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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莫镀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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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不镀走回来,坐回他身边。一双眼睛,移也不移地望在他身上。最主要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唇上。
  殷灼枝立刻又低头,似乎不愿意被他的视线投身。
  “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你若再叫错,喊我先生,我便要罚你。”
  殷灼枝愕然而视,“先生!”
  荆不镀一个倾身,忽然把他压上床榻,两只手按住了殷灼枝的手腕,额头碰到他的额头。殷灼枝挣扎了两下,一下也没挣动。
  “想必,你休息得差不多了,现在这时辰,刚好可以让我们再来一次。”
  殷灼枝连忙摇头,着急道:“不……不……我还很累……”
  荆不镀看他一眼,挑眉道:“灼枝,你在一个医者面前撒谎,是不是也太小看我了些?”
  殷灼枝满面通红,自然知道这话并不可信,可是,先前欲海中仿佛要死了的感觉还让他心有余悸。根本不愿意再来一次。
  “这治病……难道还要好几次的吗?”
  荆不镀凑近他,反问道:“谁治病,不用好几次?”
  殷灼枝扭开头,“我……我还觉得痛……”
  “讳疾忌医,怕痛怕苦可不好。”
  殷灼枝怨道:“这治病的法子本来就古怪,到底要这般多久呢?”
  荆不镀目光闪了闪,沉吟道:“大概三次吧。”
  殷灼枝愣了愣,“那我们已经有了两次……”
  “谁说的?”
  殷灼枝抿唇道:“先前,我们……不是已经两次了吗?”
  荆不镀这才明白他这是指他射入他身体的次数,心中一动,看着他笑,不说话。
  不得不说,荆不镀笑起来时,倒与传言中的不同,传言里他笑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落到人堆里肯定是看不见的。可是,他现在笑起来,却让人无法不注意……
  这哪里是对病人的态度?分明就是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态度。
  殷灼枝心中有些气愤,大抵因为他身上还痛着,而荆不镀却这样压着他。“好歹我也是你的病人,你既答应了治我,对我自该要认真一些,你不能……你不能存了别心,故意欺凌,纵然你不属正道,医者仁德,总也要守一守……”
  “有花堪折直须折,再者说了,我如何不守医德了?”
  殷灼枝满面羞红,低声道:“至少,至少你过几天再找我治,等我不疼一些……”
  荆不镀怔了怔,目中光色一闪,笑道:“好。”
  凑过去,在殷灼枝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殷灼枝一愣,竟没来得急阻止。
  殷灼枝睁大眼睛,仿佛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荆不镀起身,把怀里的宣纸拿出来。那纸折得四四方方,十分小片,看起来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把那宣纸递给了殷灼枝,示意他拿着。
  殷灼枝有些狐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这是什么?”
  荆不镀直接躺在他身侧,半侧着身支起脑袋,“你看看。”
  殷灼枝把宣纸展开,只见上头写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先生;你……”他立刻把纸折了回去,塞回荆不镀的怀里。
  “不喜欢这句吗?”荆不镀问。
  殷灼枝扭脸朝里,抿唇不语。
  荆不镀沉吟道:“我知道,这般说话,你一定不信我,以为我只是调戏你,所以,倒不如这句话……”
  他又把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宣纸塞入殷灼枝的衣襟里。
  殷灼枝把它拿出来,看也没看就要塞回荆不镀那里,荆不镀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笑道:“你若不看,我只好直接做了,毕竟做,要比写句话让你明白得多。”
  殷灼枝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抽了回来,侧着身背对着荆不镀,把宣纸展开。
  荆不镀的字很好,然而,写得却是正楷,楷书总被当做书法的基础,但正因为是基础,要将楷书写得出神入化,也更难一些。荆不镀的字便很好,几乎让人挑不出错来。
  只见最首第一句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看起来又不过是赞誉他的诗,可惜了这一手字,却仍旧拾人牙慧。
  殷灼枝无聊地继续看下去。
  只见第二句却是:不与百花并丛立,敢将三昧比妖红。
  愣了一愣,殷灼枝抿唇道:“先生认为我是妖红么?”
  荆不镀听出他似乎不太开心,道:“怎么了?”
  “桃花徒照地,终被笑妖红。先生莫要告诉我,你没有听过这句诗。”
  荆不镀道:“我自然听过。”
  殷灼枝的声音便冷淡了下来,“那先生却又为何笑我?”
  荆不镀从他身后抱住了他,半晌也没说话。
  殷灼枝有些气愤,同时又有些委屈,他本没有那么在意清白,纵然荆不镀把他吃了他也不过怨他手重。可是,若荆不镀吃了他,还拿他当“妖红”看待,这却叫人难过了。他不是轻浮人,只是听从了他想要治病而已,他却如何能那般看他?
  荆不镀却是忽然笑了。
  殷灼枝咬牙,低声哼了一句。
  荆不镀将他抱得更紧,笑道:“素闻桃花公子什么也难入心,哪怕旁人说他容色差劲、病病歪歪,他也不过淡然视之。灼枝,你为何在意我的看法?”
  殷灼枝愣了一愣,随即却道:“我本也不在意。”
  荆不镀亲吻他脑后的头发,细细蹭了。
  殷灼枝僵住身体,抿紧唇瓣。
  荆不镀道:“你若非妖红,怎么又能勾了我的心去,这自古来,便只有妖魔鬼魅,才这般勾引人……”
  “我何时勾引——”止住话,殷灼枝知道他这又是在撩拨他呢,忍住辩驳的冲动不说话。
  荆不镀却不肯放过他:“你记不记得你七岁的时候写过一首词?”
  殷灼枝道:“我那时写的诗词多了,却是哪一首?”
  “最有名的那一首。”
  殷灼枝讶然道:“落花吟?”
  “正是落花吟。”
  “这诗分明正经,哪里能勾人了?”
  “空腹高心,不镀真金,看古今风流人物俱零星。花自落,花自新。丰茂从不忆曾经,落花流水不回头。花,也冷清,水,也伶仃。”
  殷灼枝低声道:“这词不过小时候胡乱想的……终难登大雅之堂。”
  荆不镀笑道:“若难登大雅之堂,却不会流传这许久,当年我可也拜读了。”
  “一词五花,外人溢美过剩,只道我顾影自怜,将我自己比作落花,却不知我只是词穷,因此将一个‘花’字反复使用。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小李看出我只是词穷。旁人说的什么‘暗示’、‘重复’,都不过溢美。”
  “我却觉得,最高明处在最后一句。”
  殷灼枝忍不住回头:“为什么?”
  “冷清的其实是水,伶仃的其实是花,花觉冷清,水觉伶仃,自然是说,它们体味的都是对方的心情。你的确将自己比作了花,但你不是自伤身世,而是渴望知己。落花流水不回头,若花随水不回头,灼枝,你若能找到水,便会像花一样跟着他不回头,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殷灼枝心口一阵狂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半晌,却只能艰难地转移话题,道:“你说我的词勾人,哪里勾人了?”
  “你想找条流水跟着他不回头,前头又说那人得是有真材实料的,不镀真金,真金不镀,那岂非是在说我?”
  他这分明是强辩,殷灼枝面色却忍不住红了,道:“你……你真不要脸,那时候你还没出名呢……我只是用了个词罢了。”
  “所以,这便是缘分了。”他笑着伸手往上抱了抱他。
  殷灼枝的脸更红,几乎像要烧起来,他想要说些别的冲散自己的感觉,可是想来想去,却一句话也无法说。只好任由红晕从脸蔓延到脖子根。
  荆不镀看着他红了的耳垂,凑上去啃了一口,也没有继续轻浮的举动,却把他搂得更紧,身体贴着身体。
  殷灼枝虽未回头,但是背后紧贴着的他的胸膛传来砰砰砰的心跳声,渐渐与自己重合,忍不住又往里挪了挪,用手掩住了自己的面。
  哪怕殷灼枝不想承认,但是,他说的那些话的确打动了他的心。
  原本荆不镀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不但是陌生人,而且还是有点坏的陌生人。
  可是,听了他的那些话后,殷灼枝忍不住对他起了好感。心中,忍不住亲近了许多。
  落花流水,若花随水……
  他小时虽是伤春悲秋,故吟花水,然而,心中的确想找一个知己。这么多年来,懂他的词的也许不少,但是直接和他说的,却不多。殷灼枝觉得自己被打动了。
  铺开一张蜀纸,半晌也没能下笔,墨汁从笔尖凝聚渐渐落下,落在纸张之上,渗出一片晕黑。
  殷灼枝连忙将纸撤了,看那纸上的一点墨迹,不知怎的,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面色微红,垂着眼将它揉成一团……
  再铺开一张干净的纸,殷灼枝没有急着下笔,而是支着脑袋搭在纸旁沉思。
  落花流水,落花流水……
  他与荆不镀,可有落花流水的缘分?
  时光流得很快,不多时磨出的墨便干了。纸张上半点墨也没有,纯净如新。
  “公子……”
  李子福端了粥来,轻声唤他。
  殷灼枝身体一震道:“小李,这么快,你……你——何时了?”
  李子福疑惑道:“这时辰和往日不是一样吗?“
  殷灼枝掩饰性地低咳一声,捂了捂嘴:“没事,我只是出神了……对了小李,白素素还在外头等药么?”
  李子福把粥碗拿出,低着头道:“听笑医的说回魂丹已经练出来了,不过要先放几天,巩固巩固药性。”
  殷灼枝若有所思:“看来他的弟子也很是厉害,名师高徒……”
  李子福愣了一下:“公子,我以为你并不喜欢笑医……”
  “他文采不错,医术也高明,我……我也没有讨厌他。”
  李子福道:“不讨厌,喜欢吗?”
  殷灼枝面色一红,将粥碗接过,坐到正中的桌旁:“才几天,我如何会喜欢他?”
  李子福老大不以为然:“世上一见倾心的数不胜数,若没有一见倾心,《紫钗记》何来?《西厢记》何来?便是《西园记》,《牡丹亭》,也可算一见倾心而起。
  殷灼枝摇头道:“小李,你太执着于戏剧话本了,便是这么几句,你所言全是台上之物。虽则里头之词流香溢美,常读却偏离了正道。便是如今,你也总记得这几本。”
  李子福叹道:“公子心中,读这剧词不过消遣,只有女子才容易沉迷,如痴如醉,可是,小李不过一个童子,能读书便不错了,考取功名是不求的,既然不求,何必要读圣贤?”
  殷灼枝道:“你若愿意,我自然不会拘着你,从前你不愿意和人读书,那是身份的缘故,我听说新皇登基后,并不拘泥于身份。你不愿意和世家子弟一起,与别人也是可以的。”
  李子福低头,半晌却道:“然而普通人大多是目不识丁的莽夫,要与他们同窗,我也不愿。”
  殷灼枝沉吟片刻,倒也想不出两全之法。往日里他想把李子福送入学院,但是学院之人大多家世显赫,李子福不太愿意与他们一起。只是,私塾的学生又大多布衣,他仍是不愿意:“也罢,你既不求功名,留在我身边便是。我虽不能教你太多,却比许多人好些。”
  李子福沉默半晌,道:“方才公子是想要小李走吗?”
  殷灼枝愣了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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