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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碧海老人的天人相隔。凡是遇到事情总忍不住多叮嘱几句,生怕唐渊傻劲儿又上来,再把自己搞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唐渊也知道他师父这是爱护他,点点头回答道:“放心吧,师父,我……”
还没等他这句话说完,再抬头时天机道人已经不知道人在何处了,只留下一壶热酒留在原地。唐渊无奈地摇了摇头,两步走到前面拎着酒壶的麻绳把酒壶拎起来,打开塞子看了看。上好的花雕酒,也不知道天机道人自己藏了多久才舍得拿出来。
“老头子真是小气。”唐渊拎着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抿着嘴咂么两下,“确实是好酒,带回去给元宵尝尝。”
说罢将酒壶挂在腰间,快跑两步,一脚踏在旁边树的树干上,两下就上了树,从高高的树上跃起,借着自己轻身功夫够好,像一只飞翔的鸟儿一样从高处滑下。
唐渊到固北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前几天他钻狗洞进来,在固北城大营里和王成乾大打出手的事还在眼前,没有人敢拦他,唐渊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固北城。
固北城大营内人人面上都带着大难不死的轻松神色,袁骁的回归真的是给了他们不少信心。唐渊前几天来的时候,虽然每个人看起来都各司其职,但是很明显个个心里都没底,这次袁骁回来每个人都跟有了人撑腰似的,说话底气都足了不少。
“小兄弟,劳烦你通报一声了。”唐渊在大营门口拦下了一个面生的小子,下巴一扬,对着主帐大营说,“就说袁将军的家属来了。”
“是,是。”唐渊看他面生,他看唐渊却不面生。校尉大人亲自迎进来的公子哥,二话不说就进了主帐,而且还敢无视军法在大营里公然动手,凡是在大营里看见的哪个不回到自己营帐里说道两句的。
“元宵!”袁骁撩开营帐的帘子,听到的就是一声清脆的呼唤,抬头望去,唐渊正站在营帐外不远处对着他笑,手里拎了一个酒葫芦,“师父送的,我们一起喝啊。”
“咳咳,你们都下去吧,别的我们以后再说。”轻咳两声屏退从营帐中跟出来的几个将领,袁骁一瘸一卦地走了两步,走到唐渊面前,拉着唐渊的袖子上上下下地看他,“去哪儿了?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唐渊怕他麻烦,自己转了个圈给他看,“你看我一点事没有。倒是,王成乾……”
“他也跟来了?怎么了?”
“哎,这事说来话长,走走走,让我进大营,我慢慢跟你说。”唐渊反手抓起袁骁的手,拉着他就走。几个走在好奇的将领留在最后还没走,悄悄地探出头来偷看袁将军的家属。
校尉走在最后,也拉着方千户探出头来同他调笑:“唐少爷,酒有我们兄弟的份儿吗?”
“没有,要喝酒啊,等你们换防期到了自己回京城打去吧。”
校尉被拒绝了也不恼,嘿嘿笑着应了:“那我们可就借您吉言了。”
袁骁跟在唐渊身后,虽然腿伤了,走得却也不慢,一只手拎着唐渊刚刚塞给他的酒壶,这会儿跟上来对着校尉吩咐:“注意城内换防,防止大宛军反扑。”
校尉应了是之后,拽着还想再看一会儿热闹的方千户,赶快走了。
“哎哎哎,你拽我干什么?再让我看两眼咱们袁将军家属啊。”
“看个屁,再看两眼袁将军就把你眼珠子下酒了。”
第57章 卜算之争
(五十七)
“出了什么事?”袁骁在帐内支了一只火炉,火炉上架着一只铁锅,几块冰在铁锅里冒着寒气,锅下火燃烧出轰轰的响声。冰渐渐融化成水,袁骁也拎着酒壶坐在烤火的唐渊身边,“你脸色不太好。”
“这么明显吗?”唐渊给袁骁让了个地,抱着衣服缩在他身边,“我还以为我遮掩得不错。”
“是挺不错的,”袁骁伸手拿了一把铁钩,扒拉了一下炭火,让它烧得更旺,把唐渊拽到自己身前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他,“你从小就这样,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这酒你拎过来都凉了,等待会水烧开了烫一下再喝。”
唐渊从披风里艰难地探出头来,瞧了瞧才化了一半的冰说:“行啊,我要喝一半。”
“不行,你酒量不好,喝两口就行了。”袁骁把他不老实的脑袋按回去,掂量着酒壶,思忖着这一半会不会把人灌醉,“说罢,等你讲完故事这水就该开了。”
“……成乾剑碎了。”唐渊沉默一会儿,隔着大衣说出了一句话。他的声音闷闷沉沉的,听起来像是为成乾剑而惋惜。
炭火在沉默中发出“哔剥”声,袁骁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王成乾跟着你一起来了固北城?”
“是啊,他父亲的死跟赵恩撇不开干系,他来这里了结因果,这也算是为父报仇吧。”
“他跟赵恩应该不相上下才对,怎么会打到成乾剑都碎了?”袁骁问。
“红绫刀也碎了。——你还记得那天你遇到的那个黑衣人吗?赵恩身边跟着一个叫铁克义的大高个,我怀疑他也跟那个黑衣人一样。”
“怎么?”
唐渊一下子从披风里挣扎出来,严肃地看着袁骁“他们都用了药,师父说是始皇的炼丹水,能够把普通人变成始皇的秘密军队。而且我觉得赵恩肯定也跟那个药有关,铁克义被王成乾杀死之后,赵恩的功夫明显好了不少,不是招术上的精妙,是力道。”他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就是力道大了不少!”
袁骁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是赵恩吸收了铁克义的功力?吸星大法?”
“不,不是吸星大法。吸星大法是吸收他人功力,是损阴德的事情,所以一旦用了吸星大法就很容易被反噬。赵恩好像跟吸星大法不一样,他很快就能熟练动用铁克义的功力,就好像是铁克义主动把功力献给他了。”唐渊回想着之前赵恩的表现和天机道人的说法,推测道,“那个炼丹水有问题,大概只要喝下那个水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功力全部提升一大截,但是死后要把自己的功力归还给炼丹水的主人当做抵押的费用一样。”
“那应该就是炼丹水的问题了。怪不得从古至今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不想要福祸章,这种功效,说出去大概没人不心动吧。”
“是啊,”唐渊又歪着身子回到袁骁怀里,“那福祸章可是从我手里给出去的。”
袁骁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唐渊用披风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问:“后悔了?”
“哎,你别动。”唐渊把脑袋蹭出来,“——我从来不干后悔的事。那福祸章虽然好,可是到底是外物,不知道要付出些什么代价。”
“是啊,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那得问赵恩了。——水开了没有?”
“快了快了,”袁骁又把火拨旺一些,冰块在锅里迅速融化着,剩下最后一块“哗啦”一声滑进水里,锅上冒起白汽。
“你要小心。”唐渊看着跳动的火苗一会儿,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嗯。”袁骁知道他这是要说什么,自己把话接过来,“城防那边都安排好了,大宛军也就能再熬三五天,赵恩又跟王成乾大战一场,他快沉不住气了。这场战争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可是……”
“嗯嗯,我知道,”袁骁摸摸他的脑袋,“炼丹水是吧?那也没有办法了,见招拆招吧,我总不能也搞一份炼丹水出来吧。没事,赵恩应该没有那么多炼丹水。”
“就算他只有一份,那也够固北城头疼的了。你是没看到,喝了炼丹水之后的铁克义真的跟个铁疙瘩一样,简直刀枪不入啊,要不是成乾剑是绝世神兵,可能王成乾会直接死在铁克义手上。”
“说得对。”袁骁一边应答一边将酒壶放进翻滚着的水里,“在你来之前我正在召集人想办法,想一想克制喝下炼丹水的那些人的办法。”
“想出来了没有?”
袁骁摊了摊手,说:“想出来了。——结果是由我来对付,现在整个固北城守军里只有我才有正面对抗那些人的把握。”
“但你腿瘸了。”唐渊简直一点不留情面,“而且还有赵恩,死在你手里的那些人越多,赵恩就会越强,最后的可能是赵恩会成长到我们两人联手都无法压制的地步。”
“确实有这种可能。”袁骁站起来把酒壶捞出来,倒了一小杯塞到唐渊手里,“——慢点喝,只许喝这一杯。”
“太少了吧?”唐渊接过酒杯看着堪堪盖住杯底的酒液,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了袁骁一眼,“再多来点吧。”
袁骁对这眼神真是太熟悉了,熟悉得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先把酒壶往身后藏:“不行,你喝多了会闹脾气。”
“那不还都是因为你。”唐渊白了他一眼,珍而重之地双手捧着酒杯,伸出舌头来舔了一小口,“啧,老头子真是藏了不少好酒啊。”
不管唐渊再怎么珍惜,一小杯酒就是一小杯酒,喝两口就空了,他凑到袁骁身边,讨好地叫了一声:“元宵。”
袁骁岂能不知他这副模样是做什么打算,忍着笑问:“怎么了?”
“再给我一杯呗。”
“不行,你……”
“喝多了会闹脾气。”唐渊接住他的话,“你老说这句。你这杯酒不白给,只要你再给我一杯,我就可以给你出个困住那些人的主意。用阵法……”
还没等唐渊说完,袁骁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又要用你那个九宫八卦阵?这次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可以不用威力那么大的啊。上次是借天地之力,我是被天罚了,这次不会了,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迷魂阵,让他们迷失在阵中就可以了。”
袁骁的脸色这才渐渐缓和下来,但还是没有松口:“你修的是卜算之术,应该知道随便插手战争,左右万人生死是怎么回事,不管是愿力还是业力你都要承受许多,尤其是边关守城之战,乃是两国之力,你一人之身怎么能承受得起?”
唐渊支起身子来看袁骁,伸出手指去捏了捏他的脸,道:“但是我帮的又不是别人。祖师爷的书里说卜算之术在为天下人争利,我一己之身顾不了天下人,也顾不了中原,顾你顾袁家军总是没问题的吧。”
“此事容后再议,我会和校尉他们商量的,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我会考虑你的建议。”袁骁拎起酒壶往唐渊杯中又倒了一点酒。
唐渊如获至宝,眼神都亮了不少,凑在酒杯沿上深深地嗅了一口:“好啊。——这酒真香,回头我一定要找老头子问问是在哪里买的,到时候买回来咱们一起喝。”
袁骁坐在一旁,脸上映照着火光,认认真真地看着唐渊的脸,火焰跳动在他的眸子里,连同唐渊的脸和笑也一并收了进去。他应着,声音中带着笑意:“好。”
固北城雪下了一尺厚,火盆旁边才能稍稍取暖,桃花谷中却依旧是四时如春的景色,这一季的桃花才刚刚凋落,粉色的花瓣落在树根下,同泥土一起滋养着下一季的桃花。
这天沈端还在桃花谷挑选药材准备送进洛阳桃花谷,却意外迎来了一位客人。确切地说是两位,一位活的和一位生死不明的。
“碧海前辈,”沈端出屋相迎,执弟子礼向着碧海老人鞠了一躬。“有何要事?”
碧海也不在意虚礼,当即把他扶起:“不必行礼了,你看看他吧。”
碧海掀起身后背着的人脸上盖着的兜帽,沈端看见那人之后便深深地抽了一口气:“前辈,这是……王成乾?”
“是。”碧海老人点点头道。
不怪沈端认不出来,王成乾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