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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绕着这小子转了一圈,点了点头:“不错。”
方千户就拿着花名册在上面打了个勾,手一挥:“找后头府军,哦,不对,袁家军去一起训练。”
“好嘞。”年轻小伙子呲了呲牙,摸了摸后脑,憨实一笑。
“这个也不错……”
“这个不行,那边站着去。”
就这么挑挑拣拣,又挑出了四百多得用的人,剩下一百多全都在校场了。这是校尉和方千户挑出来的身体不好的或者是人品不好的,反正不适合上战场扯后腿的。
“在场的一百七十二名,我和方千户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要交给各位!”校尉先声夺人,站在这群窃窃私语的大老爷们面前大声喊道,“大家既然入了行伍,就是袁将军手下的兵了,就是咱们兄弟!”
男人最怕的就是“兄弟”两个字,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兄弟肝脑涂地,热血一上来什么都能干。校尉又干惯了战前动员鼓舞人心的事,他几句话下来,这一百多人群情激奋,恨不得当场就撸起袖子上战场。
方千户在背后捅咕了一下校尉,嘀咕着:“可以啊,怪不得你们袁家军都这么团结……”
校尉没理他,继续举着胳膊,爆着青筋地鼓动他们:“为了国家,为了胜利,我们义不容辞!”
“为了胜利!”
“为了胜利!”
校场山一百多人立刻同喊口号,声音震天响。
“可是——”校尉话锋一转,做出了一副黯然的样子,“可是固北城让人痛心啊!我们袁将军在前线带着兵拼杀,咱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但是顾北城城主呢?他只知道享受!我们能容忍他吗?”
“不能!”
“我们能让他自己一个人舒舒服服的吗?”
“不能!”
“我们要不要把他打倒?”
“要!”
“我们要不要把他家围起来?”
“要!”
“额……什么?”被校尉忽悠着喊口号的人喊完了才反应过来,他们刚刚好像是喊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固北城城主那可是固北城的一把手,天高皇帝远的,他就是固北城的土皇帝。围城主府?就凭他们?
“怎么了?大家别怕。”方千户上来接替校尉的位置,“你们可是我和校尉挑选出来的好苗子,相信大家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到时候庆功,一定把你们的名字在全军面前念一遍。”
“是啊,大家一起围城主府,就凭城主的样子,他能把大家怎么样?要知道,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不上战场不用拼命,但是又能限制城主,保证咱们袁将军安全的大好事啊。”
“好像可以……”
“是啊,没错没错,我可不想上战场送命。”
一百多人互相说服居然真的把这件事定下来了。而且一听说固北城大营里没有多出来的军备,当即决定自己从家里拿起锄头铁锹,当天就把城主府团团围住,连个鸟都不给飞进。
“行啊你小子,这么一招,不但帮咱们解决了那个城主,还把这群来混军饷的也打发走了,好办法!”校尉对着方千户直竖大拇指,怪不得关内的姑娘们都喜欢方千户呢,自己也得学着点。
回到大营正中,袁骁的营帐就在那里。
他刚从城外回来,因为收到了一份密信。
说是密信,其实也并不秘密,毕竟是在几千人众目睽睽之下由一只鹰隼送来的信,袁骁当场就拆开看了,只是信的内容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于是当场带兵回营。
“将军,是圣上来旨吗?”校尉试探着问。
“不是,”袁骁回答,校尉刚刚长出一口气,下一刻袁骁的回答又让他吊起了一口气,“是大宛小王子的来信。”
这信里什么都没有明说,只说要求袁家军退出固北城。
“这大宛小王子做梦呢吧?咱们袁将军来了还有退的理吗?”
信里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因为他信上的落款盖着两个章,一个红色的“福”,一个黑色的“祸”。
福祸章!
而且是真的福祸章!
袁骁之说以如此确定是因为当时他和唐渊一起看过这枚真的福祸章,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唐渊说过的话。
“你看这里,这道裂缝从福字一直裂到祸字,这个据说是当年始皇大发脾气将它摔了的缘故。不过也恰好合着这福祸章的寓意,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嘛。”
这信上的两个章恰好都有一道裂缝,如果不仔细看极容易忽略,也正因为如此,这两枚印章就更不可能是伪造的。
既然大宛小王子拿着福祸章,那唐渊呢,唐渊现在如何了?袁骁心知,唐渊的计划尽数托付在这枚福祸章之上,如果不是非常危急的情况,唐渊是不会把福祸章让出的。
他真是心焦如焚,但他此刻身在边关,不要说回去找他,连眼睛都不敢离开地平线一刻。大宛既然提出退兵这个要求,那就证明他们对自己有所忌惮,就是这样才更不能退兵。
“校尉,我们的信鸽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唐家小公子养的那只,可机灵了,跟着咱们大军飞过来的。”
“把他带过来,替我送封信。信鸽识人,它会找到唐渊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事不宜迟,袁骁当即,磨墨提笔,将大宛小王子和福祸章一事一一道来,结尾处思量了再思量,将自己的心思一笔带过,“天冷了要多加衣,若不成去江南避一段时间也好。待我开春的时候归来,带你去邀月楼喝他们的桃花酒。”
“袁家军不能退,退了就相当于将固北城拱手让给大宛。”袁骁点了点桌子,“让袁家军加紧巡逻速度,我怀疑大宛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又要搞别的动作。”
“将军……”校尉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城主府那边又送过来四百多人……”
“四百?我记得不应该是八百吗?”
“其实是送过来六百,城主府那边说只有六百,后来我跟方千户又挑了挑,才挑出四百人来。”
“剩下的那些人呢?”
校尉摸摸鼻子:“我让他们去围城主府了。”
“什么?”
“什么?”城主猛地一下站起身来,差点把茶杯摔碎。
下人气喘吁吁:“有一批人把咱们城主府给咱们围了。”
“离远点啊,离远点!”城主隔着墙都能听到城主府外围着的人在朝路过的路人大喊,“别伤着大家啊,最近几天城主府不许出也不许进。”
城主看着屋里被人搬的空空荡荡,院子外天上一只鸟也飞不过的样子,眼里的泪都要掉出来了。这个袁家军怎么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啊?
第41章 玉雕李家
(四十一)
京城外的小庄子里,唐渊正坐在屋里喝水。简陋的木质八仙桌上摆着一大碗茶水,茶水也能肉眼可见的没用什么好茶叶,都是些茶末子,但是唐渊一口一口喝得自得其乐。
这是无为阁早年间置办下的产业,还是谢三川的父亲买下来的,走得是谢家的私账,所以也没有在无为阁的产业上登记造册,于是无为阁新派接手的时候也把这个地方漏掉了。
唐渊现在是不敢再出门了。京城内外到处都是无为阁的外门弟子,一个个手里都拿着他唐渊的画像,见人就问见过没有。他被无为阁新派通缉了,通缉令上明晃晃地标着他唐渊劫持了无为阁主谢三川,把谢三川失踪的脏水全都泼到他身上了。
唐渊老神在在地喝着茶水,翘着二郎腿,他对这事浑不在意,谁叫谢三川也确实是他劫走的呢,替人背锅就背呗。他在意的是,无为阁现在是谁在掌权,是怎么拿到他的画像和真名的。
他在江湖行走都是用的“苦道人”的名号,无为阁内部消息灵通,但是他怎么也是个皇亲国戚,再加上现在他已经是“十大高手”之一,在无为阁内的保密级别应该非常高,最多也就只有谢三川一个做阁主的能全都知道。无为阁新派当年最高也就拉拢到了阁主的三大助手之一,应该还没有触及到无为阁最核心的机密。
如果新派不是从无为阁内部拿到的消息,那就是谁把消息告诉他们了。想来想去,唐渊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当今圣上,也就是他的亲舅舅。看来他已经要食言了,他背叛了当年对母亲的承诺,现在要对他下手了。皇命如山,却朝令夕改。
但他现在对朝廷的掌控应该在渐渐减弱,不然的话,按照他的性格,决定要下手的那一刻,就会出手把他的后路截断,可是现在还没有唐府的消息传来,他还没有对父亲母亲下手。而且并没有借用朝廷的力量光明正大地追捕他,而是借用了无为阁的力量,想用江湖人的手段抓住他。
唐渊正想着,外头传来小石头清亮的声音。
“少侠,杆子来了!”
随后小石头拉着一个又高又瘦的孩子跑了进来。两个孩子身上都湿透了,脸上还挂着从河底挖起来涂在脸上用来遮掩身份的紫泥,脚下的鞋像只蛤·蟆一样,走一步就踩出“呱嗒”一声。
唐渊忍不住笑出了声,庄子的老仆人赶紧招呼他们洗澡换衣服,等他们洗澡洗得干净了再出来。唐渊茶都喝完一壶了,喝得肚子里都是茶水,晚饭都不用吃了。
“快过来吧。——你是叫杆子,是吧?”唐渊招呼那个又高又瘦的孩子过来。
这孩子胆子很大,当时在破庙都能站出来问他是不是苦道人还赚了苦道人一卦,主动说:“我叫麻杆,因为我长得又高又瘦,小石头他们跟我好,才叫我杆子的。”
“那不如我也叫你杆子好了。”唐渊拍了拍手,把他拉到身边,拿出一只假的福祸章来,“来看看这个,认识吗?”
那个章子也不知道是王成乾拿到的那个还是紫姑拿的那个,两个玉章子虽然是一南一北拿过来的,但是却长得一模一样,玉料是一样的,雕工也是一样的,跟一奶同胞的兄弟一样,连唐渊也分不出来。唐渊只认得出那个真的,因为真的那块玉料没有这么好,但是被赵恩那家伙忽悠走了,唐渊心想哪天再抢回来去。
唐渊认不出,却有人认出来了,麻杆一见那块章子眼睛就红了,把章子凑到自己脸前,抽涕着哭了起来:“呜呜呜……”
“怎么了这是?”唐渊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大部分时候他自己都是个孩子,只能学着袁骁给自己擦眼泪的样子给麻杆擦眼泪。
麻杆是个苦孩子,知道哭了也没有人给自己糖吃,不等唐渊多擦两下,自己就擦干眼泪问:“少侠,这是哪里来的?”
“你先告诉我,你认得这个吗?”
麻杆用力点头:“认识。”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我父亲刻的。”
唐渊从怀里又掏出另外一块来,问他:“那这一块呢?”
“这是爷爷刻的。”
“你能分清?”
面对唐渊的疑问,麻杆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能。我们玉雕李家天生就会玉雕这门手艺,只要是玉雕我就能一眼看出是怎么刻的。我这块,”他指着自己手里的那块章子,“是我父亲刻的,父亲是擅长右手雕刻,走线板。你手里那块,是我爷爷雕的,他是左撇子,左手雕刻但是走线活。”
唐渊不信邪地接过两块玉章来对比,左看右看,还是看不出什么左手右手来,干脆把两块玉章都交给麻杆:“你还知道什么?”
“这两块玉章子是来自同一块玉料。”
“你怎么知道的这些事情?”唐渊直视着他,“不要拿你们家天生的那一套糊弄我。当时灭门案发生的时候,你也就不到一周岁。就算是玉雕李家传家神技,也就够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