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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传话的小厮,这地方几乎就没有其他人来了。猛不防听了一句,段韶华下意识就是愣了一瞬。
这声音听来好生熟悉,可一时就是没反应过来。要好一思虑,才晓得是谁。
那一瞬间的大喜,段韶华立刻站起,仿佛是浴火重生,一身的懒散抖尽,大步打开了门。
一袭阳光立透了进来,展现在眼前的除了一欣长的身影就是一抹温笑。
面如桃花,人若美玉,无暇公子。
信若元着了一身长衫,慵懒闲适的站在院中,反复摇扇,面上擒着一丝笑,借着和风暖阳,说不出的温暖和煦。
段韶华其实已等了他许久,这时再见,说不出的惊喜。任何疲惫似乎也随着他的出现一扫而空。
静静的看了他一会,似乎是喜过了头,段韶华张了张嘴,竟不知要说什么。
信若元也不催促,抱着双臂笑看。
好半响才终于反应过来,立迎了几步,“信公子。”
信若元点了点头,极其快速的扫了一眼他的院子,“当真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段韶华心里有些便扭,半垂着头,“信公子怎么知道这清净地?”
信若元还在环顾着院子,“我本就是靖王府的常客,找一个认识的小厮也就行了。”
自然是,段韶华险些忘了,信若元与裴靖本就有交情。不过此时此刻,裴靖恐怕还在朝上,他也不该挑着这时候来。
看到他,虽然第一时间就想开口问及宝丫头一家,但好歹上门之客,也没有让客站在门外说话的道理。
段韶华稍稍微侧身,“信公子可要进来坐坐。”
信若元自是笑着点了点头。
东儿见有来客,虽觉不妥还是听话去冲了水,沏了茶,招呼信若元坐下。
俩俩相坐,一时竟也无话。
段韶华想了想,终是忍不住,看着信若元的笑,慢慢开口。
不过他刚吐出几字,信若元已像知道了什么。一手往桌上一放,笑道:“不必担心,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得了他的肯定,段韶华高悬的心也算放下。与之相涌的,就是一股感激之情。
“那!”段韶华微微镇定,“他们可好?”
信若元点了点头,“他们决定先去乡下老家住一段时间,离了这京城喧哗,去过些简单日子也好。”
当初来到京城多半也是为了能替宝丫头寻个名医,现在,似乎也没有多留的道理。
听到离开心中总有几丝惆怅,但反之,也是好事一件。眼下他们离开京城,寻个安静去处也好,免得有一日再添是非。
段韶华郑重起身作了一揖,满心满口的感激,唯也仅能几字代替。
信若元笑着受了,又看他道:“只是那宝丫头,临走前哭喊着就想见你一面。”
听得这句话,段韶华慢慢低了头,只想自己还有何颜面去见他们。
但是屏之,还是要对信若元千恩万谢。
“信公子这次出手相助,段某实在是感激不尽。日后若是有任何需要段某出力的地方,一定万死不辞。”
“别别!”信若元打开他那把标志性的折扇摇起风来,“这话说的可是严重了,万死不辞,猫也只有九条命罢了。”
他打趣着,反让段韶华更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寻了些话说。
许是说了太多表示感谢的话,信若元还真努了努嘴道:“其实,我倒真有一事要请帮忙。”
段韶华听了,当即道:“信兄尽管请说。”
信若元“唰”的一把收了扇,忽而正色道:“我前些日子又去了雪宇楼一趟,亲点了新的第一琴师,可是细下听来,与段兄你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说完就含笑看他,来意明显。
段韶华听得明白,听他一说也不由自主想起未进王府之前与信若元在雪宇楼谈琴品酒,那时的日子好不快活。
他是爱曲之人,他是爱琴之人。
回想间,段韶华也不禁觉得心思开朗。他本就是琴师,每日靠着普琴弄曲生活,只是来了这靖王府,所剩的用处似乎也有陪宿之用了。
信若元提此要求,其实也是成全了他。
正文 第46章
院外的几棵树上凝聚了越多金光,叶间点点殷绿如翠。
已经是夏日了,本该骄阳似火惹人热汗。但迎入对面两眸桃花中,只觉尚且在春。凭添了两股旖旎之感。
再冷淡的人,对着这无暇公子,聚上那抹笑容,恐怕也不忍说出拒绝之词。
段韶华更没有拒绝之意,信若元帮他如此,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一曲而已。
立刻点了点头起身,踩着步子到了木架前取下古琴。
东儿每日都会将古琴擦拭一遍,琴身光亮,半丝灰尘也没有留下。
黑沉沉的一块,光可鉴人。
段韶华抚着琴弦,弹了几下听调,音色依是清澈。
虽不是上好的琴,但妙在长久衬手。
段韶华拨着琴弦,低头问道:“信兄想听什么曲子?”
信若元撑着下巴,半阖着眼道:“醉渔唱晚。”
脱口而出的曲名,想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看来他今日来王府的目的真的只是听琴而已,胸口处似乎因为这一句碰撞了火花,由心而发的笑意一点点聚集在脸上。段韶华没有多说,依言抚起了琴。
王府中不得宁静,唯此刻是注了全部心思,心无旁骛,专心一致。扬起的手指都落在了琴弦上,脑中是明月烟波,一音一调也算对得起此琴了。
悦耳琴声开始流泄在屋中。
醉渔唱晚,暮色苍茫中渔父醉歌。有明月,有烟波,聚意境。
第一段琴声初始,在余音颤颤中渐移渐高,而后缓中震颤,好似一个人正在踉跄而行。迎着月光盈盈,大显醉态。
信若元依在笑着,东儿也不禁在门口蹲了下来,竖起耳朵聆听那琴音。
当第一段结束,从这时开始这把七弦琴已经变成了一个开喉歌者。染着醉意,糅着月色,边走边晃,醉中歌唱。
这首歌唱的逍遥自在,唱出笑意江湖,醉乡酣美。
古琴讲究的便是一个“雅”字,弹琴者需调外在,平心境,做到合二为一,方能弹出真正的韵味。
段韶华早已屏除杂念,此刻他眼前所见,脑中所想,只有江水泛泛,水清若玉,泛舟江上,偶遇渔夫。
王爷也好,男宠也罢,此刻都不是那么在乎了。
仿佛是回到了雪宇楼,只要一心一意的弹琴就好。
接着,琴音再次变奏。轻快中尽显高涨,正是唱到了激动之时,醉到了心头之处。
醉态开始放荡不羁,琴声开始欢快动荡,越来越高昂,一气呵成,谱一曲嘹歌。
琴音嘹亮,仿佛正在月下,清晰的叫人咂舌。
信若元撑在下巴上的手臂已经缓下,整个人都放松靠在了椅上,指尖时而放松时而蜷曲。
到了最后,抚琴的手又一次缓慢,表示醉歌已到了尾声。
虽是尾声,但不论唱的人听的人还是看的人,无一都不忍结束。
尽是颤声,缓音,声声低沉,加了些茫然。
逐渐平稳之后,一曲已终之时,忽得又弹跳出一个急音。好似挽留,好似感慨,也拨动了心中之弦。
几经起伏,终止。
一曲将其中笑傲烟云,浮光沉淀之感演绎到了极致。炎炎夏日,再有任何烦躁之感也随着这琴音烟消云散了。
信若元本就透着一股悠闲,现下已经是闻之欲醉了。
东儿也靠着门框,满眼崇拜的看着她家公子。
段韶华没有打断他,只静坐在原地。
作为一个琴师,有人赏识,有人因他的琴声而醉,这等荣耀满足胜过千金万银。
得之赏识,还是无暇公子。荣耀与尊重,在他心中似水墨化开。
就这样安静了好半响,直到泼墨桃花扇华丽绽放。
信若元脸上的笑可谓生辉,他就着桌上的茶慢慢饮了几口,接着竟是连道了几个可惜。
满是哀怨的可惜,段韶华听得心内一紧,“是我哪里错了音?”
“非也非也。”信若元拿扇子敲着桌面,“我是道可惜,因为你身在王府,否则我一定将你请进家中,就可每日听到此琴音了。”
虽有些夸张,但话说的实在好听。
段韶华也忍不住弯了嘴角,“信兄帮了我如此大忙,等日后走出王府,一定是倾囊相报。”
话中全是期待,信若元脸上的笑容一僵,继而透出一点说不出的异色,“走出王府?”
“我不会在这里呆一辈子。”段韶华笃定,指尖在琴弦上划过,一声响亮。
信若元也被颤了几颤,似有话要说。
但他在开口之际,已有一声高过,连呼了几声“少爷”后戛然而止。
信若元听的清楚,他已经起身,扇子摇的越烈。
段韶华看得明白,毕竟他也不可多留。
“今天我也算满载而归。”临走前信若元欢快道:“改日再来拜访。”
段韶华点点头,并不多言,目送他离去。
他走的不疾不徐,但那背影却像定格了一般,直到渐渐隐入金光中。
眼看着消失,酷热似乎在同一时间又袭了上来。段韶华情不自禁的,默叹了一气。
信若元刚走出院子,他的小厮立迎了上来,焦急道:“公子呆得也太长了,有失妥当。”
小厮说完,信若元也笑着应了,只是脸上的表情摸棱两可。
“王爷还没回来吗?”信若元问道。
小厮忙道:“一般这时候王爷应该下朝回来了,今天是晚了些,许是被什么事拖住了。”
小厮说的小心翼翼,心想王爷还没回来,可信公子却与王爷府上的男宠相谈,这可不是犯了忌讳。若是闹出了什么事……
毕竟是越想越害怕,小厮开始不由自主的催促着,脚步也越来越快。
信若元依是潇洒的走着,时而摇起扇,凝结的思绪,仿佛如有所思。
裴靖还未回来,他也免了再去厅堂等他之意,干脆的就想打道回府。
日头已是高了,照的人身上发热。衣料摩擦的秫秫,听得人心里头发腻。
已要离开王府,一脚正是踏出,身后突然响起声声,“信公子,信公子,信公子还请留步。”
信若元闻言止步,回了身去,就见一女子正朝着他跑来,身上所穿正是靖王府的服饰。
微敛了眉,信若元是猜到了什么。
那丫鬟小跑着上了前,气喘吁吁中露了微笑,“信公子。”说着俯了身作礼。
信若元眯了狭长双眸,一派和气道:“姑娘有何赐教?”
丫鬟拭了拭汗,有些微红了脸,笑道:“信公子别见怪,请您留步,是我家主子想见一见你。”
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穆青尘的贴身侍女小荷。这次前来,毫无疑问是听得了信若元来府的消息。
“你家主子!”信若元笑意缓淡,一把收了扇,却是不容置疑的拒绝,“可惜信某府上还有事要处理,再不能停留,就不相见了。”
他说着,小荷也陡变了脸色。
只看着信若元毫不犹豫的转身,小荷实在焦急非常,不管不顾的上了前拦道:“信公子就当可怜可怜奴婢,若唤不去信公子,主子必定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