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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猜到了些什么?”嬴政坐上床,将燕筝瘦弱的身子揽在怀里,以己身为靠背,两手搭上燕筝的双肩轻轻揉捏,十分满意地看到他的阿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你这两天都没过来,不是有事耽搁了还能因为什么?”
轻轻的、软软的、糯糯的尾音颤抖响起,嬴政瞬间感到自己起了反应,哎,果然是这两天禁欲太久了,一是因为没空,二更是因为阿筝的身体实在是受不得。
“你这么说是在抱怨我没能天天来看你吗?”嬴政笑着调笑了一句,在燕筝嗔怪的目光里很快投了降,“好好好,告诉你,我过几天要动身去江淮流域巡视,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若不是舟车劳顿,实在想把你带在身边一起走。”
他顿了顿,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些,喃喃道:“阿筝,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啊,东巡的路上我肯定会想死你的,要不你给我件贴身物件做个念想吧?”
燕筝哭笑不得,这个家伙还真是……
心念一转,燕筝转身拿过床头桌上的一把剪刀,用眼神制止了嬴政的阻拦,利落一剪,手中握住一把碎发,打好结成一束后递给了已然愣住的嬴政,素来淡然的人也不禁脸微红:“我没什么能让你贴身带着的,唯有这束碎发,若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我高兴还来不及!太好了,阿筝,你终于……”嬴政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却将脸埋在燕筝的颈项深深嗅闻着,“阿筝,真好……”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嬴政,你是这么想的,也认为我终于接受你了是吗?
燕筝垂下眼眸,眸里神色复杂,迷茫、绝望、缅怀等种种情愫,其实他自己很清楚,未必能等到对方回来了吧,如果这一束结发能让他欣然远去,那也无妨。
结发为夫妻……吗?
注定此生无缘,即使来生……来生啊,阿政,我不知道来生若还能遇到你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就好像今生一样,不知幸或不幸。
或许是幸运的吧,毕竟遇到了你才让我思考遇见你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只是我曾执着地、偏激地将一切都掩埋进尘埃里……
魂消
“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史记·秦始皇本纪》”
公元前210年,始皇三十七年,第五次东巡途中。
干净整洁的小屋子里,一个穿着藏蓝衣服的小男孩蹲在地上,不知在拨弄着什么。赵高淡淡瞥了眼这个他无奈之下选中的孩子,然后对跪伏在自己身前的黑衣人冷冷问道:“你亲眼看到嬴政有服下那枚药丸?”
垂着首的黑衣人恭恭敬敬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无起伏地响起:“是,主上,并且据埋伏在秦始皇身边的人回报,进来皇帝身体不适,日渐消瘦,必是中了‘消机断魂丹’的缘故。”
消机断魂丹,消机断魂,消人生机,断人生魂,服用者不出一月必将魂归九霄。赵高当日正是用这消机断魂丹替了甘罗献上的仙药,当然,阿筝服下的那颗他还是替换了回来,毕竟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伤害阿筝,即使对方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
挥了挥手示意黑衣人退下,赵高把玩着手里那枚替换下来的小小药丸,真正的神丹妙药吗?那可不见得,在赵高看来这不过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补药了,嬴政那厮是昏了头脑才会觉得这药服下去会长生不老。
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赵高半蹲下身看着眼前低着头貌似只顾玩耍的小男孩,冰冰凉凉的声音像蛇滑过肌肤一样在男孩的耳边回荡。
“胡亥,你想当皇帝吗?师父有办法让你成为这二世秦皇哦……”
“咳咳、咳咳咳……”痛苦压抑的咳嗽声在偌大的行宫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不过一月不到,原本丰神俊逸的皇帝如生了重病般迅速消瘦下来,只有咳嗽的时候脸上才会呈现出病态的红晕来。
“陛下,喝口水吧。”随行的内侍官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茶水,觑着皇帝不太好看的脸色劝慰道,“陛下不如先歇息会儿?”
“不必。”皇帝因染了茶水而终于带上些许红润的唇上下翕动了下,平复了喉咙处的瘙痒才道,“宫里传来的消息怎么说,燕公子如何了?”
内侍官规矩地垂首快速回道:“公子在宫里一切安好,还让陛下切勿挂心。”
“切勿挂心吗?怎能呢……”嬴政喃喃自语,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这场“大病”他并非无所怀疑,只是他想不通究竟是何人,又是在何种契机下能对他做下下毒之事,难道是……那个人。
“陛下若是实在关心那不妨……不妨先看看这封锦书吧。”内侍官想了想,还是把离宫前那位备受帝王宠爱的公子交给他的锦书拿了出来。原本他是不该对陛下有所隐瞒的,包括这封锦书,但是那位温柔的公子还真是叫人难以拒绝,不过陛下现在看起来总有种淡淡的悲伤之感,或许拿出这封锦书给陛下看看就可以让陛下振作起来吧。
在内侍官拿出锦书的时候嬴政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虽然面无表情但也不至显得凶狠的一张脸瞬间沉了下去,一把夺过内侍官手里的锦书,冷下声质问道:“这是阿筝什么时候给你的?”
“出、出宫前。”内侍官被皇帝突然的暴怒吓了一大跳,连忙跪倒在地叩首求饶,“陛下饶命,这是临走前公子托付说一定要等一月之后再交付给陛下,小的、小的不过是听命行事啊!”
嬴政倏然倒回座位上,一瞬间那种无力之感席卷全身,他的直觉告诉他阿筝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了。
“你退下吧。”强忍住内心的不安,嬴政冷静下来让内侍官退下后才展开那份锦书。
展开的锦书不过小小一片,就好像那个人一样,他们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候其实话多的那个总是自己,而阿筝更喜欢静静地待在你的身边,听你慢慢地诉说,不多言,不急躁。
【陛下亲启:
陛下,当你看到这封锦书的时候我们大概已经分开一个月了,似乎自从我来到秦宫之后就没有分开这么久过。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分别了吧,因为或许这就是永别。
世间百道并行,但是并无一道可致长生。陛下,非我不愿信你,只是长生一事缥缈,小小一颗药丸能有何用?更莫提它不过是颗普通的补药罢了,毕之他……哄你呢。
既然都是最后的谈话了,那么我还是称呼你阿政好了。
阿政,还是那句话,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药石无医不过如此,多活一日便是赚了一日,其实你真的不必为我费尽心机,遍寻良医。也只有在这样命不久矣的日子里,我才能够真正放下心结且无太多愧疚地和你在一起,否则我不知该怎样面对你,即使与你并无直接关联,但丹毕竟因你而死,每每想至此便觉无法直面。可现在倒好了,反正也走到了生命的最后,和你在一起就当是我最后的放肆和任性。
阿政,原谅我关于这一切并没有告诉你,原谅我让你如此之迟地知道这样的消息,原谅我与你这最后的分别就是永别,原谅我用这迟来的死讯来惩罚你,也惩罚我。
如果不原谅的话也好,带着对我的爱与恨好好活下去。】
你说人这一生会经历的大悲究竟有多少?
活着,最悲不过生离,死了,便是永远的诀别,离别从来都是最叫人惆怅的东西。
嬴政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死讯,死了吗?那个临行前还面带微笑,嘱咐他一路平安的男人竟是死了吗?
阿筝,你叫我怎么相信,怎么相信你会是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不信啊,我不能信啊,明明、明明你还好好地活着……
【陛下,等你此次东巡回来我们出宫去放花灯好不好?】
那个人的音容样貌还如此清晰柔和地留在自己的记忆里,那样好听的声音、好看的笑容是这么多天来支撑着他活着回去的动力,那么的鲜活而有力量。
【陛下,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做莲子粥吧,池子里的莲花开得很好。】
对,还有莲花,莲花开的那么好,阿筝怎么会不欣赏?还有莲子粥,阿筝也很喜欢喝的,还没喝到他亲手做的莲子粥又怎么会舍得离开?
所以、所以阿筝你在骗我对不对?
“阿筝,你为什么要骗我呢……”喃喃的低语自颓然坐于地上的男人嘴里倾泻而出,裹挟着哽咽与涩然,痛苦而又绝望。
捏紧手里的锦书,靠坐在墙边,嬴政将头深深埋进膝间,浑然不觉眼角的泪和嘴角的血混杂着滑落,溅在眼前的地面上,大脑好似一片空白,可又好像充斥着他和阿筝过往的一切。
“阿筝,你在骗我,对不对……”
颓然而低落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直到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
嬴政能够感觉到脚步声的主人已经从门口走到了他的身边,但是这一刻,他完全没了警惕来人的想法。
如果当你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那么任何危险都将不能威胁到你,因为你早就完了。
“啧啧啧,没想到我赵高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狗皇帝你这么狼狈的样子。”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赵高走到皇帝身边,伸出脚踢了踢这颓废之人的身体,然后讥讽道,“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知道这毒的厉害了吧?嬴政。”
“果然是你下的毒。”嬴政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眸子直直盯着眼前笑得得意的男子,眼里却没有赵高想象中的那种仇恨和愤怒。
“是,是我下的,借由你那个好臣子甘罗下的毒。”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表情的赵高有些不快,不过胜利的喜悦又让他很快扬起了眉角,“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阿筝的。”
“一直骚扰他的人也是你?”
“那是当然。”赵高舔了舔唇,幽深的黑眸里有着诡异的兴奋之感,“阿筝的味道好极了,我想你也很清楚,虽然你碰过他这一点让我无数次都想杀了你,不过没关系,反正你现在也要死了,他最终只会是我的。”
“是吗?”嬴政冷笑一声,缓缓站了起来,形容枯槁的面色让他看起来像是个随时都会死去的弱者。
“你不信?”赵高挑眉,以为他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不由冷笑道,“我现在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自然是有十全的把握。我知道你要死了,我也知道你根本斗不过我,否则之前那么多次你早就该弄死我了,可我依然活得好好的,即使你把我调离扶苏身边又如何?”
赵高走近嬴政,直到两人不过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了下来,眼里满是嘲讽:“我还要感谢你让我找到了胡亥,这个更容易控制的小朋友。”
倏地转身,一身紫袍的赵高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睥睨之意。
“嬴政,属于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沙丘宫内外都是我的人,你的儿子胡亥将代替你成为新一任的帝王,而我会是他,会使整个帝国幕后唯一的操手,天下是我的,阿筝也是我的!”
说完这些,赵高才微转头瞥了眼身后的手下败将,放低了的声音里有种浓浓的肃杀之意。
“一旦成了死人,这世上的事情可就由活人说了算,纵你是这史无前例的‘千古一帝’又如何?嬴政,到头来,你还是输给了我……”
结局(完)
房间里沉默一瞬,随即却爆发出更加疯狂肆意的笑声。
笑够了,眼角都笑出泪来的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