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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珠儿-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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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瞧,这是我家的雪玉!”耿成爱惜的摸摸骆驼的脑袋,然后笑嘻嘻的对顾昭说:“它有啦,跟农司陆都案家里那头配的,六个月的,老王说了,保证出来的时候,雪白的,当然,谁家也不能跟咱家小玉比不是?阿弟的小玉,那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摇了一下。
    顾昭讪讪的笑笑,完全不知道如何接话。
    那屋里出来几个小厮,很快的在院里摆上桌椅,摆上茶点吃喝。
    这店中的老牙郎也不敢过来,就站在门廊那边侍奉着,一脸巴结的笑着。
    耿成拉着顾昭坐在院子里,搭配着一院子牲口味道吃吃喝喝,半点也没嫌弃。
    说起来,耿成这老爷子,也算得是老纨绔了。
    作为仅存的六星,他与其他几家不能比,本身家里根子弱,全靠上面的赏赐活着,又没什么政治资本可以立足的,因此,在市面上,大家对他的态度还是亲厚有余,尊重不足。
    他原就只是个乡下六品通判,后做了国公,初来几年言行举止自然没了分寸,得意忘形之下先纳了十几房的小,接着又大办酒宴敛财。
    原本定婴定大人对他多有照顾,见他不懂事儿,后代又小,便也与他隔开,只命家中晚辈往来就是。时间久了,大家看透他了,围在卫国公身边的本大多就是势利人,觉着他家在朝上全无势力没有好处,自然离开,再也没有人为他,围他。
    如此,老国公心情难过,难免就有些不开颜。
    去岁,心情失落的耿国公遇到了一个高人,此高人乃是济北王赵元项门下的一位清客。
    此清客名曰冯裳,是个十足的妙人儿。
    那冯裳一天偶遇不如意的耿国公之后,倒是发自肺腑的对他说了一句:“老国公莫要想那么多,该吃吃,该喝喝,平日只要恭顺侍上,便保三代平安!”
    耿成此人大聪明没有,倒是有些小聪明的,他回家反复咀嚼此话,终于还是悟了!
    这上上下下随他们是谁,自己便是没有人巴结,他家也是四千户的世袭罔替,他没出息不代表后代没出息,因此,他家的面子不在他,在后代。
    如此,耿成命人抬了大礼,亲自蹬了人人回避的济北王家的门槛,他是磕头作揖的跟济北王生生讹了那冯裳先生回家供着。
    那之后不就,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冯裳指点的,反正这卫国公是越吃越胖,越来越像个纨绔了。
    耿成与顾昭说了一会子骆驼经,见顾昭对他态度好,便有了些分享的心情,只看他一脸神秘的对顾昭道:“好弟弟,亲弟弟,哥哥有个好人介绍给你……”

    第一百四十九回 

    却说冯裳这日正在济北王赵元项家秘密授课,这日课程正开到观人术,才说道,山崩于前,面色发红谓之血勇,发白乃气勇……
    自天授十八年起,前太子赵元项便不再出门,对外也说的是,他足有残疾,对内亦不过是避嫌残喘,羞于见人不愿应付罢了。
    今上赵淳润算是个心大良善的,他血洗过很多势力,却偏偏留下了赵元项,还把前朝留下的璋秀园赏了他住。
    如此,赵元项便在这城郊住着,好吃好喝的被养着,衣食往来并未受一丝半点苛责,甚至,比起从前来还要好上很多。
    最难得是,今上从未赏过任何人给赵元项,也不派任何兵丁把守王府,由他来去自由,反正天下之大,尽在掌握。
    甚至济北王今年都二十二岁了,旁人的孩子都满地跑,今上却依旧没有赐婚,城中自然也没有高门大户愿意与其联姻,躲还来不及,何况联姻乎?
    今上不开口,前太子便只能干熬着,侧室都不敢纳一房,只能从外面买来小娘子消火,却不敢留下子嗣后代。
    赵淳润是个小心眼儿,他被自己哥哥憋在庙里,也算是苦人一个,见天儿抄经刻卷,提心吊胆那些年,那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岁月。
    谁也不知道赵淳润那时候对这个世界有多绝望,他几乎是什么都没有的,如果不是遇到了顾昭,赵淳润也不过就是个行尸走肉罢了。
    现如今,他哥没了,可他哥的三个血脉都活着,给他戴绿帽子的那个女人也活着,于是,赵淳润就开始用起了冷暴力。
    他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给,一丝半点的态度都不会露出来。
    这些年来,这些人就如此这般的不上不下的挂着,喉咙里就如噎了一个硕大的麻果一般的不上不下。
    赵元项封闭在家,素日也就是跟门下的清客养花养鸟,修身养性,也成了一个宗教狂热的爱好者,不过私下里,赵元项也悄悄收拢了一些力量,如这冯裳一般。
    他自然是不服的,就如当年赵淳润想的那般,天下本该是他的才是。
    真是谁说谁有理!
    冯裳,字思赞,京郊南遥庄人。此人是个有大才的,懂数术,通理学,知兵事,法学,善琴会棋不说,此人口才一流,机智幽默且谋略上佳。
    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却因其养父乃是宫中宦官出身,他便比旁人先天低了几个门槛,原他也参加过天承四年的科考,成绩还不错,可偏偏上官与他安排了个杂流地方,还说是抬举他了。
    自此,冯裳便放弃了官途,并为自己做了一首赋道:鸿鹄展翅,一飞千里,南遥俗雀,昧于远图,飞停梁幕;鸿起凌云,挟恃霜寒,昂藏天地,饮风啄露,雀跃于堂,紧步日月,俯仰三才,营营叽啄……自得也,自在也,自乐也,自好也……
    自此,这冯裳便看破一切,游戏山水,在京中肆无忌惮起来,没多久,经人引见,他先是做了济北王的棋艺教授,后几年师生情谊,不忍见学生郁郁寡欢,这冯裳便悄悄传授起了一些济北王不该学的东西。
    却说今日冯裳刚开到观人术,才起了《观将军》一篇,不想那门外忽有人来说,卫国公家使人来接呢,说是有急事。
    顿时,这屋内两人表情便诡异起来。
    济北王赵元项穿着一身白麻深衣,半卧在榻上,听到下奴这样说,他倒也没吭气,只是眉毛耸动了几下,头部微微的低了下来。
    冯裳侧脸看了他一下,便笑道:“这卫国公的荣恩真真是三不五十的便来一出,却不知道他今日又想到了什么?殿下当日实在不该将某借于他,而今他喧嚷了出去,某便这样的被呼来唤去,被当做了一样的人。
    这……着实是被压低了行情,不说旁的,如今京里常有的聚会,因他的原因,某也再不得去,竟是朝上什么消息都得不到了,某一闲客,有酒便足,自是无甚关系,只王爷的耳朵却不灵光了!”
    赵元项抬头苦笑了一下,只能拱手道:“劳烦先生
    了。”
    冯裳轻笑道:“只……万想不到,我冯思赞竟然成了个陪宴席的下客了。”
    说罢,冯裳站了起来,他抖抖袖子,正正衣冠,语调转为和蔼:“殿下也该出去走走,实在不该这样愁苦下去了。”
    赵元项只能道:“是。”
    他眼看着冯裳离了这屋子,估摸着那人远离之后,这才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一招手将桌子上的一座铜尊又狠狠的掷了出去。
    一时间,他的太阳穴那处,凸起一些青筋,血液在管中都要憋爆出来。
    那铜尊在地上缓缓滚动,尊上的铭文是这样刻着的:九年,王与项说,君国重器于令也……
    秋风乍起,园内小塘下枯叶飘动,水纹波波荡漾……
    屋内一片安静,赵元项小声的低泣着。
    不久,自屋外走来一位老内宦,他弯腰双手捧起那尊,用衣袖细细擦拭不见的灰尘,又捧着尊举到赵元项面前道:“阿叶(赵元项乳名)阿叶,只剩这一个了,你还不好好收着,这个没了,就再也寻不到了,都烧了,当年老爷铸了十八尊……一把大火烧了五天五夜……都烧了啊,烧的……干干净净,阿叶!你还不好好留着,怎么舍得掷它?”
    赵元项忽然自榻上站立起来,完全看不到一丝半点的残疾迹象,他接过那尊,举着小跑着来到门口,他仰头看着那边不大的天井……
    天是四方的,就若深井的井沿,井口阳光普照,那口太高,攀岩不去,却集中了一切烈日的光辉,将赵元项的魂魄燎烤的焦疼。
    他撕心裂肺的吼了一声之后,双膝跪地,抱着尊大哭起来……
    冯裳出了项王府,门外自有卫国公家的小轿在等着,待他上了轿子,坐了好一会之后,他方眯着眼睛,顺着轿势摇摆着微微向后靠去,此时,他的表情再没有方才那般云淡风轻,竟是带着一脸诡异的微笑。
    多少年了,他想,他已然摸到了门径,那股力量他找不到,不过他想,他总有法子一个一个的将他们撬起来,一个一个的打翻在地,找不到,就全部打翻,一个不留!
    迷迷糊糊间,冯裳在轿子里又做了一个香甜的短梦,他梦到阿爹那张满是褶子的笑脸,看到了阿爹良善质纯的眼神,他的手是那么瘦,手心是那么暖,他抱着自己,他摸着自己的头发,他总不放心的总是问:
    “阿裳,阿爹老了你可养我?”
    “阿裳,夜里莫要看书毁眼!”
    “阿裳,你可吃得饱?”
    “阿裳,你可被人欺负?”
    “阿裳,阿爹可连累了你?”
    “阿裳,你被人欺负,莫要理他,你要快快跑开,爹转明日回来与你买大大糖饼吃……”
    两行热泪慢慢流下,汇成了小河,冯裳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的面孔。
    却说顾昭与卫国公耿成在骆驼店看了一会子怀孕的母驼,没多久,卫国公又请他无论如何也要到自己家去坐坐,他家今年又置办了新的园子。
    顾昭想着,待阿润忙完,无论如何也得入夜,加之耿成此人无所事事,却并不招惹人讨厌,他也就愉快的应了。
    于是,这一对大小纨绔,便双双骑着骆驼沿着南门大街家里去了。
    眨眼那一场内乱过去已经多年,这上京的街下又恢复了气象,不!应该是比以前的气象更胜。
    在顾昭眼里,它是要好上十倍去的。
    旁人看这热闹的街坊应会赞叹却并没有顾昭这般多的感慨,可顾昭的心思却与旁人不同,在他看来,天是阿润的,地是阿润的,民是阿润的,这份热闹也是阿润的细雨无声的仁政带来的。
    他总是替他欢喜,替他高兴的。
    走得一路,他便多了许多游兴,心情愉快就开始乱买东西,先在鸟雀店儿花了几千钱买了一对儿画眉鸟,转手又在耿成的推荐下,花得两贯买了一只黑头蟋蟀,路过花店,又花了三十贯抱了一盆“双头红”的牡丹花。
    到达耿成家之后,天已过午,心情却愉快万分。
    老国公这新园子不大,叫曲园,园内水池中养着无数红鲤,他家廊下也是真如纨绔一般,吊着少说也有几十只笼子,齐刷刷的整吊了两排。
    这耿成有个怪脾气,他不养其他鸟,他就养一种,叫的好听的黄鹂鸟,于是,这廊下的鸟笼里,齐刷刷的便是一水儿的各种品相的黄鹂儿。
    听着鸟儿的清啼,慢慢走在玲珑的小园子里,倒也颇有一些异样的情调,总之,是自在自得滋润的很。
    走过长廊,过曲桥之后,那园子水上正中却是一座精致的小六角亭子,亭子周围都环罩着绿色的轻纱,一阵风吹过来,天堂一般。
    来到亭内,下奴早就将一桌精美的佳肴摆上桌面,耿成拉着顾昭,让他坐主位,顾昭不依,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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