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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是的。”乔鸿影慌忙摇头,头发被扯痛了,委屈地揉着头跑出去了。
折腾人是萧珧最乐此不疲的把戏,萧珧一脸爽快地望着乔鸿影跑出去,捻了捻手里留下的两根发丝,嘴角一勾。
“还挺听话。”
乔鸿影从冰窖里端了冻羊肉回来,眨着眼睛望着萧珧,“萧大人,没有做好的饭吃了,你等等好不好么。”
萧珧正侧身横卧在主座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拎着另一本军情书,不耐烦地瞥了眼乔鸿影,“好么好么好么,赶紧的。”
乔鸿影又蹲下来,拿小刀把羊肉切成小块,细盐薄薄涂一层,串在铁钎子上,串了五六串举在炭炉上烤着。
过了一会,肉香四溢。
“我来。”萧珧下半身趴在主座上,上半身探出来,从乔鸿影手里接过三串羊肉,放炭炉上烤。
在京城吃的都是装盘的精肉,哪见过这么烤的,回去还能跟手下的小密探们炫耀一番。
乔鸿影蹲着烤,萧珧趴着烤,整个主帐里弥漫着肉香。
“萧大人你盐放多啦。”
“我口重,乐意放。”
“好不好吃么。”
“还凑合,不治你的罪了。”
——————
莫格山山脚,风雪呼号天寒地冻,连绵的山脉浸泡在冰凉的雪雾里若隐若现,干枯荒野里,天威军队在此埋伏多日。
钟离牧银甲外裹着银白狐裘,抱着剑靠在山谷底下的一块巨石后,垂着眼睑小憩,神情严肃,冷峻如一座冰雕,一动不动,仿佛与刺骨的冰雪隔绝开来。
眉上挂了几丝雪粒,眉角的疤横着,整个人有种无可靠近的冷漠气场。
身边副将传达钟离牧命令:
“诸位将士辛苦埋伏多日,现已摸进西允北部落后方,西允多次截杀我大承商队,挑衅天威营,此役不求深入内部击溃,游击北部边缘即可。”
齐副将转向钟离牧,“将军,可还有其他命令?”
钟离牧微偏过头,淡淡道,“按我调度,不会有伤亡。”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可算是天威将士们听过的最狂的承诺了。
边患数十载,哪个将军敢这么说话。
天威营的将士们已经饥寒交迫埋伏了多日,心里对西允的恨意只增不减,从前西允就是西北边境大患,天威营换了三个将军都没有拿下西允,将士们几乎快要习惯了屡战屡败的战势,直到钟离牧和卫落调来天威营。
众人才知道,所谓战神,并非单枪匹马孤军深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钟离牧就有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能力。
跟着钟离将军一起调来西北的老兵说,他领兵打仗七年,战无不胜。
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进攻的命令。
青穹之中滑过一头漆黑猎鹰,尖锐的长啸划破雪夜的寂静,是西允的哨鹰。
钟离牧拿过手边弓箭手的一张弓,起身搭箭,双指挽着羽箭拉成满月,铮的一声弓弦爆响,苍穹中的哨鹰凄厉惨叫坠落,钟离牧漠然回头,“开始了。”
——————
卫落领六路兵马与钟离牧合围西允北部落,西允把防守都放在了离天威营最近的东部落,北部防守空虚,主要圈养牛羊,作为东部落的补给,战力不足。
谁都没想到天威营会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奇袭北部落,西允措手不及,甚至毫无招架之力。
可怕的是,天威军队摆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阵型,步卒不多却排行有序,整个行阵固若金汤,压着阵扫进西允驻守兵里,势不可挡。
西允骑兵剽悍,在与中原战场对抗时能以一敌三,而今面对一丝缝隙都没有的兵阵根本招架不住,胜负即见分晓。
十几个传令兵在行伍中穿行传达命令,“钟离将军命令,迅速分六路撤离,和卫将军会合!”
天威将士从来没杀得这么酣畅淋漓,一时刹不住,眼看就要灭掉北部落,现在撤兵算怎么回事?
钟离牧的命令在天威营绝对权威,天威将士严阵撤兵,并无一丝紊乱。
钟离牧跨在银甲黑鬃战马上,把着缰绳,手执滴血的长歌剑,冷漠回望西允战旗。
这只是个开始。
钟离牧一扯缰绳,绝尘而去。
西允王,好好享受被蚕食的痛苦,作为你野心的代价。
等到钟离牧到达集合点,卫落已经打了一个盹了,坐在地上靠在正嚼干草的战马身上,抱着暮光,睡到脸上硌出印子。
钟离牧扫扫身上的雪,把冰凉的剑尖伸过去贴在卫落脸上。
“我擦我的个妈呀是哪个孙子。”卫落被冰醒了,抬眼看见钟离牧回来,搓搓手搓搓脸,“你可终于回来了,我快冻成冰棍了。”
钟离牧并不搭言,淡然问,“怎么样。”
卫落嘿嘿一笑,“必须的好啊,战利品贼丰厚。这仗打得妙,就恶心着他们,哈哈哈,我知道你就擅长这种癞蛤蟆趴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的战术。”
“哼。”钟离牧擦干净剑刃上冻出冰碴的血迹,收了剑,轻声道,“会是场苦战。还差得远。”
卫落拍拍身后懒洋洋趴着的白马,“哥们,走了走了,回家找妞儿去了。”
白马挺感兴趣,喷了个响鼻,慢悠悠站起来,卫落扒着马鞍翻身跨上去。
钟离牧也上了马,叫副将通知各队准备回营。
山路上,两人并肩而行。
钟离牧破天荒地先开了个话头,“你什么时候和萧家小子扯上的。”
卫落讪讪笑了,“好多年了,好像有六年了。”
钟离牧哼了一声,“六年,他才多大。”
话外的意思是,连小孩也不放过,你真禽兽。
“啧,谁叫就赶上了呢,一个水灵灵的小密探天天偷偷跟着,有一天我正翻我弟给我寄的信,他就从我们家房梁上掉下来了,正砸我桌子上。”卫落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当时我就想啊,蠢的像傻狗一样可咋当密探啊,哪天不就被逮住宰了。”
卫落一秀起来没个完,“珧儿小时候爱玩,当密探估计也是瞧着好玩才去的。然后我就偶尔教教他武功什么的,唉,没想到,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快打不过他了都。”
钟离牧没心思听卫落啰嗦,想到帐里那个叮铃叮铃响的软小孩,为什么没有早几年遇到他,就能让他少在桀族受几年苦。
卫落一脸贱笑凑过来,“啊对啦,尝过小乔没。”
钟离牧目不斜视。
“我滴妈呀你来真的啊?”卫落一脸惊悚,“哎呦你太渣了你,孩子疼坏了吧!”
钟离牧挑眉,“你以为你能好哪去。”
卫落一噎,埋头反省,“我太想小珧儿了嘛,情不自禁就使劲使大了…再说了,就他那个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儿,我看着就想欺负。”
钟离牧瞥了卫落一眼。
卫落摸摸下巴,“我反省……他俩在营帐里不知道干啥呢,别又把小乔打哭了。”
钟离牧摸摸一直放在心口的银镯,想着帐里还有个小孩可怜巴巴地等着自己回去,夹了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卫落心里念着小珧儿,那天早上没说几句话就匆匆走了,不知道珧儿消气了没,赶紧回去哄哄。
两人骑马走得快,风雪夜归走进营帐,帐里暖烘烘的,一进门,卫落俩眼珠子差点当场掉地上。
地上都是啃完了的羊骨头,乔鸿影正坐在小垫子上翻着书唱着不知道什么歌,萧珧懒懒地往主座里一靠,嘴里叼着一根红绳,给乔鸿影编小辫儿。
钟离牧揉揉太阳穴。
卫落特挫败地看了一眼钟离牧,“…我觉得他俩仿佛不需要我们。”
钟离牧抱起乔鸿影,“挺好看的,别拆了。”
卫落:“………你到底站哪边的。”
作者有话要说:
难道不觉得唱歌的小乔超可爱吗!我的萌点为什么这么奇怪
第二十五章 元夕(四)
因为这场奇袭战,刚好跨过年关,天威营将士们大年夜还在雪地里埋伏着,没吃上一口热饭。
让人欣慰的就是俘获的战利品,西允北部落是牛羊圈养地,因为他们的马会认主,卫落让手下将士把所有牛羊都拿麻绳绑住角,牵回了天威营。
西允有近三成的牛羊损失在这场乌烟瘴气的奇袭中。
钟离牧为人正直,但战术刁钻,任何战术只考虑己方最大利益和最小伤亡,人道和善心,从来不会成为钟离牧战术的阻碍。
这次就是对西允王的一个警告。
二月风寒,主帐前挂起了一串红灯笼,今夜元夕。
若是中原,元宵节夜灯火通明,花灯璀璨火树银花,天威营里只有凛冽的寒风,还有裹挟寒风猎猎作响的麒麟战旗。
灶房今日杀了二百头羊犒赏将士,元宵夜里终于有了一点热乎气。
转眼已经过了大半年了,钟离牧靠在窗边,抿一口烧酒驱寒,桌前摆着一碟酱好的羊肉。
时间过得飞快,对钟离牧来说不算什么,对某个小孩来说,被和煦友好的人气熏陶了大半年,足以改变许多东西。
“好冷好冷好冷~”乔鸿影从营帐外跑进来,满身雪片,裹着一股寒气飞快钻进钟离牧怀里,轻车熟路地捧起钟离牧的脸,把冰凉的嘴唇印在上边亲亲。
钟离牧掀起点衣裳把一双冰凉的小爪子捂到自己肚子上暖着,解开外袍把乔鸿影整个塞进怀里裹上。
“还不穿多点。”钟离牧捂着乔鸿影低声数落。
“好么,知道了么。”乔鸿影赖在钟离牧怀里嘻嘻地笑,两只捂热乎的手在钟离牧胸前乱摸,指尖顺着肌肉的沟壑摩挲,贴近钟离牧耳边说,“穿多了手就热了,阿哥就不给捂着了。”
钟离牧嘴角微微扬了扬,“给捂。”
几声尴尬的咳嗽打破了黏腻的气氛,卫落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元宵急匆匆进来,往钟离牧桌上一撂,烫得直捏耳朵。左手恢复得不错,只是不如从前好用了。
“哎呦哥哎,耽误你好事儿了呗,先吃先吃,吃饱了再上。”卫落一脸贱笑撩事钟离牧,说得乔鸿影有点脸红,从钟离牧怀里爬出来,乖乖坐在旁边。
萧珧随后进来,伸脚踢了踢倚着帐帘的石头,把厚重的帐帘给压上,裹着一身墨狐裘,掸着身上的雪花进来。
“你们帐里挺暖和。”萧珧搓着手,鼻尖冻得发红,往桌上扔了一把筷子,盘腿坐在书案对面。
卫落拿大汤勺搅合着热气腾腾的元宵,一边招呼,“珧儿包的,瞧瞧二爷这厉害的,啥都会,上的宫堂下得厨房,包得了汤圆上得了大床…”
萧珧眉头一拧,“你闭嘴。”
说实在的,珧儿下不得厨房,包元宵是五年前特意跟家里丫鬟学的,为了某人。萧珧不提,这骄傲劲儿最受不了人说这个。
乔鸿影拿起两根筷子,戳戳锅里圆圆软软的元宵,好奇问,“这是什么?要扎着吃的丸子?”
萧珧白了一眼,“元宵,中原的东西,你没见过的多了。”
“哦…那我要吃…”乔鸿影想夹一个,筷子太难用了,本来就用不好,这个小丸子又软又滑,夹不上来。
钟离牧看着乔鸿影努力扎元宵就觉得可爱,伸手把乔鸿影抱到自己腿上,夹起一个吹凉了喂到乔鸿影嘴边。
元宵里包了桂花酱,清甜香软,余味绵长,乔鸿影吃得特别欢快,小嘴儿吧唧吧唧的。
萧珧冷眼看着钟离牧哄孩子似的抱着喂饭,鼻子里哼了一声,“钟离牧,你能不能正常点。”
“多正常啊,他就这样,闷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