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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葑踌躇了一下,上前为傅子芩解开腿上的布条。正当她想为主子褪下裤子,刚刚重获自由的人便猛地踢在她的脖上。
傅子芩赶紧用嘴咬开布条,笨拙地下了床榻。
“对不住了玉葑。”傅子芩望着晕倒在地的侍女,“可我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
卧房之外仍有侍卫把守,幸而司离枭离开时带走了一些,如今的防卫比起前几日要宽松得多。即使如此他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也难以与侍卫对抗,恐怕只能不动声色地偷偷离开。
站在沉静的卧房中,傅子芩只觉得孤立无援。
到处都有侍卫,他也不熟悉行宫的路线,这要如何是好?
对了。
傅子芩心头一动。
左绮裳不就逃出去了么?最后见她是在地牢,兴许那里便有暗道通往宫外。
按捺不住心中的急迫,傅子芩将木凳垒了起来,朝屋顶探去。
天牢终究是天牢,宽阔的牢房、精铁的狱门,还有挂在走廊明亮的灯笼,都昭示着皇家的尊贵不凡。
不远走来的男子面如冠玉笑意盈盈,年青的身形中蕴涵着无尽的健朗与魄力。
北疆王曾道,那人才是王者。
司靖禹哼笑一声,明明他才是嫡长子,明明他文韬武略样样强于这个尚未弱冠的稚子,为何父皇要将皇位传于这人,为何连他们唯一的兄弟也甘心拱卫这样的暴君?
“康南王。”司离枭站在牢门之外,慢悠悠地喊着皇兄的封号。
司靖禹盘着两腿坐在冰凉的地上,不屑地看着当今皇帝。
“康南王听闻朕昏迷之时只怕大喜过望,顺带养的棋子竟替你收拾了最大的敌手。”司离枭声调起伏不平,带着讥讽与快意,“只可惜朕早便看穿你的计谋,装作陷入迷局引你上钩。”
“成王败寇,”司靖禹抚着膝头,“今日落入你手,听凭陛下处置。”
这可就不好玩儿了,司离枭勾了勾嘴角,走到牢房的另一边道:“其实朕也知,康南王骤然丧母,又失了皇位,对朕恐怕恨之入骨。”
司靖禹的眉头动了动,并未答话。
“听闻余皇后孤身一人困在冷宫之中,连亲生儿子都见不得。”司离枭眼里缓缓流淌着邪气。
司靖禹放在膝上的手握起拳头,眼里也渐渐漫出恨意。
“有一日,太监送饭时在菜里吐了一口唾沫,余皇后心高气傲,竟为此绝食而死。”司离枭笑着摇头。
“住口!”司靖禹大喝出声,猛地扑到铁栏上,“当年父皇将你娘带回宫中,母后是真心待她,处处忍让事事关怀。可那贱人非但不领情,还抢了母后的恩宠和地位。可怜我母后……竟连小小阉人都敢欺辱母后……若非以血洗血,不足安慰我母后在天之灵!”
“听着的确像我母后的作风,”司离枭听后点点头,“你如此憎恨那女人却还是得借助她的势力,当真可怜。”
“可怜的是你,司离枭!”司靖禹抓着铁栏两眼血红,“这世上无一人爱你!无一人!”
“朕的母后,妻子,妾室都恨不得朕早日升天,可是……”司离枭猛地伸出两臂,“朕有这天下!有你司靖禹梦寐以求的一切!”
司靖禹十指捏紧铁栏,“拥有天下又如何?你穷其一生也不过孤独一人。”
“康南王这话说得颇有底气,”司离枭眯起眼,“你有人作陪,可是指那位妖族的少主?”
“他不是妖族!”司靖禹一字一顿地道。
司离枭抬眉,看来他这位皇兄用情比他想象的要略深一些。
“康南王放心,朕一定会让他与你一同处刑,”司离枭睨着眼道,“还有那婴儿……”
司靖禹脸色煞白,司离枭这才笃定那是他和桃源族的孽种。
“毕竟尚且年幼,即便处刑也不知何为痛楚。”司离枭恶质地笑着,“朕定会替皇兄好好养大,再给他安排个‘好去处’。”
“司离枭!”司靖禹神色张皇,“你若不怕我的儿子将来夺你皇位为我报仇,你尽管将他留下!”
司离枭扬首哈哈大笑,末了收声定定地看着皇兄,“朕,等着那日!”
出了天牢,便有太监上前跪地道:“陛下,不好了,芩妃娘娘逃了!”
“什么?!”司离枭眼露凶光。
“方才北郊行宫的侍卫飞鸽传书,娘娘打晕了玉葑,从屋顶爬出不知所踪!”太监急急道,“宫里的侍卫已经在找了,可却查不出一丝痕迹!”
“混账!”司离枭大吼一声,狠狠踢在太监的胸口。
太监立马重新跪好,忙不迭地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去找!”司离枭凶神恶煞地大喊,“让北疆王帅军到行宫追捕芩妃的下落!”
“是!”太监伏地扣头,赶紧起身跑远。
司离枭看了一眼身后的天牢,怒目切齿。
傅子芩……竟敢又逃了一次……待他回去定要打断他的双腿,让他一辈子都爬不出他的手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收评,快要国庆了大家有什么计划?我大概会去旅游然后见一见朋友,买衣服败家之类的,这期间会尽量保证更新= =嗯,尽量……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比个小心心~(づ ̄3 ̄)づ╭?~
第15章 章十五 生而离别
北郊行宫的后山鲜有猛兽,但在暗夜之下仍显得颇为可怖。傅子芩一手扶着山石缓缓往上走,一手托起沉重下坠的小腹。
好不容易找到了暗道,另一头连通的却是后山,要如今的他爬过高耸的山脉逃走,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况且再有一个时辰便会天亮,到时连藏身之处都没有,追兵一至便只能束手就擒。
“孩子,再撑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好。”傅子芩托着硕大的肚腹自言自语,一手抓紧突起的石块打算往上,那石头却忽地破开。傅子芩未能站稳,猛地往后倒去。为了护住肚子傅子芩妄图用手撑地,却听“咔”的一生,左手手骨应声而裂。
傅子芩慢慢坐下抓住骨折的左手,却发觉两腿间忽地流下一股粘腻。伸手往下探了探,便触到温热的血流。
羊水竟然真的破了……
冷汗从傅子芩的额头滑下脸颊。
如今的形势只怕不能再糟,傅子芩起身想要找个干净些的地方,可放眼望去只能隐隐看见山顶立着一间不大的屋子。从此处到山顶恐怕他的羊水都要流干,左思右想只能立马停下,趁着追兵未至将孩子生下来再说。
傅子芩蹒跚着走到一株香樟树下,单手艰难地脱了裤子,半靠在树干上。
大约觉着夜风太冷,腹中的孩子任由羊水潺潺流下也不肯移动分毫。幸而有了生育司华宁的经验,傅子芩屏息往下运气,小小的孩子终于有了一些动作。
太疼了,傅子芩咬住上衣,在疼痛骤降之时随着使力。然而每一次阵痛过后孩子却根本没有多大动作,仿佛坚硬的石头卡在他的产道之中。
阵痛让傅子芩额上满是热汗,可只要有一分犹豫孩子便卡着不愿行动,仿佛对这世间充满了迟疑。
暗夜的冰冷与体内的火热变为两个极端,傅子芩眼前开始晕眩,仿佛山石草木都混成一片。
或许他命定如此吧。
命中注定离开那个无情无义的暴君,离开他可爱的,仿佛小粉团子的女儿。
可是至少……至少让他的孩子活下来……让他的孩子……看一眼这个世界。
天色渐明,北疆王率领十几名精兵上了后山,四散开来寻找芩妃的踪迹。
穆晰舫以剑劈开灌木,嘴里念念有词,“那芩妃娘娘既然即将临盆,怎么发癫忽然逃了?”
身旁的司允修没有答话,细细地寻找着蛛丝马迹。
“我好像嗅见了血腥味。”穆晰舫停下手里的剑道。
“在何处?”司允修终于开口。
穆晰舫动了动鼻子,指向一处,“这边。”
两人迅速往腥气的源头找去,便见一个穿着虎皮袄的男子倒在香樟树下,半睁着眼不知看向何方。
司允修立即上前,看着淌了一地的血水,心中五味杂陈。
傅子芩动了动眼珠,只能勉强看见一个人影。尽力伸手抓住人影的脚腕,傅子芩断断续续地哀求,“救救……我的孩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穆晰舫站在不远处,嘴唇煞白,“他也是……桃源族?”
司允修点点头,将腹大如鼓的男子打横抱了起来。
“你要作甚?!”穆晰舫大惊。
“此处不宜生产。”司允修淡淡地看了一眼山顶。
“你疯了!”穆晰舫抓着剑大喊,“若是被人发觉他是桃源族,他和胎儿都活不成!”
司允修看着近卫面无血色的脸,“这是皇上的孩子,没有人,可以伤害他。”
穆晰舫双眸大睁,随即低下头,狠狠咬着唇肉。
司允修飞身将傅子芩带到了山顶的屋子,随行的穆晰舫才看出这是一间小小的庙宇。推门,墙壁的正中放置着一座青面獠牙的金佛。
“桃源神?”穆晰舫诧异不已。
“这儿是父皇为太后娘娘修建的佛寺。”司允修说着,找了个空地将傅子芩放下,“怎么做?我不知该如何接生。”
穆晰舫面色唰地泛白,“我……怎么知道。”
“你总比我了解一些罢?”司允修看向穆晰舫,“此处没有其他人,你安心为他接生便是。”
穆晰舫捏了捏拳,上前道:“你去找些热水过来。”
此处是山顶又没有水缸,让他怎么寻水?司允修无言地看着自己的近卫。
“去啊。”穆晰舫毫无下属该有的敬畏,不悦地横了司允修一眼。
司允修无奈,干脆下山偷偷回行宫取水。
穆晰舫蹲了下来,便见傅子芩的左臂青黑浮肿,似乎受了重伤。
“你听得见我说话么?”穆晰舫问。
傅子芩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一个字。
“胎儿已经进了产道,你若是不用力,羊水流尽孩子更出不来”穆晰舫又弯下去了一些,“到时胎儿一直闷在产道中,很快便会窒息而死。”
傅子芩大约是听懂了,憋着气努力逼迫孩子往下走。
穆晰舫掀开傅子芩的衣衫下摆,那处鲜血淋漓,看得人头皮发麻。狠下心往里探了探,穆晰舫惊奇地大喊:“我摸到孩子了,你再用力些。”
傅子芩偏过脑袋,捏紧右手使力。可穆晰舫只能看着羊水不住地下流,孩子却见不到什么踪影。想起儿时无意听说产妇难产,产婆便用手把孩子推下来。穆晰舫赶紧到了傅子芩的肩膀旁边,两手压住肿胀的小腹往下走。
“疼!”傅子芩一个激灵,人也清醒了不少。
“我当然知道疼,”穆晰舫也急得大喊,“可孩子出不来啊!”
傅子芩明白这人是在为他接生,只能闭着嘴用力。
推了好一会儿,穆晰舫又往里探了探,大喊道:“下来一点了!下来一点了!”
傅子芩这才有了一些信心,一鼓作气地往下运气。
司允修迅速提了水回来,便见穆晰舫两手压在傅子芩的肚子上,满地的血迹更是触目惊心。
“如何了?”司允修带着水上前。
“胎儿卡在产道口出不来!”穆晰舫着急地朝他喊。
司允修赶忙将水放下,可又不敢去看血淋淋的出口。
穆晰舫探了探水,大吼道:“这么凉你打算冷死孩子么?”
从行宫带着热水上来也要时间,如今自然凉了。
司允修没有多加抱怨便去烧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