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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里挑灯看你-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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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离牧垂着眼拿起书案上的一瓶接骨木白药红花掺和的药膏,涂抹在右肩胛的青肿伤痕上,表情淡漠,就像受伤的不是自已一样,只有鼻尖渗出的冷汗能让人看出他确实疼着。
  营帐里只有一张榻,让给了乔鸿影,钟离牧穿好衣裳靠坐在床下,微微阖眼小憩。
  半个时辰以后,乔鸿影身上涂的药膏开始起作用,盐渍伤口似的痛得人死去活来。
  因为长期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钟离牧睡觉极轻,微微听到一点动静就睁开眼,回头看床榻上,乔鸿影缩成一团满头冷汗,一只手在身边乱摸,想要抓住些东西。
  钟离牧俯身握住那只乱抓的手,蹭干了冰凉手心里的冷汗。
  左手骤然被握住,乔鸿影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抓着钟离牧不放。
  钟离牧身上有伤,俯身站了一会,又不见乔鸿影撒手,只好和衣躺上床榻。
  刚躺下去,旁边软乎乎的小孩就挤了过来,八爪鱼似的粘在钟离牧身上。
  钟离牧皱皱眉,本来想把这放肆的小孩推回去摆正了,侧过身来把手搭在那光滑细腰上时,还是忍不住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乔鸿影身上什么也没有,光溜溜地往自己身上挤。
  乔鸿影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往钟离牧怀里钻,觉着里面有热乎气,便把两只冰人的小爪子塞进了钟离牧里衣里,在暖热的腹肌肋骨上摩挲。
  脚上也凉,踢蹬了一会儿,也找见了暖和地方,塞在钟离牧两腿之间捂着,忽然觉得有个东西格外热乎,便不客气地缩起腿来踩上去。
  这一下不偏不倚,差点让禁欲多年的钟离牧缴了械。
  “呃。”钟离牧低低喘了口气,下身涨得疼,急于找个地方发泄,正难受着,那两条不老实的细腿又挤过来,蹭在自己下身上。
  要是趁着这小孩睡着从腿间蹭出来,能干出这种事来,他就不是钟离牧了。
  钟离牧惩罚地拧了一把乔鸿影的臀肉,拧出一块红扑扑的浅痕,重新拿棉被给人裹成了个严严实实的粽子,自己翻身平躺下阖眼,深吸气,呼气。
  过了一会儿,钟离牧侧过身来,把小粽子给重新搂回来,放怀里暖和着,一边轻抚后背,一边低声哄着,“一会儿就不疼了。”
  这小孩在家里受委屈,到了自己身边就多哄着点,钟离牧愿意让乔鸿影像小孩似的跟自己撒娇喊疼,那小东西,多少年了都躲起来自己舔伤口,他就乐意跟自己一个人喊疼,跟自己一个人乖,特别能满足钟离牧养成习惯的淡漠的征服欲。
  一个逮谁咬谁的狼崽子,就听自己的话,就跟自己摇尾巴,能不心情好吗。
  乔鸿影一直昏睡着,饥饿疲惫四五天,终于找着舒服地方睡觉,醒来都是下午了。
  钟离牧上午在外边忙公事,巡视士兵训练,怕乔鸿影醒了找自己,又记挂着小孩还没吃饭,着急忙慌回来了,这家伙还睡着。
  要是寻常士兵睡到这时候,得被钟离牧一剑鞘挑出营帐,一顿军棍是少不了,未来三天别想睡觉。
  到了乔鸿影这,钟离牧皱皱眉,这晚上还睡不睡了。
  钟离牧往床边侧身一坐,怕猛然给人吓醒了心脏疼,从刚端来的饭盒里拿出一块红枣软米糕来,伸到乔鸿影鼻尖前。
  乔鸿影梦到一块香喷喷甜呼呼的点心,鼻尖动了动,张开嘴要咬,那小点心了就飞走了,怎么也够不着,着急得追不着,吓醒了都。
  睁开眼睛,钟离牧的脸近在咫尺。
  乔鸿影发现钟离牧手里拿着一块甜糕,自己嘴角挂着一滴口水。
  乔鸿影微微张着嘴愣住,视线对上钟离牧波澜不惊的眼睛。
  钟离牧淡淡道,“洗漱,回来吃饭。”
  乔鸿影红着脸穿上准备在床边的衣服,跑去洗漱,冷不丁听见身后一声低低的“噗”声。
  转瞬即逝。乔鸿影怀疑自己听错了。
  其实没听错,这已经是钟离牧笑得最夸张的程度了。
  乔鸿影终于吃到了梦寐以求日思夜想的小馍馍。被笑就被笑么,阿哥又不是别人。乔鸿影破罐破摔地如是想。
  钟离牧给了乔鸿影一本诗三百,叫他学写字。
  整个下午,钟离牧伏案处理军务,研究战术,乔鸿影坐在钟离牧两腿间,窝在人怀里趴桌子上学写汉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乔鸿影一笔一划地拿狼毫写,瞪圆眼睛记着这些看起来都一样的字哪里有区别。
  钟离牧低头看着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低声道,“很好。”
  如果可以的话,想教他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就这么看着他写,写一串难看兮兮的字,再夸一句很好。
  钟离牧之前交代卫落去查和亲公主之事,现在还没得到结果,最近军务也繁忙,西允两次挑衅天威营,钟离牧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天威营里必然有西允的内应细作。
  只可惜那细作狡猾,做事不留痕迹,抓不住。
  这西允细作让人头疼。
  乔鸿影写了一会儿,听见头顶微微的叹气声,回过头来问,“阿哥你在发愁啊。”
  乔鸿影扔下笔,爬上钟离牧的大腿,亲昵地搂着脖颈,扬起头来啵叽亲了一口,还捎带着拿脸蹭了蹭。
  钟离牧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乔鸿影就发现,每次自己谢阿哥的时候,他都会很高兴。所以钟离牧一皱眉,就会迎来一个超大亲亲。
  乔鸿影知道钟离牧在愁什么。
  抓不出内鬼,当然发愁。
  乔鸿影托腮想了一会儿,轻轻推了推钟离牧拿兼毫的右手,“阿哥,你再写一份行路图。”
  乔鸿影微微一笑,眼中别有深意,“要写的像真的一样。”
  其实钟离牧不觉得这个连汉字都写不好的小孩能有什么招数,只是见他一笑,恍若府上后院那一片明媚盛开的海棠,便听了他的。
  乔鸿影自然不会按汉人的思路来,第二天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营帐里,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甚至根本没人发觉他离开。
  乔鸿影知道就算先告诉钟离牧,他也不可能放自己一个人去,只好偷跑,本来想给钟离牧留字条的,无奈不会写,只好用自己唯一会的几个字写了个:“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乔鸿影。”
  钟离牧回来一看,脑袋里嗡了一下,差点吐了血。
  这是绝交信?


第十四章 分离
  直到傍晚,钟离牧坐在书案前,默默坐着,也不翻书,就盯着眼前一张字迹歪歪斜斜的宣纸条,手里摩挲着一枚银镯子,双眼无神不知道看哪。
  看床,他睡过的,看木桶,他洗过的,看书,他念过的,连看墙角堆的铁链子都特么是绑过他的。
  他还是回家了。
  钟离牧攥紧了银镯子,使劲摩挲上面镌刻的桀语真言,雪白的银镯被攥得微微变形。
  钟离牧开始反省自己。
  我对他不好吗。
  这还不好吗,我二十多年就对这一人好过,恨不得天天就捧着他,他凭什么走。
  钟离牧眉头拧起来。
  他凭什么走,他就不许走!
  钟离牧心里的挫败感比被西允埋伏的时候还强烈。
  甚至心里报复似的想,把他抓回来,绑起来,就绑在这,天天看着他。
  后来又觉得自己幼稚。
  这小孩就是条海里的小鱼儿,林子里的小鸟儿,圈在自己身边,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军营生活枯燥艰苦,他会不高兴的。
  若是从来没抱过他,没带他回来过,钟离牧还能淡然,那时候觉得远远望他一眼就行,现在得到一回再失去,难受,心里堵得慌。
  钟离牧默默坐着,也不动,就干坐着。
  忽然,帐帘动了动,钟离牧抬眼望过去。
  卫落拎着一挂烧酒进来,四周看了看,“咋不点灯呢,黑灯瞎火的。”
  钟离牧抬起的薄眼皮又垂下去,“怎么是你。”话里满是不耐烦。
  卫落莫名其妙,“我操,凭啥不能是我啊,能是谁啊?”
  卫落摸出个缠着一圈红线的火折子点了几盏羊油灯,军营里物资分配有数,每月配给每个人的东西上都标着记号。
  帐里一亮,卫落吓一哆嗦,被角落窗下书案后的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卫落绕着一动不动的钟离牧绕了两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做啥呢你?”
  钟离牧把手里镯子往桌上啪地一拍。
  卫落差点笑出声来,把烧酒往地上一放,右手一拍桌子,“上回书说到,帐中香连夜出逃,苦将军睹物思人…啊!你他妈想打死我。”
  卫落被赏了个大巴掌。
  “至于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得找小乔呢。”卫落兀自拿右手拎上桌两瓶烧酒,推给钟离牧一瓶,自己仰脖喝了半壶,嘶啦啦吐一口酒气,“来点,驱寒。”
  钟离牧顺手抄起瓶子来全闷了,见了底儿。
  “和亲公主的事我找我弟帮你查呢,这事儿吧,明面上的大家都知道,这种皇家秘闻,还是得我弟他们那些个小密探能查探出来。”
  和亲公主有问题,这不仅仅关系到乔鸿影,甚至会牵连出一桩案子。
  钟离牧揉了揉脸,淡淡问,“陈国边境呢。”
  卫落收敛了笑意,略正色道,“不太平,陈国公知道你在西北被西允缠着,一时顾不上他们,放肆了不少。”
  钟离牧脸色阴郁,“又要和亲。”
  卫落摊摊手,“咱们承侯怂。”说完了,没再说话,大家都懂。
  “啊对了,谢你那瓶药哈,好使。”卫落呲牙傻乐。
  钟离牧垂眼看了看卫落一直无力垂在身侧的左手,满满缠着药布,僵硬着不能动。
  而且恐怕以后也不会利索了。
  一个将军失去了左臂,和断了翼的鹰没有两样,亏他还笑得出来。
  “回京城养伤。”钟离牧道。
  卫落盘腿坐着一脸吊儿郎当的笑,“不不不,我可是要血染疆场马革裹尸的,让我回京城老死,还不如废了我呢。”
  钟离牧话音微怒,“我现在就废了你。”
  “啧…”卫落没再反驳,就坐着,一脸傻笑跟钟离牧耗着。
  许久,钟离牧拿起卫落剩的那半壶烧酒,仰头全灌了,阖上眼道,“我会拿下西允,让他们永远翻不了身。”
  卫落笑笑,“哎呀你发什么狠呢,我胳膊没事,真没事,俩呢,少一个就少一个呗。”
  钟离牧淡淡看着书案上横摆着的佩剑,这剑四指宽三尺长,青墨剑身上雕着鸿雁,剑名长歌,为卫落叔父——大承神匠卫无心亲手所铸。
  卫落的刀名暮光,与长歌淬于同一剑池。
  正事说完了,卫落开始闲扯别的,捡起桌上那枚银镯子瞧了瞧。
  “哦呦,这是小美人儿送你的啊?”卫落拿着镯子新鲜得来回摸,对着羊油灯看,镯子内壁有一层不易察觉的花纹。
  卫落凑近了问,“嗳,你是认真的?不是玩玩?”
  钟离牧烦了,“没事就滚。”
  卫落拎着空酒瓶起身,走到半截回过头来笑,“其实我觉得你的小美人儿不会扔下你的。”
  钟离牧挑眉。
  卫落掀开帐帘走了。
  整整三天,乔鸿影都没再出现,钟离牧懒得吃任何东西,烦躁地想撕文书掀桌子。
  一夜没睡着。
  第四天清晨,钟离牧如往常一样,迅速整理好衣装,出营帐。
  乔鸿影正站在帐前,一手正要掀帐帘,被突然出来的钟离牧吓得僵在门口。
  钟离牧以为眼前是幻觉,低头盯着乔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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