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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象司忽地紧闭双眼,似乎万念具烬。
“慢——!!”
墨自启的背后,突然传出一阵喊声,他微怒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劲装少年,自刑场下的人群中走了出来,正是萧定。
“……”他眯起双眼,厉色瞪向萧定——只一眼,他便认出这少年是墨象司的共犯,名叫萧定。
墨象司暗地里骂了一声“蠢材”。
(这混账还回来做什么,不知道本王被处死之后就会轮到他这个“共犯”吗?!)
萧定见墨氏父子皆是一副诧异的样子,便知他俩是疑惑:他好不容易逃走,为何还要回来送死?
一旁的御军着手便要上前擒拿萧定,后者对他们的动作不屑一顾,只快手从衣兜中扯出一块玉牌,朝墨自启的方向伸去——早先,他与墨象司擦肩而过、钻进密道之前,快手做了个连墨象司也未注意到的小动作——将留在墨象司身上的那块碧天堂玉牌,从他的袍子中抽到了自己的手上。
“陛下,您可认得,这是什么?”
墨自启知道,这是碧天堂弟子所特有的玉牌。
他紧皱眉头,思索片刻,反问萧定道:“你认识魏云轩?”
“正是我师父,”萧定道,“草民曾闻,师父救过陛下一命,这可是真事?”
墨自启沉默一阵,终究是当着民众的面点了点头。
当年,墨自启还未被立为太子时,宫内有某位武将联合叛党造反。混乱之中,墨自启的其中几位皇兄和皇弟丢了性命。而他自己虽逃出皇宫,却昏迷在半路。当他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躺在碧天堂的床铺上。
当时的祥凤皇帝,也便是如今的先帝,并没有遭叛军毒手,于是墨自启便一直留在碧天堂,直到皇宫乱势被御军平息,这才回程。他答应碧天堂的各弟子,若自己得以继位成皇,那定会成为一位明君,且找准机会,还了碧天堂的恩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高能。
☆、第四十六章
墨自启将自己与碧天堂的牵扯因果娓娓道来,一旁的墨象司和刑场下的民众都听得一清二楚。顿时,四周的氛围都变得异常紧张闷堵。
“陛下,草民有一不情之请,”萧定单膝跪地道,“这次您可否看在碧天堂的份上,饶了草民和殿下一命!”
墨自启顿时怒形于色,道:“墨象司不仅大逆不道,还在朝堂上当众顶撞朕。碧天堂虽对朕有恩,可你这请求,怕是不成!”
萧定咬牙,此情此境,他多想告诉墨自启:顶撞您老的是小爷我啊!
可话一忍,终究是收回嘴里——若将真相道明,那他自己也会面临欺君罪,届时,想救墨象司便是难上加难,而自己,没准也会直接被押下去斩了。
“其实……其实当日,草民与殿下迷路后行至客栈,遇到了碧天堂首席弟子诗长逸,即是草民的师兄。”萧定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悠然得意,可额头上却不可避免地渗出几滴冷汗,“首席弟子出面,代表的即是碧天堂掌门人魏云轩的意愿——这说明……师父不希望陛下处死大殿下!”
(搬自己不起作用,那老子搬师父出来,您总得给点儿意思吧?)
墨自启微皱眉道:“你们有何证据证明自己遇到了碧天堂首席弟子,而不是凭空说辞?”
萧定果断地回答道:“有!”他忽地站起身,攥着碧天堂的玉牌,以掌心为中心地运功。
碧天堂的名牌,之所以选用素玉而不用青铜或黄金,原因只有一个——玉能扣留经脉之气,故祥凤百姓的驱鬼宝器,多为素玉所造,这样便能留下修道士们的气息于其内。
碧天堂弟子若无故失踪,那功力高强者便可凭借玉牌内留有的经脉之气,判断失踪者是否安然,更高强的,甚至能依靠经脉之气,寻得他人踪影。
然而,像诗长逸这般武功高强的人,早就能自由控制玉牌内气息留存了。这玉牌中到底有没有他的经脉之气,全取决于他将玉牌交给萧定时的心情。若有,那萧定的气息与他的气息相互冲撞,可逼出以气息为媒介的魂像,届时,萧定便能向墨自启证明,这块玉牌来自碧天堂首席弟子;若没有,那前程种种,皆为空话。
(师兄……你既然都来了,那就一定得给师弟我一个惊喜啊!)
飒——!
没等萧定紧张个够,玉牌便闪出一道月白色微光,洒到他素色劲装上,让这衣服显出淡色青绿。
诗长逸的魂像虽模糊得几近透明,可依旧能让人认出,这魂像穿的银白衣着,确实是碧天堂的装束。
届时,萧定暗自欣喜一番,而后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墨自启,似乎在说:陛下,小爷我没骗你吧!
“……”墨自启沉思一阵,又开口道:“碧天堂虽对朕有恩,可墨象司犯下的罪,不可勾销。”
闻言,萧定再次单膝下跪,“君无戏言,草民知道陛下一定会守这信用,还碧天堂恩情。但大殿下残害无辜,自是不可任他逍遥在外,”他抬起头,神色坚定地望着墨自启,“不妨,放他逍遥在外之外——驱逐草民和大殿下,令我们此生不得再踏入祥凤国土,好生待在山林内凑合过着。”言罢,他又重重磕了头,“若陛下再在祥凤境内看到我俩,那是杀是戮,任您处置!”
(反正小爷我在你这本来就一官半职都没有,你想贬也没处贬。)
X。
源溪拎着简易望远镜,站在哨塔顶部,为兵营放哨。
“嗯……?”远处地平线上,似乎出现了一片人马,正朝自己这边赶来。
“那不是……?!居然还有祥凤的人!”源溪突然醒悟过来,他急忙跑下哨塔栏梯,朝军帐处跑去。
咚咚——!!
军鼓被源溪重重砸了几下,发出几声响彻云霄的沉音。
届时,军帐内的将士们皆一涌而出,稍作整装,待命。
“是元锦和祥凤的兵马!”源溪焦急地喊道,“快,分成十队,暂时逃散!”他头脑清晰,飞快地指挥着,可心里却不自觉地咯噔一声——元锦和祥凤的御军会寻至梦竹山军营,莫非是琐离公子出了状况?!
(不对劲,为何祥凤御军会同元锦联手,攻至此处?!)
其实,墨自启早前便得知了复国军参与韶阳之战,只是当初卿如仕试探他时,他一摆手,以琐事不必在大喜日子提起为由,将此事作罢。
自此,梦竹山兵营不复存在,而前瑶瑟的复国军士们,皆四散于中陆各方。
源溪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游走于各国间,希望终有一天能重新找回瑶瑟的弟兄们。
而他的公子,兴许会在未来某一日,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以皇族的威严,道:“□□之志,不可搁置!”
X。
元锦皇宫内,一名宫女抱着刚从浣洗局收来的衣物,轻步流连于寝宫廊道。
“噫?!”
廊道内突然传出的细微声响,险将她吓得魂都没了。
受好奇心的驱使,她静下心来,仔细倾听。
只听见那声响,竟似是惨叫,又似是呻_吟,其中还夹杂着“嗵嗵”声,好似恶鬼降临,撞破墙壁。
“唉……”
她叹了口气,心知,这许是陛下在宠幸新纳的男宠。她
不作多想,“哒哒”踱步,朝廊道前头走去。
待她走后,寝宫内才隐隐传出一道求救声,还有床板震动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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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章
眼前,即是城门。
墨象司离开皇宫后,便换了一身淡青色衣着,将头发简便地盘于脑后。
他缓步上前,却在离门只差一拳之隔时,恰然止步——萧定在门外,他在门内,两人透过城门,相视一笑。
墨象司再次迈开步伐,跨出城门外。
萧定踱着步子,晃到城门边,顺手接过墨象司拎着的大半行李。
萧定已经在城外等了墨象司好些时候。
早先,两人都快要动身了,墨象司却突然说自己有东西忘了收拾。无奈,萧定只得让他自个儿回皇宫去,自己则百般无聊地耸在城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等墨象司归来。
等着等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儿对不起碧天堂,毕竟,因他求墨自启放过他和墨象司,碧天堂对墨自启的恩情,已被后者尽数还清。不过,也就愧疚那么一小会儿,反正他已经和碧天堂再无瓜葛,毫不相干之人利益受损,于他而言,何须操心?
好不容易把人等来,萧定却发现,这家伙收拾过来的所谓“行李”,全是一些贵重又华而不实的天坛纪念品,只得似是无奈又似是讥讽地叹了口气,然后二话不说,将大部分活儿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拿这么多做什么?本王自己可以的。”墨象司斜眼道。
“是嘛,”萧定从容地回嘲道,“当初咱们交换身体的时候,你那身体怎么才走了半公里就累得不行了?”
这话本无异端,可从萧定口中传出,又由墨象司耳边传入,倒显得意犹未尽了。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墨象司恼怒得憋红了脸,道,“那会儿本王无时不刻都想换回来!”
萧定一笑,心道,这小子阴谋诡计一轮换一轮的,结果轮到现在,反而连说谎都不会?——墨象司那会儿早就得到了魂转引的解药,要真是厌恶到无时不刻都想换回来,那他肯定一早就把解药喝了。
“走,出发了!”萧定拖着墨象司的背部,两人作势便要出发。
轰隆——!
背后传来城门被移动的声音,是守城侍卫们在关城门。
墨象司回头,遥望城门内的天坛。而后,他一咬牙,伸手抓上门壁,与侍卫们合力,关上城门。
萧定也好,墨象司也好,两人这便跨步,闯向远方。管他朝代更迭,管他天地不容。
后世史料,对此不过寥寥几句:启帝二十三年,大皇子墨象司犯滔天之罪,因得民众为其喊冤,免于刑,改逐之。自此,未有音讯。
X。
塞外寒地,荒无人烟,只空拂冷风,骇人心魄。
卿如仕带领部队的士兵们,策马来到极北边疆与祥凤内陆的交界处。他调转马头,回望来路,好似这样便能瞧见天坛与青鹴镇似的。
一片沙尘遮掩天际——他什么都望不到。
“将士们,”卿如仕猛地闭眼又睁眼,“随我来!”言罢,一抽缰绳,带领军队,朝极北边疆驾去。
所谓祖业有成、良缘终成,皆随卿如仕一同,沉没在历史中。
后世史料,对此不过单单一句:北域见寇贼,启帝即令百余将士前往驻守。
X。
半年后,骰柏院内。
缘央跪坐于院边,轻手抚筝。
骰柏院位于小山丘上,缘央所坐的这个位置,可俯瞰整个青鹴镇。
“缘央公子,缘央公子!”远处传来一名小厮焦急而兴奋的声音。
缘央停下手中动作,轻转头,硬声问道:“怎么了?”
“好消息呀,好消息!”那小厮展开手中攥着的纸张,“这次捎来的请函,竟来自几名世宦家的公子,他们也想随缘央公子学习器乐诗赋呢!”
雾桐死后,景大爷认为,雾桐的在天之灵必会放不下缘央,故继续协助缘央发展骰柏院的事业。
缘央为人精明,自身又才华洋溢,既得了景大爷和裘烈行的双重援助,也便把骰柏院打理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