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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反对,
峨眉反对,
华山反对,
十二连环岛反对。
这些反对或提出抗议的人士,均被乔景天以擎天大法第八重一一击成粉末,其余的忌惮他的神功,又惧怕身上的玉兰毒,皆不敢言。
梅千岭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盟主宝座,象征性地接受盟下自家人的挑战。
他脱下黑袍,一改往日痴白相,执踏雪寻梅剑冷漠迎战,起势就是一个很漂亮的折梅手姿态,衬上他与往日大相径庭的神情,目空一切,其实是眼神空洞,有那么点脱胎换骨的意思。
灵魂,早没了。
贺兰敏第一个试剑。
贺兰舟第二个试剑。
竹清茅第三个试剑。
菊重阳第四个试剑。
梅千岭机械地使着剑,招招波云凌厉,在场人皆不曾见此的招法,唯有乔景天一人识得,万花派万无忌自创这套剑法,还没来得及名扬天下,就暴毙身亡了。
“花自飘零水自流”,十年前的花会上乔景天秘密谋杀万无忌夺得这本剑谱,便一直苦心钻研,终于勘破七层真谛,虽不足十,但足以让梅千岭远超梅兰竹菊四家之上,笑傲武林了。
落花剑术精妙绝伦,精雕细工,并且姿态优美,飘然若花,唯差的,是功力火候罢了。眼下,梅千岭得了小仙十层内力,于这落花剑,便相得益彰。
四个同辈长幼的挑战均以落败告终。
贺兰敏、贺兰舟本无挑战真意,竹清茅独对这不知名的剑术产生浓厚兴趣,而菊重阳内创最重,他没想到梅千岭会真坐上盟主之位,不仅如此,还莫名其妙得了一身武功以及阴绵诡异的内力,自己苦心积虑要得到的东西,却被他很轻易得到了。
“还有何人挑战?”
一声无人应,二声无人应,等到第三声终于有人应了。
从天而降的蓝染川素青色的长袍加身,仙气飘飘,在他身侧还有另外一长须髯的黑衣男子,背上负着一个绝美的青年,蓝丝中白单衣,皮肤和头发皆为雪白,形容惊为天人。
为搭救被乔景天重新关入幽梦冥洞的蓝染川,以及找到他的儿子,江临风耽误了足足两日才又回到木神宫寻觅小仙,因此他心情很不好,很不好,人也多了些戾气,少了些耐性,他没忘记他是一个参佛的人,可参佛的人,终究是俗,不是僧。
他很想杀人。
四处逡巡却并不在人群里见到小仙踪影,直接质问梅千岭:
“医你的江大夫呢?”
对方倒是答得爽利,如被冻得冷至麻痹,没一丝鲜活的气息。
“谁是…。江大夫?”
“梅千岭,医你的江、小、仙呢?”他再提高了声量。
“谁是梅千岭?…谁又是江小仙?”他不像故意装傻。
端详他面容,五官无二,但音容笑貌皆不同往日,□□是被施了蔽障之术。
江临风环视四周,见那些武林高手各个委顿,均默不作声,可能被点了哑穴,可能是不敢发声,而罪魁祸首只能是乔景天。
顺着方向,乔景天碰上两道如严冬极北深寒里射出的目光,心尖不由一颤。
步步逼近过去,长剑点胸:“江小仙呢?”
江临风气势慑人,何止气势慑人,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船已备好,就在南岸,花也盗好,就在胸间,皇城司的两个已运上了船,唯差的,只是小仙一人而已。
用了碎玉功,他与废人无异,若无人保护和时时输送内力,会在几日内脏器衰竭而亡。
自己有什么耐性,又有什么好脾气?
似曾相识,乔景天险些忘记抽刃,倒退小半步,攥紧拳头,只待他发功,就使出擎天大法将他一击毙命。却根本不知,当年与自己势均力敌的江石攀,还有一个从小不太在身边的三子,而三子如今的修为已然高出江石攀一大截。
踏雪寻梅剑咣啷一声坠落在地上,击起一串火星。
梅千岭身子猛烈摇晃了两下,突然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遮云蔽日,连木神宫这座大鸟笼也似乎震颤了起来。
江临风抛下对乔景天的逼问转身至此: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与方才的冷血剑客不同,梅千岭哆嗦着,颤栗着,捶打着头颅,最终扬起了脸,改了一张衰败颜色,
“有人死了,有人被杀了,有人死了,有人被杀了,…”
他无限循环这句话,良久。
第33章 三十三 梅家坞
小仙并没有死。
江临风悲怆之下血洗了木神宫,逼问乔景天,才从木神宫内的寒涧中将他打捞上来。
人已处于弥留,但仍有微弱的心跳,乔景天的锁喉功不到家,或者他压根就认为小仙已同废人无异,下手并不十全。
可是棋差一招,自以为扔到寒涧里绝无生还可能,却不了玉素山庄的内功心法独树一帜,一般人都练阳气,江家偏修阴,江临风和江小仙从小就被扔在冰窟窿里忍饥受冻,任邪寒入侵,因此运气走脉的流程都是反逆的,愈寒的环境反而愈能促进身体愈合。经寒涧的池水一泡,性命是保住了。
在江临风起伏的背上,小仙觉得温暖,苏醒过来。
他吃力地扭过头去,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冲天烈火,铁木爆裂的劈劈啪啪声响在空气中传得很远,他们正在远离这座燃烧着的宫殿,身后跟着蓝染川,他也负着一个人,那人小仙认得,是蓝雪湖。
他无力地在江临风耳边低语,问他为何木神宫会突然起火,假若没记错,眼下梅千岭该在宫内接受武林盟主仪式,然后迎娶移花宫的圣姑。
江临风没有回应他,他必须集中所有精力,在乔景天带着大批人马追杀上过来后,带着小仙登船离岛。
既然白曼陀罗已经到手,两个皇城使也救出来,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下?江临风这样质问小仙。为了逼乔景天说出抛尸的地点,江临风大开杀戒,将听命于乔景天的那些武林人能砍的都砍了,所幸他们并非真心归附,只是碍于身上的兰毒才不得不以众欺寡。
可是他们都太小看江临风,在蓝染川的协助下,以二敌百,江临风杀红了眼,最后连乔景天也不过堪堪仗着擎天大法才逃得一命。
蓝染川放了这把火。他本要将乔景天碎尸万段,可时不等人,与妻仇相比,儿子蓝雪湖更重要。
在江临风去找小仙的同时,潜伏在岛上多日的卫漠,重鬼和琉璃,在等待与秘密登岛的两千精锐水师回合后,杀入了木神宫,将乔景天等众人一举抓获,卫漠带领一百人兵士,将乔景天并梅兰竹菊几家重要任务押送临安,其余人驻守在岛,等待朝廷下旨处置岛上人等。
小仙小心翼翼地询问了梅千岭的下落,江临风只回答两个字:疯了。
随后他感到脊背处吐露而来的一股温热气息,和背后的人胸腔内发出的悲凉。
没有什么花会,没有什么武林盟主,也没有什么报仇雪恨,有的,只是一个个空想。多年后小仙回忆起这段经历,甚至觉得,连君子岛也不曾存在,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编织的一个幻象,是一朵冬天过去仍不肯雪落的枯梅。
岸边的船已经在拔锚。
小仙重遇山樱和萤火,喜忧参半,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勿怕,我有疫毒的解药。
那解药便是幽梦冥兰。
再见小仙,山樱亦感欣慰,却见对方面容枯槁,脖颈上有一处明显的勒痕,细细询问下,方知为拿曼陀罗,他险些殒命。
许多谜团尚未解开,就如一棵大树,某一日,咔嚓一声突然断裂,毫无预兆。
留神处,才发现船里的人瑟缩成一团,山樱上前关照,却看到小仙面上无声横流的泪。
为什么要有泪?
不为什么,想有就有了。
这是他一贯的回答。
十日后,船抵达临安渡口,江临风要求代替小仙,带白曼陀罗前往临安府,为太子赵睿医毒诊病。卫漠应允。
又过去十日,赵睿毒素尽除,要拿小仙问罪,但念在他协助皇城司将临安最大的贩人集团一网打尽,又医好山樱萤火的功劳上,免去医官职衔,吊销行医执照,终身不得开馆行医。
而君子岛的人,赵睿将三十年前劫人逃匿的遣金使一行罪状禀报了高宗,在他的周旋下,高宗判决剑走偏锋,顾念他们当初一片赤诚,就此将岛上所有人收编入营,扔派驻回君子岛,镇守方圆五百里水域,与宋兵水陆配合,与金兵在海上抗衡。
乔景天万没想到有此结果,感激涕零,叩谢隆恩浩荡,三十年的执着如雁过秋水,英姿重发,以前苦苦执于得到武林的帮助才能灭金,而如今,终能光明正大。只是君子岛被江临风一行大闹后,尚要花上好些时日整修了,此为一憾。
在乔景天部队回到君子岛前,小仙斗胆问赵睿要另一个人。
赵睿以为是小奴才六月,答他已经将人放出,是被一个三十出头的英俊青年领走的。小仙却道不是,他想要的,不是奴才,而是一个疯子。
乔景天良心未泯,并未将梅千岭身世公之于众。否则,以高宗的为人,对于金人的孽种,哪怕他是自己姐姐的儿子,也要杀之后快,或者作为与金人议和的筹码。
赵睿虽为小仙下毒,却也恨不起来,便顺水推舟用傻子梅千岭卖了一个人情,换他感激。
梅千岭被接回保和堂时,并不识得小仙。他的记忆仍停留在十二岁以前。
小仙卖掉了所有名贵药材,只留一些必需在身边,关闭了保和堂,搬到了西湖附近一条幽僻的窄巷内,窄巷叫清湖巷,离市集八字桥很近,小仙开了一个油纸伞坊,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梅家坞。
每天清晨起早,小仙、春望和梅千岭吃好了早饭,就端着竹子,在太阳下共同做一把油纸伞。一天只做一把,做好了的就悬挂在门口的横梁上晒。
伞是全手工制造,三十六道工序,道道马虎不得。伞是紫竹柄,四十八股,伞面由小仙亲自题画绘制,只画一种题材,梅。红梅,白梅,蜡梅,梅枝…今天是大红的伞面,盛放一树白梅,白梅的花心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鹅黄色花蕊,刷好桐油后,挂在昨天的绛紫伞下晾干。
早上还晴朗的天,转眼就落了雨,是细雨,又一年清明来到了。
放下手中的半成品,发现梅千岭头上落了一只细幼的白蝴蝶,本人正专心调制染料,那是水墨画里的黛青色,这种颜色有些暗,只用于勾勒,不适合大面积上色。
远远见一带斗笠着藕色长衫的小娘窈窕行来。开口要一把大红的油纸伞。
春望按规矩收她五十文。嫌贵,砍价。春望不许,小娘有些恼。
小仙闻声赶来,仍坚持五十文,一文不多,一文不少。待价而沽,他的伞只卖给愿出价者。
哪知小娘听后,爽快奉上半吊铜钱,旋即扯住衣袖不放:
“半年不见,你怎做起伞农来?”
她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与半年前相比,更加明媚动人,英姿煞爽。
小仙陡然缩回瘦骨嶙峋的手臂,将手里的红伞装入一副墨绿色锦缎伞套,交付给她,熨贴笑道:“这是梅二亲手缝制的,不甚精致,但携带方便,姑娘请收好。”
山樱叹了口气。
半年前,卫漠将自己调到开封办案,半年来回过几次临安,可每次都匆匆而过,从未与小仙好好见上一面,如今案子办好,才发现他早关了保和堂,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