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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巴巴地看着,心里翻腾不已。我在那家人之中了吧。
高淳对着段明霞说:“秦太后为人,最计较的,乃是利益二字。当年国公夫人怀疑她接近世子有所图谋,不久就病逝了。国公爷虽然怀疑秦氏,但毫无证据,也不能因此定罪。郡主若能投其所好,想必一个妃位是不难的。在太后心中,皇后一位,恐怕是要许给蔡相公家的。”
段明霞大喜:“多谢太尉指点!明霞明日就上京去了。日后太尉若有差遣,大理段氏莫不敢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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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霞告辞后,章敦不无遗憾地说:“太尉,真就不动心吗?如今新帝根基不稳,朝中人心动荡,各路军马都在静观事变——”
高淳的目光像清亮的刀锋一样:“章大人,在北辽一战时,我以为大人对高某的性子已经很是了解。今日,恐怕是章大人让高某失望了。”
章敦起身毕恭毕敬地行了礼:“章某错了,还请太尉见谅。”又复朝我行礼道:“小女无状,开罪了二郎,还请二郎大人有大量,不与她计较。”
我草草答应了,希望章敦识相地赶紧走。
章敦一走,我就拿出怀里的户籍单问:“这个高青,是你写的吗?”
高淳一愣,看了一眼:“是我给章敦写了条子,他照着抄的。”
“为什么是高青?不是高白高蓝高红?”
高淳的眼睛在地上打了个转,随手拿起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你不是喜欢这个名字吗自己还杜撰出的话本子,事急从权,随手拿来用了。”
我脸一红,想起坤宁殿里那一幕,那本小黄书。但是不能放过他,我步步紧逼:“那我问你,为何这个青字上头中间一横少了半边?”我才不信逼不出来,前世二哥写我的名字总是那一笔只有半个横,你要不是二哥,怎么会连这个笔迹都不变?章敦照抄也少了这一笔呢。
高淳抬起头看看我:“我祖父名讳高湛青,所以我写青字一贯要避讳少一笔的。手熟而已。”
我一呆,啊,是这样吗?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念头浮上来,隐隐的,我屏住呼吸,想要抓住它。
二哥又是怎么回事呢?二哥为什么要这么写。我忽然心跳剧烈起来,一个奇思妙想出现在我脑海里。我记得我曾经好奇地问过二哥为什么高青的青字,上头一横总是缺一半。当时他说是手熟,习惯了。
再想起,我走出火车站,在炎热的太阳下,二哥那么好看的眉眼,看着我的时候,那么温柔,那么安宁。
再想起,第一次见到二哥的爸爸,我后来的新爸爸的时候,是在派出所,我缩成一团,回答着已经被问了几十次的同样的问题:“你妈妈有没有推你爸爸?”
“没有!没有!他自己要打我站不稳就摔下去了!他喝醉了!”我撸起袖子给他们看手上的伤,撩起衣服给他们看背上的伤:“他就是喜欢打我!叔叔!不是我妈妈推的!你们不能冤枉我妈妈!”
那个温和的中年男人在外面看着,我听见他低声问警察:“那孩子胸口的那个伤疤也是被他爸爸打的?”
警察愣了一愣:“不知道,看上去是被什么利刃戳穿过的。畜生,就是个畜生,死了还要害人。”
再后来,我和妈妈就被放了出来。再后来,我就成了高青,成了二哥的弟弟。
二哥看着我,一直就是那么温柔,像海一样承载着无限深意。
可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如果,如果,二哥其实就是高淳呢?会不会呢?有没有这个可能?这个念头第一次浮现在我脑中的时候,立刻像疯狂生长的藤蔓,铺延开来。往事历历在目:那把戒尺,三根竹节,不长不短。那些笔记,即便是硬笔书法也看得出熟悉无比的字迹。被按在他腿上捱打。催促我吃饭的语气。
我为什么一直肖想高淳,因为太多细节,总是和二哥在重叠。
那么,如果不是高淳重叠了二哥,而是二哥重叠了高淳呢?
眼泪逐渐凝聚起来,我张了张嘴,有点呼吸困难。
难道,事实就是这么操蛋吗?我跑来这个时代,找二哥,却找到了二哥的前世高太尉想要掰弯他。他却不认识我就是高青。不知什么原因,他又跑去我那个时代找到了我,想等我长大了掰弯我,可我这个小王八蛋,没心没肺的小王八蛋,竟然又不认识他。
这两辈子如果是这样,我要怎么骂天?
我向前走了两步。高淳抬起头:“怎么了?”
我又走了两步,低头看着他。二哥,二哥,是我啊,我来找你了。不知为何,心中大恸。
高淳有些慌乱:“阿青——”
我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死命地咬住他的嘴,跟绝望的小兽一样死命扑腾,一边亲一边喊:“二哥!我就是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的,苦的。
他一动不动,任我徒劳地蹦跶。
我伏在他膝上大哭起来,委屈得不行。一定是这样儿的。
“二哥,你为什么会救我?”
一只手轻轻摸着我的头:“哪想那么多呢?不知道什么鬼上了身,喊着要我下去捞你起来。”他的声音柔和动听。
“二哥,你喜欢我,对不对?”我抬起眼,泪眼朦胧地问。
高淳的眼睛似大海一样,又带有一丝雾气:“阿青,那夜是哥哥不好。”
我摇头:“不,很好,你很好,我很喜欢,很喜欢。”我才不害臊呢:“我喜欢你那样对我,越疼我越快活。”我拿着他的手往下摸:“你看,我有多喜欢你。”
高淳怔了怔,手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他垂下眸看着我说:“阿青,我和你不同,我总要为高家传宗接代,娶妻生子。这件事,的确是哥哥错了,一时乱了心智。但以后,我们就跟亲兄弟一般可好?日后我要娶妻,你若是不喜欢的娘子,哥哥便不娶就是。”
我的眼睛火辣辣的:“我不许你娶!一个我都不喜欢!我只准你喜欢我!喜欢我一个!你喜欢我的对不对?高淳!你喜欢我的对不对?”我扑上去又要亲他。
“二郎!”身后有人大喝了一声。
我扭头一看。
高夫人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们,她身边是脸有得色的章二娘子。
我仰起头:“姨母!”
她却不理我,甩开章二娘子的手,走到我们跟前。高淳的脸平静得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啪”的一声,震得我耳朵嗡嗡。
高淳偏过头去,俊脸上五个指印直接浮了出来。
我根本没理会章二娘子的尖叫,只一把抱住高淳,对着高夫人喊:“二哥有什么错?姨母!你打我好了!是我喜欢二哥的!”
“啪”的又一声,我的耳朵震得直疼,被打偏过去的脸,在告诉我,高淳他妈手劲儿真大!
“娘!”高淳霍地站起身,将我拉到他身后:“章娘子还请回避则个,高某不想今日之事有第五个人知道。”他的声音如冰淬过一般。
章二娘子慌张地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小剧场
听说你要娶亲?
没有的事。
要娶老婆了?
已经有了。
别打马虎眼。
手都给你绑着,马虎眼在哪里?我也想打打看。
哼,马虎眼没有,马鞭在我手。
轻一点这次。
啪啪啪啪
强攻也会抖M,真的。
第22章 一往无前的决定
我顶着五个巴掌印回到自己屋里,重阳吓得立刻去打了水,唤了罗军医来给我擦玉容膏。
罗军医叹气:“人生在世,情情爱爱的,最不可靠。”
“那什么可靠?”我笑着问,不知为什么,被大姨妈这样两巴掌,有点棒打鸳鸯各一方的悲剧感,把自己都感动到了。莫名觉得我和高淳是同一边儿的。
罗军医又叹一口气:“倒被二郎问倒了,名也好,利也罢,便是父母兄弟儿女,又有什么是可靠的呢。剩下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也是无聊事。”
“可不是,看我们自己看重哪个呗,老罗头你眼下不就想讨个老婆,回了家有口热饭热汤?”重阳忍不住插嘴。
罗军医白他一眼:“小屁孩,你懂什么。二郎太可怜,我这是要开导他,怎么又说起我来。”
我有什么可怜的。我是怪可怜的。可我看看其他人,谁不可怜?便是高淳这样,权倾天下,却连自己的性取向都不敢面对,还得做个骗婚同志,不知谁家娘子那么悲催。我脑中想起章二娘子那得意的面容,不免有些惴惴不安。高淳会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而娶了她呢。对高淳而言,只有死人才可靠,他若是不至于杀了章二娘子,娶回家也是一个法子。但章二娘子就算知道我们的关系,未必不乐意。这可是太尉夫人,正二品诰命。
我扪心自问,设身处地,倘若我是章二,愿意不愿意做个传宗接代的工具,恐怕非但很乐意,还甘之如饴呢。起码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地能盯着高淳那张好看得脸。
我被自己的脑洞恶心到了,赶紧甩甩头。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抚摩我的脸颊。我睁开眼,却是刚给了我女金刚力大无穷一巴掌的姨母高夫人。我定睛看着她。
她双眼含泪,一脸慈祥不忍:“二郎——你,你可怪姨母?”
我摇摇头,平行空间里大宋朝能接受龙阳之好的父母也不多,一千年后现代社会能接受的也不多。我有什么资格怪罪她。
“姨母打疼你了。”
这倒不假。
“二郎,你对他的好,姨母记在心里,你依赖他,姨母也一直知道,只是不料你们——”她欲言又止。
我不知她到底听到了多少,只能闭嘴无语。
她眼神有些空洞:“二郎你不懂,高家三代单传,到了阿淳手上,若是因为他爱慕男子而断了传承,九泉之下我无论如何都没有面目去见他父亲他祖父。他至今不肯婚娶,难道姨母我糊涂到这个地步吗?从你搬到外院去,和他同吃同睡,他眼睛里就没装下过别人。以前,我只当因为你长得酷似他死去的小妹,现在才知道,他对你,有了那不可告人的龌蹉念头。”
“不!是我爱慕二哥在先的!”这个我必须站出来。
她的眼泪缓缓流下:“我的儿子,我清楚。二郎,你不知道,头先,阿淳上面还有一个姐姐,比他大了六岁。在真定的时候,因他父亲生前的约定,许配给了一位知交家的小官人为妻。那位小官人长得也眉清目秀,却是一位断袖之好,对大娘她磋磨得厉害。竟生生地伙同他的那人将大娘害死了。你二哥他那时才十岁,闻讯竟连夜摸进那府中,杀了那二人,将头颅祭在大娘坟前。我见他闯了人命官司,这才赶紧典卖了田地房产,带了他和三娘以及小妹来东京投奔嫡姐。是以,二郎,你二哥以往最恨龙阳之好。如今;他有多痛恨自己——”
我听呆了。原来如此。我恨不能立刻飞到他身边,他该有多痛苦,自己变成了自己最恨的一类人,他该多挣扎?我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那一夜之后,他的苦,恐怕又重了千钧?
姨母拿了帕子拭去眼泪:“他,心里的苦,我做娘的,都知道。他拖延至今,恐怕也知道再也拖不下去了。章大人请我来洛阳,为的是他家二娘子和二郎的婚事。这个,你恐怕也心里有数。”
我默然。虽然来到这里,我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