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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锋-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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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赫戎的牙关咯吱作响,“把药给我!”
  祁重之忍不住站起来,微微提高了音量:“你知道!那是一本书里的其中一页,你拿到了那本书对不对?它现在在哪里?”
  “一座城里上万人,战利品数不胜数,我杀过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记得!”赫戎厉声低吼,一双眼睛成了赤红,拼命去抓笼子外的药瓶,样子异常狼狈,“把药给我!!”
  祁重之蓦地攥紧了拳头,眼底迸出一线杀意,屋外炸出一声惊雷,他深深一闭目,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用脚尖把药瓶往前轻轻踢近了半分,堪堪停在赫戎的指头跟前:“只要你告诉我《剑录》的下落,解毒。药有多少就给你多少!”
  赫戎死死扒着栏杆,冷汗顺着脸颊滚落到下颌,看着祁重之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肉鲜血热的兔子:“我说了、我说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再想!”耐心告罄的祁重之猛然跨近,手掌一把按住铁笼顶端,居高临下和赫戎对视,一字一顿狠声道,“想不出来,你就永远要做我笼子里的狗!”
  他反身一脚跺碎了药瓶,“咔嚓”一声,褐色粉末残忍撒了一地。赫戎瞳孔骤缩,几近崩溃扑到门边,十指拼命去抠抓挂在外头的铁锁,指甲缝里尽是血迹。
  祁重之连人带铁笼,将他整个踹出了门外。
  门在赫戎眼前嘭地关上,将他吼叫的声音隔绝了大半。祁重之背靠门框抹了把脸,拖着千钧沉的双腿坐回床上。
  他默不作声弯下腰,把脸深深埋进掌心里。
  他已经整整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一个可以手刃仇人的机会,却因为家族百年的心血而不能动手。
  他还要继续等,等到仇人松口。
  也许要一天,也许要一月,也许要一年……也许心志坚韧的赫戎到死都不会如他的意。
  可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隔着层门板,二人一坐一卧,从夜色冗沉到晨光熹微,一个惨痛在身体,一个恨怒在心里。
  祁家少爷住的院子从此成了禁区,下人们每每经过都要绕道而行。祁少爷的脸色一天赛一天阴沉,虽然待人待物的态度仍和平常一样,但举止间总难免会流露出一丝焦虑,大家伙儿都心照不宣地不去触他霉头。
  因为他估计得不错,赫戎直到现在为止,还不肯透露出半点他想要的消息。
  也许是因为赫戎知道,如果他说出了《剑录》的下落,他的命也就没有再留着的必要了。
  祁重之又往嘴里灌了口酒,再想倒第六杯,手被人按住了。
  张平森难得对他端起长辈架子,强行把酒壶夺了下来:“行了行了,别喝了。”
  祁重之其实没醉,也没有要借酒浇愁的意思,他从来不干那种傻事儿,只是心里烦躁,得有点东西供他宣泄。
  张平森叹口气:“什么都没问出来?”
  祁重之:“您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你以为北疆的鬼帅是好糊弄的?”张平森道,“他审过的犯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你那点‘过河拆桥’的算盘,他能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又怎样,”祁重之不信邪,“他身中奇毒,我不信他能熬到死。”
  张平森:“他中的什么毒,你弄清楚了吗?”
  祁重之摇头:“不清楚,我问了几个大夫,都说闻所未闻。他说他是杀了他爹才逃来中原的,我怀疑也许是北疆的某种蛊术。”
  张平森一听,不由倒吸凉气,连自己亲爹都杀,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货色?自家义子如今就天天和这种东西共处一室,长此以往还得了吗?当下不容置喙地一拍桌面:“不行,你别跟他再耗了,趁早杀了他,把人头送交官府。孩子,这是北疆的统帅啊!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窝藏敌国军队头目,院子里哪个家丁不长心眼地随口乱说,咱们家就完啦!”
  因为祁家私事而陷旁人于险境,祁重之自知理亏:“可《剑录》的下落还没有查明……”
  “我看他多半不会告诉你,”张平森语重心长,“就算告诉你,你能保证他说的是实话吗?你要找《剑录》,与其寄希望于仇人,还不如寄希望于自己人,让义父派心腹去北疆帮你查查看,一定给你查出门道来,好不好?”
  祁重之仰头靠进椅背,茫然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一时陷入了沉默。
  义父说得没错,把希望寄托在灭门仇人身上,本身就是个极端愚蠢的行为。他祁重之自诩聪颖,可就偏偏在赫戎这里犯了难。
  费尽心机把他抓回来,他却像只团起来的刺猬,让人无处下口。想要强行窥探其中隐秘,就要做好被扎一嘴血肉模糊的准备。
  可惜这种事总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有时当局者即便清楚厉害,也不愿意抽身而出,因为深陷其中时尚能抓住一线光亮,可要真正踏出局外,等待他的才是又一轮的混沌不明。
  张平森的话,让祁重之夹在道义和亲情之间两难,无疑令他更加心烦意乱了。
  “我知道了……让我再想想吧。”
  出来饭厅,祁重之脚步虚浮地走在路上,他给自己灌了不少酒,眼神虽说清醒,但脑子里多少还有点混乱。
  走近他居住的院子,院门一如既往紧闭,因为里头关着能吃人的恶狼,所以他又在门上加了把锁。
  这防备程度,几乎有点神经质了。
  祁重之自嘲一笑,伸手推开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狠狠一滞。


第11章 第九章
  笼子里面关着的,大概是个血人了。
  赫戎的额头在铁栏杆上撞开了个豁口,血漫过眼睛滑到嘴角,一滴不剩被他舔了进去。除此之外,他唯一完好的左臂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牙印。
  他如同患了狂犬症,可眼前无人可伤,只好自己折磨起自己,在所能撕咬到的所有皮肤上肆无忌惮地吮吸鲜血。
  ——导致脸色灰败,浑身虚汗,连瞳孔都是涣散无光的,可牙齿竟还仍然深陷在左手腕上!
  “你他妈疯了吗?!”
  祁重之万万没想到会有此情状,险些惊得把舌头吞进去。他下意识以为赫戎要自杀,边掏钥匙边冲进院子,火急火燎打开笼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里头半死不活的男人拖了出来。
  期间赫戎一动不动,眼皮生气全无地半阖着,祁重之刚一触到他冰凉的手,心不由得咯噔一跳,匆忙去探他的鼻息——好险喘气还稳当。
  他刚才差点以为赫戎把自个儿给喝干了!
  他把赫戎半抱在怀里,绕到他身前去夺他的手,奈何这条疯狗咬得太紧,轻易还拿不下来。
  祁重之满头大汗,勉强捏开他的嘴,一点一点把牙齿掰开,取出他血肉模糊的手臂。
  赫戎的喉结微微滚动,艰难吞咽下一口血沫,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射出小片阴影,把他整个人渡上层憔悴之色。
  “妈的……”看着这根被当成骨头啃的胳膊,除了骂娘,素来巧言的祁重之也想不出还能说什么了。倘若他和赫戎不是仇人,他倒真想敬这位仁兄一杯,问问他脑子里究竟装得是脑浆还是泥浆。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角布料,简单给赫戎包扎住伤处。被毒性折磨到如此地步,宁愿咬死自己也不肯向旁人低头服软,如果不是确定赫戎曾铸出过陌刀,祁重之几乎要怀疑他真的根本不知道《剑录》的下落。
  他背起满脑袋泥浆的赫戎,大步流星跨出院外,劈手逮住一个路过的家丁:“去叫大夫!”
  停下来的家丁是个年纪还不大的,定睛一瞧他背上昏迷不醒的人,联想这几日从他院子里不时传出的呻。吟惨叫,顿时大惊失色,语无伦次指着他们:“少爷你你你……你把人家怎么了?”
  失血过多可是会死人的,祁重之没心思跟他逗乐,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少废话,抓紧去!”
  家丁屁滚尿流地去请大夫,祁重之半路又喊:“站住!”
  小家丁战战兢兢回头。
  “大夫要是问起来,就说我朋友出去打猎,被野狼给咬了。其余的别声张,记住了吗?”
  “诶,我记住了!”
  “快去快回。”
  打发走了家丁,祁重之背着赫戎跑进后院,踹开一间干净客房的门,把奄奄一息的人平放在床上,先给他喂了颗抑制毒性的药,再二话不说扒走他浑身没法见人的破布条,从橱柜里翻出件崭新的中衣给他套上。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再看此时瘫在床榻上的赫戎,已俨然是个病中贵公子的模样。
  前脚刚给他拾掇好仪容,后脚大夫就到了,跟着鱼贯而入的还有闻风赶来“探病”的张平森,他不好在外人面前跟祁重之吹胡子瞪眼,便只沉着脸坐在一边,满脸上写着:还找大夫干什么?让他淌血淌死了算了!
  祁重之厚着脸皮装没看见,撸起赫戎的袖子,指着上头的牙印问:“我朋友打小患有疯症,旁人一眼没看住,就让他把自个儿给咬成这样了,劳驾您给诊诊,他有大碍没有?”
  大夫看了那满胳膊触目惊心的人牙印,正兀自吓得坐立不安,听了这通解释,屁股方才在凳子上坐稳了,定下神来不由唏嘘:“那他这症状可真不轻啊……”
  他朝背后招了招手,一个小药童提着药箱凑上来,动作熟稔地开盖取药。老大夫吩咐了一声,他乖巧一点头,噔噔噔跑出去,不一会儿,从张府下人那里要来一盆煮过的水,端着安安静静等在床边。
  伤处原来并不深,只是烂开的口子多而密集,淌出来的血七七八八汇聚在一起,所以看起来惨不忍睹。祁重之拿拇指微微摩挲过他的皮肤,觉得平心而论,就算赫戎长有一嘴铁齿钢牙,大概也咬不烂这一根由荒漠风沙里淘出来、皮糙肉厚的胳膊。
  刚刚是不是紧张过头了。
  “嘶……奇哉怪也。”
  他正走着神,被大夫一句话拉回现实,疑惑扬了扬眉毛:“嗯?怎么了?”
  大夫一面给赫戎把脉,一面紧皱眉头捋着胡须:“老朽行医数十载,少有号错脉的时候,这位小哥面容憔悴,唇色淡白,鼻息轻弱,还伴有体寒发热,分明是气血两亏之状,可老朽探他的脉象……”
  祁重之看了眼床上双目紧闭的人,追问道:“脉象如何?”
  “脉象稳健有力,别说高烧发热,就是这些个外伤失血,也根本号不出任何征兆啊!”
  祁重之愣住:“也就是说,号不出来他究竟有病没病?”
  “也不能如此说,”老大夫显然也是头回见此奇人,言语间透着惊异,不似作假:“并非是号不出有病没病,而是他体状有恙,脉象却无虞,就好像、好像是……”
  “好像什么?”
  “好像这具躯壳根本不是他的一样!”
  这话说得有些匪夷所思了,屋里一时陷入死寂,饶是巧舌如簧的祁重之,仓促间也不知该怎么对这个结论表态。
  老大夫的医术在方圆百里内都有名声,他总不会胡言乱语去砸自家的招牌。
  可是他自己的躯壳不是他自己,这怎么可能呢?
  “那依您老看,他什么时候能醒?”
  “若是正常人的话,睡个两天也就醒了,可是这位小哥……”大夫摇摇头,递给祁重之一张药方,起身拱手,“请恕老朽才疏学浅,不敢武断,这张方子您收着,旁的不敢开,都是些补气养血、生肌化淤的药材,外敷内用,胳膊上一日一换药,不出半月便能痊愈。”
  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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