,他还是回了自己屋。
他一踏进门,木樨就凑了过来,“有没有事?”
“你啊,”杨槿用手指抵了下木樨的额头,“小题大做,人家大夫说没事。”
木樨松了口气,“但是他脸色真的很不好看。”
“你自己过去重新给他看看不就知道了?”
木樨摇摇头。
“他刚才一定是脑子弦搭错了,又或是怕你担心,”杨槿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快进去吧,他等你呢。”
木樨听荣真在等自己,总算有了点笑模样,小跑着往荣真屋里走。
杨槿吐了口气,一下倒在屋里的椅子上,自己在这跟着人家掺和个什么劲。
他脖子向后一仰,觉得自己没出息得很。
木樨进来,看到大夫正拿着笔在给荣真开药,就站在后面,垫着脚,偷偷瞧着。
荣真看他那样子,咳了一声,“木樨,过来。”
木樨抬头,有些不敢看荣真,蹭到荣真座位边上。
“我刚才不该推你,”荣真尽量放温柔语气,“我怕你担心。”
木樨点头,“刚才槿少爷和我说了。”
“嗯,”荣真刚要说话,大夫就挪了下椅子,“开好了,照着这药方取药就行了。”
木樨赶忙接了药方,细细看着上面的几方药材,点点头,朝大夫鞠了一躬,意思要送他出去。
大夫摆摆手,“不用不用,平南王府我还是熟的。”
看来杨槿是找的李啸,才这么快请来的大夫。
“木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