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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施甄冥外出办事,楚心乐便去施恩择身前伺候。
施恩择坐在前堂高座上,品一口清茶,指腹摩挲杯沿,打眼瞧下面一旁坐着的施葭铭,满意地说:“采办药材一事交给你着实令我放心,做得很好。”
楚心乐笑说:“为父亲做事,葭铭必定要尽心尽力。”
施恩择颔首,面上也瞧不出是喜是怒,垂眸又品了口清茶。
前堂不亮,或者说,整个施府都暗沉,也许是修葺风格的缘故,四面墙修得很高,再加上汝南靠南,三面环山,阴雨连绵,太阳出来的日子没多少,今天也是阴云笼罩,敞开的窗户朝里透了些光,正好打在施恩择侧脸上,自鼻梁处现出一道阴阳线,他生得是真好,明明已经四十有余,面上却和施葭铭这个只有十七的少年模样相差无几,只是敛目时眼尾生出几道细纹,比他大儿子施甄冥看起来要年轻的多。
“葭铭啊。”施恩择打断楚心乐的思路。
楚心乐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是叫他,颔首应声。
施恩择掀起眼皮,瞧着他,手指松开茶杯,放在膝上,十指相扣,他说:“落一次水,脑袋倒是清楚多了。”
楚心乐眼角微抽搐,他万没想到,这些日子都没提过他落水,今日这样提起,多半是要问些什么。
“儿子这次落水也许是天意吧,虽说往前的事记不太清了,可想到以前儿子不听话,总惹父亲生气,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以后好好辅佐父亲,尽好做儿子的本分。”楚心乐这张嘴就是会说话,以前在酒楼里打杂的时候练出来的。
施恩择一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说:“亏你小子有心,这样吧。”施恩择侧头看身边站着的老陈,说:“去,把府里的腰牌拿一份给二公子,今后二公子随意进出施府,药材采办的事,就由他做主负责。”
老陈是施恩择身边的老人,一直尽心尽力为施恩择办事,听到他的决定不免一怔,还是应声答应。
把身上备着的一块腰牌给楚心乐。
楚心乐接住,谢过施恩择,便被施恩择打发出去了。
回院子的路上,楚心乐紧紧捏住那块腰牌,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此以后,他这个庶出的二公子,和他大哥那个嫡出就是平起平坐了,药材采办一事他又是当家,府里就没人敢不服或是怠慢,楚心乐想不明白,他觉得,太轻而易举了。
施恩择身前桌上那杯茶已经冷了,老陈紧皱的双眉自楚心乐离开就没舒展过,在施恩择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主子,二公子自落水后,行为诡异,性情大变,与以往全然不同,主子就这样。。。。。。”
“无妨。”施恩择抬手摩挲茶杯壁,青瓷纹路刮磨他的指腹,他说:“如今施甄冥在施府权利过大,骄纵了,也是时候让他明白,我能让他风光,自然也能给其他人,叫他老实些,认准谁才是施家当家。”
他抬眸看向窗外,凤眼里瞧不出温度,冷冷道:“性情大变又如何?只要是施家人,流着施家的血,他的命,还是我说了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观看~
第8章 相遇
汝南的雨仿佛全下完了,可临安的,还没下够味。
云既明这几日醒的早,钱益依旧派人盯着云段目和那人的来往,不过自从那次的信被截下,两人之间似乎断了联系,可云段目完全没乱阵脚,把家里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每日都去商行里盯着,账本也是亲自过目,云家在临安群城的当铺商行总共有二十家,云段目这些日子已经将一半都收到自己手里,完全没想给云既明留活路,赶尽杀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钱益慌得一批,云既明却每天乐呵呵的,看上去像是自暴自弃,完全不管云家的事。
连云段目都对其放松警惕,可琴氏,云既明的亲娘,依旧死咬住他不放,整日派人盯住他,像是笃定云既明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云既明自然知道,他也不在乎,拿一把折扇,整日去临安街头瞎溜达,逛上一整天,晚上回去沐浴之后就歇下,日复一日,琴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里逐渐沉不住气,就连派去盯梢的人都懈怠不少。
街上流民乞丐越来越多,云段目如今要接管云家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可这些贫苦百姓他却一点也没想着去管,生意倒是越做越好。
钱益见自家公子拿着把折扇在街上逛得悠闲,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日了,他只知道,再这么逛下去,要不就是他脑袋炸,要不就是把云既明脑袋敲炸,忿懑道:“我说你也真他娘的有闲情雅致,这临安都快叫你逛遍了,不行不行,我是不行了,再逛,我就当街死给你看。”
“咱还有哪条街没逛?”
“长安街。”
钱益不自觉地回答他。
“。。。。。。”说完就想抽自己的大嘴巴子,他这人就是欠揍,怎么就不能硬气点呢。
“走,咱去长安街瞧瞧。”
长安街是临安最繁华的街道,如今,流民聚集的也是最多的,这里是富人常流动的地方,手头富裕的很,这些琴川一片逃过来的乞丐都喜欢在这里乞讨,说不定就能讨到一锭银子,不过那是一个月前,现在长安街尽头开了一家医馆,郎中虽然看上去年纪轻,还有眼疾,可心肠好,医术精湛,不收他们这些贫民银子,还熬汤药给他们,因此许多别的地方的乞丐也都迁过来。
医馆名叫清安院,现在正是换季时期,受凉发热的人多,清安院这家小医馆被挤的满满当当,除去那些流民,不少富家子弟也来这看病,但富家子要收银子,不过他们也不在意,毕竟邢清章医术高超。
这些人哪知道给他们看病问诊的是九原邢家的长子邢清章,都传邢清章闭关求学去了,至今还没入世。
邢清章看不见,只听见周围乌泱泱的,人声鼎沸,门槛被踩得吱扭直响,夹杂门外淅沥的雨,让他感觉聒噪。
“大家不要挤,发热受凉的直接去左边领汤药,其他的到我这来。”邢清章伸手示意。
平安在一旁忙着给人递汤药,天明明冷得有些刺骨,他却热得满头大汗。
“哥哥,人太多嘞。”平安拿袖子抹掉汗,嘴上抱怨,手上的动作没停。
邢清章凭声音朝平安微侧头,安慰道:“再坚持片刻,平安最乖了。”
平安心里委屈,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要拼命去帮这些比自己大的汉子。
可他还是点点头,想起邢清章看不见,带着鼻音从喉咙里挤出个“嗯”。
云既明逛到长安街,只觉得此处流民比其他各处都要多,蚂蚁一样涌在尽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里干嘛的?”云既明手中扇子一阖,指指前方,问钱益。
钱益摇头摊手,示意自己不知道。
也不怪两人不知道,他们这一个多月里被家事缠得焦头烂额,除去在商行,出门的时日都掐指可数,而长安街虽是临安最繁华的街道,可云家却没在此街上设当铺,一来人多混杂,离得远,不好管,二来就是这街上人太多,云庭柯这人吧,出门爱坐轿子,这里连轿子都走不开。
云既明抬脚走上去,离得近了,才看清上面小牌匾上写的是什么。
“清安院。。。。。。”
他觉得有意思,一家医馆生意竟能火到这般地步,实属难得。
拨开人群就想抬脚走进去,被那些排在后面,不认识云既明的流民拦住,愤愤道:“排队排队,俺们等好久了!”
谁能想到堂堂临安云家大公子,竟然被一堆流民数落,云既明自己都想不到,被推出去后,和钱益双双愣在原处,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
“天呐,钱益,看见没有,他们推我。”云既明拿扇子一指。
钱益点头,面无表情说:“我不瞎,看得可清楚了。”
“。。。。。。”
云既明闭嘴,收回扇子,语气冰冷,说:“他们不给我面子,也别怪我太狠。”
钱益心中大叫不好,还没来得及拦住——
“啊——我的手腕脱臼啦!!!让让让让!!我这可是要死人啦——”
云既明装得似有其事,左手扶住右手,右手耷拉着,没点活气,他这一嗓子嗷嚎出来,前面的人都停下来回头看他,有几个富家子弟见过云既明,都自觉的让开身子,流民瞧了也害怕,纷纷散开给他留出条路。
“……”
钱益无语,他现在只想找个洞钻进去,只要不和身边这人扯上关系,狗洞他也钻。
可惜,被他嫌弃的人丝毫没有自觉,侧头朝他一个媚眼,一副哥哥很帅的模样。
“。。。。。。”钱益现在不仅无语,而且手痒。
云既明扶着手腕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才看清里面的模样,一大一小分别在一右一左,大的负责把脉问诊,小的负责抓药。小医馆不大,仅是他们两个人在里面,就已经没有别的空地了。
邢清章听到有人手腕脱臼,面露紧张神色,听见有脚步走近,立马说:“快坐下来,我给你把手腕接上,若是时间久了,就难办了。”
声音清亮,里面满是焦急,云既明听到后一挑眉,走近才看清这大夫模样。
这人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纪,一身白衣,生的眉目清秀,夫如白玉,一副朗朗君子模样,微蹙的细眉隐入鬓间,双眼朝下盯着,没什么光彩,薄唇因为担心抿成一条直线。医馆里没有光亮,这人面前像是有一层雾,看过去朦胧模糊。
钱益跟上来,瞧见旁边的小孩,七,八岁,一双水灵的大眼睛胡乱眨,和他对视时蹙紧眉头,撅起嘴,一副你为什么要看我的不耐烦模样。
他觉得有趣,走过去问:“小糯米团子,你叫什么呀?”
小糯米团子不理他,移到邢清章身旁,小手紧紧抓住邢清章的衣摆。
“这位公子,把手给我。”邢清章听到身前有人坐下,两人隔一张方桌,邢清章伸出手,骨节分明,白皙得近乎透明。
云既明手腕根本没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手递过去,只不过是挨着邢清章的指尖。
邢清章摸索着探上云既明的手腕,冰凉的触感使得云既明手臂生起一层鸡皮疙瘩,冷意顺着血液只传向心脏,这段时间的烦躁似乎被一消而散,云既明承认,他喜欢这种感觉。
“没事啊。。。。。。”邢清章以为自己没摸到,又伸出一只手摸上云既明的手腕,弄得他痒痒的,指尖缩得颤一颤,手腕内边骨头动了下,云既明摸到了,面露愠色,说:“公子手腕无事。”
说罢便收回手,被骗子一把钳住手腕,两人僵持不下。
钱益见状回身往外赶人,说:“来来来,大夫身子不适,今日不便再坐诊,大家请回吧。”
几个富家子弟没敢多留,也没多言,转身就走。那些排了好久的流民也没反抗之力,骂骂咧咧地又去角落里蹲着。
钱益把门关上,医馆没有多余的透光处,整个暗下来。
“小糯米团子,你家医馆的油灯在哪?”钱益占平安的便宜,伸手呼啦他的小脑袋。
视线暗下去,平安还没适应,脑袋就被人乱摸一通,他伸出两只小手臂乱挥,大嚷道:“别碰我!”
“你告诉我在哪,我就放开你。”钱益说。
平安最终妥协投降,说:“就在你左边柜子第二层。”
钱益点上油灯,木窗透进来的柔光与烛光将医馆一分为二。
“我在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