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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所归1-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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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忽然又不安地四下张望了两眼:“……阿日阿义没跟上……那两个笨蛋不认识路,要是被章长胥老贼抓住了我们还要想办法去救他们,还有姓陆的,他……”
    “他不会有事。”袁琛接口道,“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当年罗重失踪,所有和罗氏有关的人都没落下好下场,唯独他陆嘉仪,能在章长胥的眼皮底下活下来,得到重用。”
    “噢。”袁真点点头,“那就只剩下阿日阿义那两个笨蛋了……可是接我们的人只听老头儿的,要调动他们还要用狼牙令……大哥你也知道我的狼牙令丢了,你把你的借我用用,我回头领回那两个笨蛋就能跟上你们……”
    “公子——”
    阿二忽然从后面袁琛。
    袁琛用手拨开被袁真咬到嘴里的头发:“怎么了?”
    “公子,阿二有事要禀报。”阿二看着躺在袁琛手下的袁真。
    袁琛微不可查的地皱了一下眉。
    袁真眼珠一转看向兄长。
    “公子?”
    “兄长,我想睡一会儿。”袁真闭上眼睛侧过头。
    “嗯。”
    袁琛还是站起来,与阿二走到一边,确定袁真听不到的范围才沉下双目道:“到底怎么了?”
    “前方一百里根本没有二公子所说的接应人员——”
    
    第32章 相见
    
    周显睁开眼睛,满眼的血色让他猛的惊坐起来,伸手却摸到右眼上层层缠绕的布带。
    “我的眼睛……”
    “周郎醒了。”等候一旁的宫廷医药官走上前,替他细细查看了一番,“这伤势周郎能恢复过来实在太好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
    医药官顿住手,没有再说话。
    周显的左眼顿时布满血丝:“把铜镜给我——”
    侍从慌乱地捧着半人高的铜镜跪在周显床前。
    周显看着铜镜里那个人,伸手捂住右半边脸,顿了顿,又反过来捂住左半边,从指缝里看着那被包裹得面目全非的右侧,忽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大笑。
    医药官和侍从都被他的样子吓住了,好一会儿那年迈的医者才出声安慰道:“周郎且安心静养,日后魏公或能找到奇人异士医治此伤。”
    周显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笑声,闻言也只是捂着完好的左眼道:“谢医官大人,周显已然无碍,且让童儿送大人回宫。”
    “周郎的伤势才刚刚收拢,留下的几贴方子还是要按时服用,尤其,须得静养。”
    “周显晓得,有劳了。”
    “那……老朽先告辞了。”
    待那医官一走,周显猛的掀开锦被起身,冷眸道:“替我更衣。”
    章长胥看着跪在脚边的周显,眼皮也没掀一下:“周郎怎么不在家中好好养伤?”
    周显低声道:“周显伤势无碍,只是心中挂念诸事未定,实在无法安然闲赋家中。”
    “先起来,好好坐着说话。”
    周显咬了咬嘴唇,没起身:
    “周显少年多舛,为族人所弃,幸得章氏庇佑,主公恩德,比如生养,周显生而誓言,奉公为主,魏公所求即是周显所求,魏公忧患即是周显忧患,此累累病骨,只为主公大业铺路奠基,周显未死此誓未成,况且只是区区一眼。”
    章长胥放下手中的宗卷,没有做声。
    周显继而道:“陆嘉仪此人再□□复,背叛主公,坏主公大事,此人主公之敌也,周显之敌也,故不能留,恳请痛杀——”
    “啪”一声轻响,案桌上的宗卷合拢。
    周显一惊,却仍是低垂着脑袋不曾动弹。
    一只有力的臂膀忽然将他扶起来,不容他抵抗地将他拉到靠椅前坐下。
    周显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章长胥打开茶盏啜饮。
    “周郎与他陆嘉仪比,还是差了些火候。”
    周显闻言,心中顿时一痛,仿佛被当面扇了一掌,却无法对面前这人生出一丝怨恨来。
    “至少,”章长胥道,“他陆嘉仪很清楚,在袁琛回来前,我不会让他死。”
    周显错愕地看向他。
    安静的天子寝宫里没有任何声响,稀薄的阳光照在荣华暖阁紫色的户牖上仿佛一层封尘。
    《春秋》、《六韬》、《国策》、《阴符经》、《玄经》……各种经学要典被当做废纸一般丢在地上,凌乱的室内,一名穿着黑纱朝服的青年蜷缩在高台上的青铜御座里。
    仿佛黑夜里绽开的花,静默、雍容却虚弱。
    陆嘉仪看着坐在王座上的这个人,他一只脚上还穿着黑色金丝登云履,可另外一只却不知掉哪儿了,露出一截白色的布袜,摊开的百褶裙像一片黑色花瓣,露出下面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的十二纹章,头上的通天冠被丢在脚边地上,散开了一半的头发凌乱地覆盖住面容,只露出个黑瘦的下巴,嘴唇被咬得惨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腕白净匀称,手腕前端的掌心却被碾压得青紫肿烂,断指的伤口也没有再重新包扎。
    陆嘉仪不免想到,若是没有了天子,他章长胥又该如何面对天下?
    万事没有如若,他既坐在这世上最尊贵的位置上,又成为了这世上最可悲的人。
    大约是被阳光晃了眼睛,蜷缩在椅子里的天子忽然侧过头,被鬓发遮挡的双眼从阴影里透出一丝微光,看向殿中的陆嘉仪。
    然而他只看了陆嘉仪一眼,便飞快地低下头,仿佛在躲避什么一般。
    陆嘉仪还未及收回目光,忽然听到门外“呜呜”的低鸣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奋力刨着门。
    椅子里的天子也听到了那声音,一骨碌从龙椅上爬起来,小跑到门边,用力扒起门来——
    陆嘉仪震惊地发现,已过弱冠的天子,竟连如何打开门扉都不知道!
    陆嘉仪垂下眼帘,慢慢走过去,并非怀着善意地,伸手替天子打开了浅扣的殿门。
    “呜汪~”
    一只杂毛犬瘸着腿从打开的门缝里钻了进来,趴着门的天子随即弯下腰,将之抱在怀里,抬头瞥了陆嘉仪一眼,紧紧地抱着犬,径直坐在冰冷的砖石地面上。
    杂毛犬伸出舌头舔了舔天子抱住自己的手背,发出低低呜咽声,而天子的回应则是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触了一下幼犬湿冷的鼻子。
    一人一犬相互依偎在线状的阳光下,自成一个世界。
    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让一个年及弱冠的成年男子不会开门,不会说话,只能与一条野狗相依为命?
    陆嘉仪的嘴角蓦然隐过一丝冷笑,他蹲下身,朝一人一狗伸出手:“陛下……”
    抱着杂毛犬的天子仿佛被惊吓到一般,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却,只是他背后就是墙体,退无可退,眼看陆嘉仪就要摸上他怀里的杂毛犬——
    “唔……”陆嘉仪轻哼一声。
    避无可避的天子猛地一低头,咬住了他伸过来来的手指,尖利的犬齿嵌进皮肉里,嘴里很快就有了铁锈味。
    天子睁大眼睛看着陆嘉仪,陆嘉仪却只是保持微笑看着他,只皱起的眉头显示他正忍着痛。
    天子忽然放开了陆嘉仪,低下头不安地想要避开他。
    陆嘉仪自然不会如他所愿,从衣服上扯下一段布料,细细缠绕在天子已经有些肿烂的断指上。
    整个过程中,天子不发一声,却仰起头,向左、向右极力后仰着身体想要离陆嘉仪远些,只是毕竟没有再逃,就连趴在他怀里的杂毛犬也只是低低地叫几声。
    做完这些,陆嘉仪顺手拨开挡住天子视线的乱发,露出带着垢渍的鬓角——显然照顾天子的内侍们一点儿也不上心,只是让他必要时候远远让人看不出差错就够了。
    长长的眼睫动了动,忽然抬起眼,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却让陆嘉仪觉得仿佛被冰水冲刷过一般——
    没有一丝杂色的眼眸安静凝望着自己,如同世上最幽深的夜,藏匿了人间的一切阴暗,又像是最纯净的水,清晰地倒映出万物本来的样子。
    “吱呀”一声,原本就没有合拢的殿门朝两边打开,一个白色的人影仿佛鬼魅般靠着门轴,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睨向两人:“嘉仪看起来倒是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生病不舒服挨得难受……下章……提前预警下……
    
    第33章 私仇
    
    “吱呀”一声,原本就没有合拢的殿门朝两边打开,一个白色的人影仿佛鬼魅般靠着门轴,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睨向两人:“嘉仪看起来倒是不错。”
    天子顿时仿佛受惊的鸟兽一般,抱着杂毛犬蜷缩起来躲在陆嘉仪身后。
    周显那只独眼顿时沉下几分。
    陆嘉仪笑眯眯道:“不错,腿脚灵活,双眼安好,都不错。”
    言下之意自然是刺周显他瞎掉的那颗眼睛。
    【周郎与他陆嘉仪比,还是差了些火候。】
    周显深吸了一口气,低低笑道:“魏公将嘉仪交给周显处置……嘉仪看如何是好?”
    “如何?”陆嘉仪仿佛很是思索了一番,道,“陆嘉仪身无长物,只有这一条命可以任君拮取。”
    周显眯起那一颗独眼:“东南陆氏子弟,又怎么会只剩下一条命?”
    陆嘉仪反颜一笑:“莫不是周郎以为还能拿嘉仪这条贱命与陆氏讨要什么?”
    当年陆氏为一座城池抛弃了陆嘉仪和他父母一家,而后陆嘉仪又为了钟昭公罗重与整个南州府为敌,陆氏又怎么可能为了救他陆嘉仪付出什么?
    周、陆、顾三大侨姓,在南州府扎根数百年之久,早已成为越地命脉的实际掌控者,然而为了南州府这片富沃之地,三大侨姓对其子孙却同对待越地遗民一般无情。
    陆嘉仪动了动僵硬的四肢:“不如让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说。”
    周显发出“啧啧”的叹息声:“梳洗之刑?”
    陆嘉仪摇摇头:“你看我这一身细皮嫩肉,怎么受得了?”
    周显撕开陆嘉仪身上被血块黏连的衣物,点点头:“那倒是……”
    陆嘉仪痛得发出嘶嘶抽气声;一股血腥味顿时散在了空气中;他本就是不耐痛的体质,一点撕伤别人或许痛过就麻了,他却要好一会儿才能缓过劲来,回头想想,自己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忍过双腿断骨之痛的。
    “魏公如此待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背叛他,你陆嘉仪算个什么东西,值得魏公为你劳神费心?不论罗重还是袁琛都不过是愚蠢的莽夫,你非要与他们一起陪葬,我送你一程又何妨?”
    弥漫的血腥味刺激到了天子怀里的杂毛犬,还没长结实的小狗挣扎着钻出来,以保卫者的姿态站在天子跟前奋力嚎叫着。
    这还是一条幼犬,嚎叫的时候完全没有威风凛凛的震慑力,反而因为昨天被踹伤的腿打着弯,叫声又小又尖锐,显得可怜又无助。
    周显对待一条野狗显然也没什么耐性,直接伸腿踹了出去,杂毛犬却随即反应过来,一口咬在他脚上。
    然而鞋履很厚,幼犬的牙口也没长齐,这一下不仅没有伤到周显,反而激起了他的怒气,狠狠一甩,直接将狗崽砸在了地上,狗崽子这此连哀嚎的力气也没了,塌在地上的嘴角流出一丝血,哼哼唧唧地只剩下肚子还在抽搐。
    周显冷笑一声,随即便要补上一脚碾死这不知好歹的畜生。
    陆嘉仪身后的天子却忽然扑了上去,抱住地上的杂毛犬,周显来不及收回的那一脚恰恰踢在了天子的腰间——
    一直不吭声的天子发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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