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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流言之甚,他必是知道的。还有一句珍重,来之不易。
段韶华只是点了点头,“多谢信公子。”之后匆匆离开。
这星点子温暖,已够他舒愁解眉。
之后连着数日,那浓艳唱腔依然在府中高起。婉转或多情,高昂或悲苦,盘旋不散。
段韶华这三个字彻底和失宠联到了一起,管他外间纷纷扬扬,只有他院中的日子过的死寂。一日复一日,以至大家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
一转眼到了数九寒天,天气是出奇的冷,比之去年还要更甚。
寒意带着大雪而落,冻走了一切生机。就算是紧闭门窗足不出户,身上还是冷的厉害。
只是所冷之地,恐怕也只有段韶华这一处罢了。
府中的下人们自不用说,都是一样的见风使舵,谁也不愿为了一个已经被王爷抛弃的男宠费心。自段韶华失宠,当初曾给过穆青尘的待遇这会也一并落到了他身上。克扣供给,糟蹋饭食这已是见怪不怪。而到了这寒冬,下人们也嫌冷寒,苛刻的更是过分。
三餐送食几乎都为冷饭剩菜,蜡烛更是连下人都不用的粗劣。今日扣一些,明日扣一些,恨不得人人都赶来踩一脚糟蹋。
大雪连落了好些天,压得枝头累累。一出门更是冻手冻脚,连绵的雪地,几乎就看不到一人。
孤寂的院中不见人影,外头冷的吓人,屋内更叫是阴寒。
刚入冬时还有些黑碳送来,慢慢的就不见踪影,所有的供暖之物都被断了个干脆。无火无碳,房中阴潮的不像样,冻的人几乎要褪下一层皮。
饶是段韶华再能吃苦,也抗不过这寒冬腊月。
冬日里所能穿的厚衣几乎都被翻了出来,可穿的再多裹的再厚,那也不过是从里到外的冷着。又连着好些日子吃冷饭喝冷汤,连着点火星都不见,就是再强壮的人也要倒下了。
东儿也照样跟着他受着,经常是冻的手脚通红。段韶华好几次都看不下去,明里暗里的劝着她早日离了这苦地,东儿听过念过,可毫无要走的意思。
直到一日晚上,整个屋子都似被冷气浸过一般。段韶华还是东儿,一并的冷的牙齿打颤,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段韶华房中就无供暖,东儿的下人房就更不用说了。虽说是男女授受不清,可现在已是顾不得什么了。段韶华握了东儿冷的发颤的手,一狠心是抛了所有道德束缚,搬了屋中所有的冬衣棉被,尽数盖了二人身上取暖。
一男一女紧紧拥着,全身上下盖的严实。虽是如此亲密,不过也生不出什么邪念。
东儿还在发着抖,段韶华干脆将她抱的更紧了些,久了还能感受些暖气。
寂静的夜中,房中暗暗。才刚有些睡意,又被寒气冻的精神起来。
东儿再也忍不住,在被下的手捏的死紧,忿忿道:“他们也太过分了,这冬日里还长着,可怎么办才好!”
虽是恨恨,可冬儿早被冷的没了力气,这说着更像是欲泣。
段韶华知她心愤,但也只能苦笑着:“我早已无宠,现在是连个下人也不如,哪还能指望从前。”
东儿心疼的握了他的手,触之肿胀,不由就是一惊,“公子!”
忙是拉了段韶华的手来看,虽无烛火,但借着白雪月光,可见那双手的惨状。
原是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青葱直手,现在却长满了大小不一冻疮。颗颗肿胀不堪,充血至发紫,有的已经迸出了伤口,暗红色的血块堆积。那一层皮肤好似薄冰,再经不得任何碰击。
冬儿不由想到这些天里都看到段韶华捂着手,本当他只是在取暖,哪想得一双受已经冻裂到如此程度。
她实忍不得垂泪,只将那一双冰冷在手中捂着,“明日还是得去找一次韩大夫,否则这手!”
“无妨。”段韶华勉强弯曲了指节,“罢了,何必让韩大夫来此地寻晦气。”
东儿这次却是坚持,“我非得想想办法,寻得些黑碳也好。就算找不了碳,总要拿些柴火来。冬日头还长着,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公子冻死在这!”
言下偏激了些,东儿说罢才觉不妥,忙去看段韶华的表情。
月光低迷,他正垂首。段韶华持着表面平静,良久才低低了一声,“也是,就算有些柴火也好。”
东儿似是没听清,“公子说什么?”
“没什么。”段韶华偏过头去,“帮我把蜡烛点上吧。”
东儿有些伤感,“公子还寻思那些蜡做什么,味道又大又呛,根本不能用的。”
段韶华却一味固执,“点上吧,我自有法子。”
东儿着实不解,还是下床拿了打火石,摸着月光将桌上一根粗蜡点燃。
烛芯“噼啪”一声炸响,一小股黑烟直窜了上来,东儿立是转头,被呛的直流泪。
豆粒大的火光照了一屋清凄,段韶华缓步走向屋中一角。没有一丝灰尘的红木架子明亮的扎眼,反衬着架上的琴是无比凄迷。
段韶华面上有些不忍,片刻后又成了释然。
他快速的取下琴,直往了地上狠狠一掷,只听琴弦断开的声音异常刺耳。
东儿被那琴声惊的一声音尖叫,所有的不解都化了惊惧,忙是扑了过去,“公子这是做什么!”
在东儿看来段韶华是异常爱护这把琴的,何况日后出了王府,这更是他的营生。哪能想他今日竟是轻易摔了。
段韶华好似无知无觉,只将放在角落凉了个透的火盆拉了出来,“我还有些琴谱,平日里也看腻了,拿出来做引火纸吧。”
东儿哪里还听得下去,怎么也下不去手,“公子这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吗,撑过这一晚上便罢了,明日我一定想办法弄来碳火。”
段韶华似笑非笑,磨着打火石道:“傻东儿,你想的办法还少吗。别说明日,我们今晚就是冻死在这,你说又有多少人知道。”
一点子火星落在了纸上,段韶华撕下一页纸投入火盆中,“幸好眼下还有些现成的,总不至于再叫你我受苦。”
东儿还是不肯动,怀抱着琴直流泪,“公子不是出府后要继续做琴师的吗,把唯一的营生都烧了,那要靠什么生活!”
段韶华只摇了摇头,“若能靠得营生就好,只是下载搁在府里也不过是件死物罢了。当了柴火也好,它也算是物尽其用了。等日后出了王府,我必会买来更好的。”
话虽如此,可那握这琴谱的手却拽的死紧。迸了一条血口子,深沉缓流。
盆中的火已是大了,红红火光照了段韶华面上,清晰的似乎能看得皮下血管。
他朝东儿伸了手,“快些过来,这火可暖着。”
那长满了冻疮的手在火光下更是触目,东儿死死忍了眼泪。两片泛紫的唇开开合合,欲言又止。
她终是扯了段韶华的衣袖,“公子不可灰心,只过了今晚就好。若实在不行。”她咬了咬唇道:“公子不妨再去看看王爷,毕竟之前王爷那样喜欢公子。”
明知他不会,东儿还是说了出来。又或许是连她也绝望了。
她瞧着段韶华的脸,似有一瞬间露出了最深沉的痛苦。
“我若去求他,这一生一世就只能当个男妓了。还不如现在,真若冻死了那也是失宠之后的事了。”
东儿无法再言,举袖擦了泪,干脆是闭了眼把手中死物砸了个稀碎,摸着片片碎木放进了火盆里。
火舌开始肆虐,毫无忌惮的吞了碎木,放了热量。
只求着今日是最冷的一夜,过去就好了。
正文 第76章
二人也不知这一夜是怎么过去的;忽冷忽热,忽喜忽悲。本是为了消除困意而断断续续的说了些话;到最后又变成了胡言乱语;疯子似的笑笑闹闹。好似吃了一顿醉酒;第二天清醒也毫无印象。
厚重棉被还裹在身上,待醒来时看火盆里只剩下了乌黑屑木。都说一切随风;昨日却是一切随火燃了。
段韶华早早的睁开眼;望着盆中黑灰愣愣的发了会神,不知是留恋还是惋惜。良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外边的雪色透了进来,东儿也揉着眼醒了。
东儿伸了伸懒腰,却不由抖了几抖;自然是冷的。
她下意识的就去看段韶华;发现对方也醒着,这才稍稍放心。
搓着手开窗去看,外边的雪花纷纷扬扬,大片大片鹅毛般落下。已过了一夜,雪未停,反是越下越大。
再无希望,心情一下子就荡到了谷底,东儿望着漫天大雪失神喃喃,“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好不容易才熬过昨夜,大雪却还是不停。今晚要怎么办,还有明天?这还不是最冷的,还有雪化的时候……头一次觉得冬日竟难熬到这种地步。
她满面忧愁,段韶华看得真切。
这世上冷情冷心之人,有情有义之人,他现下也都见着了。
偏叫他一人受苦也就罢了,何苦再拖着东儿。便是在这府中任何一处,也都比跟着他好。
看着东儿似乎不过几日就消瘦如此的背影,段韶华心口也是暗暗生疼。
白雪作飞花,与着寒气一并飞入屋中,冷的那样透也没什么感觉了。
“东儿。”段韶华起先叫住了她,思了罢,转身去了柜中摸索,不一会手上就多了一个蓝色布袋,沉甸甸的托在手中。
“公子这是?”东儿不明,但也能猜出布袋中是为何物。
段韶华将布袋往桌上一放,顿发了一声脆响,可见是足斤足重。
这些正是前段日子段韶华在雪宇楼所赚到的银两,本来是根本没有这些数量,只因其中大多都是那余大人所出。
虽是为他算计,但这银两也没有白白扔去的道理。
这些银两本是为了日后打算,现在却是不得不用了。
段韶华从袋中取了数两银锭,一手交给了东儿,“光吃些冷饭也受不住,你拿着这些银两同厨房的伙计商量一下,好歹弄些热汤。他们看在银子的份上也不会太为难你。”
东儿并未太过推辞,顺手接过了。
一边段韶华略思,又是多取了几两,“若还够,干脆拿壶酒来,喝着也好暖暖身子。”
东儿虽不饮酒,但听了段韶华的话也不免心动。当即是点头道:“有了银子给他们,想必那些人也能通融一些。”
她拿了银子离开,外边白雪茫茫,很快就将她的身影湮没。
冬儿一走,房中是更加的冷清。透窗而看,只瞧着是一院的枯树枝。寒风大雪,更显的萧瑟孤寂。
将火盆慢慢挪回原处,段韶华捏了捏指节,一双手实在是痛的厉害。
本是从未有过的想法,可现在望着满屋萧瑟,体这人情冷暖,再思及自己的处境。竟是生出了“贱命一条,不如归去”的念头。
一心可当能熬过去,现下真是累极。
摇摇头,只道是越想越疲惫。
寻了件披风裹上,复一开门,风雪吹迷了眼,冷风一个劲的就往脖子里灌去。
刚生的些暖气,这一下叫是随风而散了。
虽无甚作用,段韶华还是裹紧了身上厚衣,踩着风雪走了出去。
天地是一色的银装素裹,大雪连绵而下,落了满头满身。
仍在惆怅中,段韶华不禁想到去年今日。同样的鹅毛大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