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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他并不太在意恭王的手是否还能保住,在他看来,江湖中再有深仇大恨的恶人,也万不会做出掘人坟墓的事情来。恭王此时的下场全都是报应,这样想着,魏三绝打了个寒颤,再抬头望去。
高耸入云的不止山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冰冷却慈悲地睥睨着众生。
“少爷?怎么了?” 梳着双髻的小姑娘看到面前的青年突然神色怔愣,担心地问道:“身体不舒服吗?小桃给您倒水去。”
她迈着小短腿就要往厨房跑,那青年连忙拦住她,半蹲下腰温和地说道:“小桃去看看母亲吧,我没事。”
小姑娘半信半疑地看着青年形状好看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答应道:“那少爷等会别忘了去夫人那里。夫人可想您了。”
“好。” 青年温柔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包包头,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之后才扬声道:“别躲在树上了。”
“你的这小丫鬟真是没规矩。” 树上的叶子扑簌簌动了几下,从中跳下来个人:“她都对你说什么了?”
“九献,你要是好奇不如去问问她。”青年摇了摇头,向屋里走去,不过几天时间他便摸清了路。
“你刚才在想什么?” 脸色苍白的男人接过了他手里的几个果子,毫不在意地塞了一个进嘴:“想你的那个情郎?”
“莫要胡说。” 温述秋抿了抿唇:“我和无意是生死之交。”
“哼,睡一张床的生死之交。” 九献阴阳怪气地讽刺道:“是不是就差临门一脚了。”
“。。。。。。。” 温述秋说不过他,摇了摇头:“以后别监视我了。”
九献吃完了果子,随手扔了子儿,听见他这话,冷笑一声:“你当我乐意监视你?你小的时候连澡都是我给你洗的,你什么我不知道?别说得好像我多想去监视你一样。”
“他还想要什么?” 温述秋无可奈何又有些不耐地问道:“我已经做完了我答应他的事。”
“不瞒你说。” 九献站在门口,斜斜地靠在门框边:“你的那个生死之交怕是有难了。”
温述秋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
“主人去了不止山。”
咣当一声——
青年打翻了桌上的茶杯,热水翻倒流下,灼伤了他的手背。他却像完全没有感受到一样,急急起身不可置信道:“为什么?!”
“为了压制璇玑阁的血脉。” 九献索性摊开了说:“醉里挑灯本只是普通的□□,但是经过激发,可以使晏无意暂时失去‘力量’。”
“可是——” 温述秋攥紧了拳头,“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伤他性命。”
“是啊,我可没伤他性命。” 九献看到他惶急的神色,心里一哂,说道:“只有主上才能完全激发那药性,我做不到。不过他死不了,你放心吧。”
“我是诱饵,对不对。” 青年垂下眼睫,苦笑道:“从头至尾,你们的目标都是他。”
“是也不是。” 九献沉默了一瞬,看着面前青年白皙的脸有些出神:“我们都是局中人。”
“谁的局?他为了争夺皇位而设的局?” 温述秋抬眼‘看’向男人,他的眼前仍然是一片混沌,灰色与黑色交织成了一片绝望的世界。
“不。” 九献如同过去的日子一样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说道:“与天的局。”
作者有话要说:
求小天使们来评啊嘤嘤嘤QAQ!!
第42章 喟然长叹
“与天相争?” 温述秋笑了起来,说出的话讽刺无比:“他只是一个凡人,又有何资格?”
“你不懂。” 九献捧起茶杯,灌了几口下去:“人是不能信命的,殿下上有太子压着,下有虎视眈眈的兄弟看着,他若是信命,早已落入他人的手中了。”
“那你的命又是什么?为他奉献一切,去杀害无数无辜的人,染上满手的血腥?” 温述秋反问道:“如果是这种命,换做是我也不会相信。人怎能如山林里未开化的猛兽一般,任意剥夺他人的性命?”
“你以为我没有抗争过吗?” 九献点了点青年人的并不算结实的胸膛,“我的这里,让我无法不去选择这样的命运。”
温述秋呼吸乱了一拍,之后他苦涩地说道:“是了,是你心甘情愿。”
“注定堕入阿鼻地狱,这才是我的命。” 九献笑了起来:“但是千言万语也抵不过我一个心甘情愿。”
“我终于知道你为何不明白爱了。” 青年平静地说道:“你不是为爱而驱使,你只是活成了别人想要的样子,你已经失去了自己。”
“那又怎样?” 九献说道:“这样的自己也是我所想要的。”
温述秋终于不再言语,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再劝说九献什么,甚至隐隐有种被他说服的冲动。
因为爱着的人而发生改变,无论是好是坏,至少证明自己爱过一个需要自己这幅样子的人,就好像被打上了一种永远的烙印。这种爱是绝望的,同时也是不容他人置喙的。
他抚摸了一下刚才被烫到的手背,那里已经红肿起来了。疼痛的感觉却抵不过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也使他无法忽视自己迷茫的内心。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会不会为那个人改变自己?
不,我不会。温述秋几乎一瞬间便下了定论,让别人了解自己是一个痛苦的过程,需要承受无数误解,也要有无数与之相对的解释。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便是这样的,哪有什么不说别人就会懂的好事发生?即使有,那也是用无数的信任累积起来的,哪怕只是一点点事由也会让它坍塌崩溃。温述秋不想赌,也不敢赌。
可是心里又有隐隐的期盼,若是真的有这样的人,可以看到他敞开的与生俱来的冷漠与孤独,还会待他始终如一。温述秋抬起手,摸了摸左边胸膛。
他听到了,那里有一个不甘、贪婪的灵魂在不住地叫嚣着:“你会的,你会的!你会依赖他,敬重他,爱他!别再否认自己的内心了!”
温述秋捏紧了拳头,倏然又放开,他握住了那颗珠子,汲取上面那个人曾经遗留下来的体温,好像这样就可以平息那难以名状的冲动。
“你在想什么?” 九献好奇地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
“与你无关。” 温述秋只平淡地说道:“你为何还在这里?”
“怎么说。” 九献翘起了二郎腿,神色复杂:“主上在罗什那的动作被发现了,若是再不赶紧完善,天道石很快就会没用的。”
温述秋皱起了眉,他直觉有什么被自己忽视了:“那种石头究竟能干什么?”
“毁天灭地吧。” 九献不甚在意地说道,他站起身:“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青年静静地靠在椅子背上,注视着男人离开的方向。明明眼前只是一片黑暗,但是他专注的目光却让人感受到了他的认真。
温述秋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儿以后,皱起了眉头仔细思索这段时间所遭遇的一切。末了,他才缓缓起身向回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与此同时,正有二人带着两封催命的信奔波在路上,它们即将被送到不同的人手里,开启再一段不同的故事。
是夜,沙漠之中飘起了零星的雨滴,还未落在冰凉的沙粒上就被炽热的风卷走了。
“下雨了。” 十多岁的少年走到破屋窗口前,眺望了一下远处的沙丘,因着逐渐成熟的缘故而开始有所变化的嗓音干哑地说道:“明天去打几只沙鼠给你炖汤。”
他并未回头,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语。他身后的土炕上躺着个俊美的男人,那男人大睁着无神的双眼看着斑驳的天花板,良久后才低沉地应了一声。
“喝药吧。” 少年转身回来,端起放凉的药碗,舀起一勺酸苦的药汤。男人的眼睛逐渐开始有了焦点,仿佛被从放空的寰宇之中拉了回来,他看着少年青涩却又坚毅的脸,张开了嘴。
少年极有耐心地将药汁喂进去,一勺接一勺,直到露出碗底。他细致地擦了擦男人的嘴角,再为他掖好被子,便端了碗出去了。残破的屋子里只有一床被褥,为了不挤着男人的伤腿,少年一直都是裹着旧衣蜷缩在墙角睡的。当他收拾好了明天要用的东西准备摸黑进来睡觉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床上本该早已沉睡的男人的声音。
“顾平。”
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并不沙哑,如珠玉落盘一般动人。顾平以为他想要起夜,连忙放下了旧衣,擦亮了烛火跑过去。
“你困吗?” 男人费力地撑起了上半身,靠在发黄的土墙上。
顾平愣了愣,其实他已经困的不行了,只要躺倒就能立马睡过去。但是不知为何,他看着男人深刻瘦削的脸,只是傻乎乎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 男人垂下了眼睫,“我们聊聊吧。”
聊什么?少年微微皱起眉头,但还是听话地抱着衣服,坐在男人手边仰起脸。
“这个给你。” 男人从贴身的里衣之中拿出来一个小玉珏,他轻轻地将圆溜溜的玉珏塞进少年的手中,温声叮嘱道:“拿好。”
“这是什么?” 少年摸了摸那还带着男人体温的玉,摇头道:“不,为什么给我?”
“就当是报答吧。” 男人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切都要结束了,我该去完成我的任务了。”
修道之人对天地变化之间的‘气’最是敏感,他昨夜似有所感,一切都应该快到了结之日了。
顾平像是浑身都被冻成了冰块一样僵硬,他死死咬着牙,瞪向云淡风轻的男人:“陆沉,我记得我说过,只要我还在,就绝对不会容许你去死。”
“我晓得,我欠你的。” 男人微笑起来:“可是无法了,我还不上了。”
“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顾平大步上前,一把揪过他的衣服领子,逼问道:“你的道观早已无人,你的师父也已经作古了,为什么?为什么。。。。。。。”
男人移开了视线,不再多谈。
怒气混着热血冲上脑袋,几乎逼出热泪,少年看着男人被微弱烛火染上暖色的脸和削薄的双唇,一时冲动地贴了上去。
少年人所特有的纯净、炽热的气息借由柔软的嘴唇传到男人的心里,这种拨去所有阻碍的距离近到让两人一时之间忘了所有事情。顾平狂热又不得章法地吮吸着男人微凉的嘴唇,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单凭这种本能的作法宣泄着内心苦闷的情感。他从来不知道,人与人之间可以这样的亲近,仿佛永远不会分开,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在这无间的紧密接触之中。过去的猜疑,不安全部如冬雪遇春雨一般消弭一空,顾平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不盼将来,但求这一瞬永远停留。
陆沉心里无奈至极,他虽然自懂事起从没有和人这样亲密接触过,却比自小过着苦日子的顾平懂得不少。想到自己的未来,本想推开少年,还未有动作时,一滴滚烫的泪滚落到两人纠缠的唇舌之间。
陆沉心下大震,他抬起头看向少年。
男孩眼睛明亮的像是盛在水里的星子,喑哑的声音此时听起来也带着些砂糖似的甜味,他一字一顿却又沉默无声地开口了。
陆沉,别走了。
越来越多的热如沸腾的岩浆一般的泪,陆沉的手不知不觉顿住了,他内心充满挣扎,他想将脸埋进了少年带着浅浅汗味的脖颈间,想告诉他自己的一切,想。。。。。。。可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