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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修烟心思缜密,他发觉出自己父亲的忧愁,便问:“父亲为何长叹出气?”
大门紧闭,敞开的屋檐透进来些许亮光,投向暮修烟白净清秀的侧脸,一双平直眉微蹙,像是担心暮怀雨。他们暮家从未与其他世家交过好,一直保持中立的状态,从前和楚家算是交好,但楚家的那场大火实在来的突然,一把火便烧走暮怀风和暮竹校,暮家只剩下暮怀雨和暮修烟,而这块石头这些年一直压在暮怀雨心上,压白了他的头发,也压弯了他的腰。暮修烟自那时起才发觉自家父亲要比自己想得脆弱许多,都道他们暮家神机妙算,可算来算去,还是丢了老友,失了亲人。
“许是近来秋去冬来,夜里忽然冷下去,睡不好,所以眼皮也直跳,心中揣着点不安。”暮怀雨又是一声叹息。
两年前暮怀雨得知薛蛮同云庭柯要去琴川讨伐楚心乐时,便派暮修烟前去阻拦,可谁曾想到最后竟是被邢雁鸿给。。。。。。
暮修烟也瞧出暮怀雨的心悸,他温和地轻声说:“前些日子我从汝南带回来些安神的草药,晚些时候吩咐刘叔去熬,父亲睡前喝下,再加床薄被,或许会好些。”
暮怀雨沉默地点头,不断思索这句话,心脏猛地一跳,像是从中抓住什么关键字眼,他目不转睛地看向暮修烟,问:“你去汝南?”
暮修烟前些日子正好办事回来路过汝南,听闻汝南草药卓绝,便多绕了些路去买了些回来,想起来还一直没告诉暮怀雨,便趁现在说:“前些日子父亲吩咐我去做事,回来路过汝南刚好买些。”
“那你可曾发觉出汝南有何不对劲之处?”暮怀雨问。
“不对劲?”暮修烟像是明白什么,不过他路过时只是去买些草药,没多做停留,自然没有注意到什么,他要头,问:“父亲,发生何事?”
暮怀雨移开眼,他抬眸看向房顶的横梁,漆黑的檀木坚硬压迫,他顺着房梁一路看向窗外,今早太阳出来了,可没多久又消失,沉云遮挡,这天又阴下去,灰蒙蒙的,好似压在头顶。
“那位邢家三公子决不甘心被囚在汝南,两年了,他也该沉不住气了。”暮怀雨喃喃道。
暮修烟刚想说话,便见应该守在城门上的老兵跑回来,他跑得快,一路风尘仆仆,见到家主连咽几口唾沫,才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禀,禀报家主,城门外浩浩荡荡来了一大群人,说要进城,属下站在城墙上,离得远,看不清下面的人,不过为首的那个男子看上去,看上去。。。。。。”
“说。”暮修烟道。
那老兵这才犹豫不定地说:“看着像邢家的三公子。”
屋里的气氛突然沉下去,暮修烟和暮怀雨皆是心中一个咯噔,眸子微密,父子两人对视一眼,暮修烟回头直视老兵,窗外的白光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僵硬,他确定地问:“你可看仔细了?”
那老兵守在燕都已经近五十年,九原去汝南的必经之地便是燕都,他看邢雁鸿也有几次,再加上邢雁鸿生的出挑,气势威严,见一次就忘不掉,更何况见过不止一次,那老兵本来还在反复不定,但最终还是确定的点头。
“不只如此,三公子怀里还有个男人,那男人自称是,是。。。。。。”老兵抬眸看一眼正坐中间的暮怀雨,权衡利弊,又开始支支吾吾。
暮怀雨烦闷地皱眉,抬指揉太阳穴,说:“直说。”
那老兵有了底气,这才说:“自称是家主的亲侄子,楚心乐。”
***
燕都城门外,楚心乐百无聊赖地依在邢雁鸿怀里,他的脸色要比昨晚好很多,不过薄唇依旧泛白,他懒洋洋地勾起唇,看见邢雁鸿牵出缰绳的手,突然起了逗人的兴趣。
赤霄在原地不停踱步,呼哧呼哧地喘气,邢雁鸿勒住缰绳的手因为用力而暴起青筋,在手背上曲折地蔓延开,像是拿笔勾勒上去的绿水,楚心乐本来双手扶在邢雁鸿搂在他腰间的那只手背上,他趁邢雁鸿不注意伸过去一只手,拿指腹延手腕的脉络一丝丝向上摩挲,手刚放上,便感觉到邢雁鸿手背绷紧,搂在他腰上的手突然收紧,楚心乐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玩心大起,他勾起唇,轻描淡写地从宽大的手背摩向关节,再自关节向着指尖,之后便五指与之交插握紧了,不老实地用指尖滑邢雁鸿的手心。
本来绷直的大手瞬间反转牢牢按住楚心乐不听话的手,化被动为主动地十指相扣。
那只造作的手被抓住,始作俑者也不心虚,一副与我无关地模样,望前方紧闭的城门,随口说:“这燕都城也太大了,回暮府报个信都要这么久。”
他本来就是调侃,声音也小,除去邢雁鸿没人听得见。
楚心乐发觉腰上的手更紧了,他身子朝后与邢雁鸿之间不留缝隙,后腰碰上个精神的东西,瞬间激得楚心乐后背汗毛倒立,顺着后脊梁骨那麻感直冲后脑,就算离那夜已经过去将近八个多月,可邢雁鸿的霸道莽撞以及野蛮又磨人的感觉却丝毫没消失,那次被邢雁鸿翻来覆去欺负狠了,直接晕过去,第二日连下榻都困难,如今想想都后怕。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那只大手不容反抗地掐一掐他腰上养出来的软肉,湿。润炙。热地声音轻喷在他耳边:“好玩吗?”
楚心乐自然能觉察出沙哑嗓音里的危险,不过该死的胜负欲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好玩。”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震惊坦然,然而耳根泛起的红痕早已将他出卖的一干二净。
在邢雁鸿面前,游刃有余的楚心乐仿佛未经世事的稚儿,他不擅长对付这种关系。
他这不算漫长的岁月里经历过很多,对于自己哥嫂们的敬佩,对楚天令和暮怀风的敬仰,对于李涟漪的亲情,又或者是霍刚尘凡他们的主仆师生之情,再或者对于薛蛮。。。。。。楚心乐经历过友情和亲情,但唯独没能体会过爱情,他对于情爱的认识少得可怜,本心使他想要靠近邢雁鸿,刚开始他曾反抗过,但他发现反抗毫无作用,楚心乐不是个矫情的人,既然本心如此,那便遵从,可现在呢,他们似乎把情爱中的事全做过了,但楚心乐依旧无法推心置腹地应付邢雁鸿。
耳边的轻笑如一阵风将楚心乐从神识里拉回来,邢雁鸿的轻笑里带着一声隐忍的叹息,就这么温柔又轻浮地戳进楚心乐的心:“易安啊,三公子忍得好辛苦。”
“。。。。。。你可以不忍。”楚心乐没头没脑地接话。
耳根泛红的炙热处落上冰凉的亲吻,楚心乐回握紧邢雁鸿的手,与他依偎在赤霄上。
“等你身子养好了,我就让你下不了床。”
邢雁鸿明显发现怀中人僵直身子,他忍不住轻笑,在怀中人几乎要兵荒马乱的时候松开他,楚心乐刚想回头说点什么,便听见沉重的城门吱呀一声闷响地推开,锁链声牵扯绷直,楚心乐在看到出门而来的那个身影时瞬间抿起唇,而暮修烟在看见楚心乐时,只是生疏地感觉惊艳,而略过楚心乐看到身后的邢雁鸿时,暮修烟则警惕地眯起眼,步伐越发缓慢沉重。
暮修烟并没朝前走太近,他谨慎地在出城门时停下,只听站在他身边传信的守城侍卫大喊:“谁是暮当家的侄子!站出来!”
楚心乐推开邢雁鸿搂在腰间的手,要下马,又被邢雁鸿扯住,两人对视,楚心乐瞧出邢雁鸿的不悦,安慰道:“无妨。”
“我和你一起去。”邢雁鸿说。
楚心乐轻笑,声音里带着黏腻地调笑:“你把人家弟弟杀了,你瞧他看你的眼神。”他说着瞥一眼远处绷紧的暮修烟,邢雁鸿自知理亏,但还是极力要求同去,楚心乐原本不想理他,直接下马,谁能想到邢雁鸿也下马,紧跟他身后,同他贴紧。
凛皓尘凡等人看见便想起来追上去,紧带着后方群兵也要起立,可惜被邢雁鸿一个手势给止住,凛皓尘凡不放心自家主子,欲言又止,可主子又命令其待在原地,两人只好眼睁睁地看自家主子过去,神色紧张,注意周围一举一动,看那架头,稍有不对便会拔剑而上。
不止他们,暮家兵也面面相觑,做好准备看二人一步步走过来。
楚心乐和邢雁鸿在两米外停下,暮修烟一直注视楚心乐,然而他并不傻,自己弟弟长什么样他当然清楚。
“暮当家的侄子?暮怀风的儿子?”暮修烟讽刺地问。
楚心乐点头一笑,“我若不这样说,暮公子又怎会亲自出来见我?”
暮修烟眯起眼,漆黑的双眼里看不见亮光,神情沉下去,开口的愤懑遮挡不住,“你骗我?”
楚心乐摇头否定:“不是骗。”之后便不再笑,神情变得严肃,看向暮修烟的双眼里透着认真,“我知道楚心乐的一切,包括楚家灭门的真正原因。”
风在这一刻静止,楚心乐抓透了暮家人心向楚家人的弱点,开门见山直击命门。
暮修烟神情越发沉重,还未开口,便听那人谈出自己的条件。
“作为交换,让我的人全部进城。”
第64章 归程
暮修烟思付良久,虽说现在暮家已将他当作当家,而暮怀雨也将重任交于他,但这并未对外声明过,他觉得这人并未骗他,沉着冷静的态度和游刃有余的话语。
暮修烟想知道实情。
“这事要经过暮当家同意才行,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暮修烟拱手作礼问。
楚心乐回礼,笑说:“在下姓邢。”
不只暮修烟,就连站在一旁沉默的邢雁鸿都是一愣。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九原邢家的邢。”楚心乐不理会当场愣住的两人,笑着脸补充道。
暮修烟依然没理清晰,但时间紧急,楚心乐也懒得给他什么空闲去想,直接替人规划好,“若是无法做主,那就劳烦暮公子带我们去见暮家主吧,时间紧迫。”
***
暮怀雨在幕府里如坐针毡,后来甚至根本不坐了,站起身来回踱步。
还未走几步便有人来报,说公子回来了,还带着邢家的二位公子。
邢家一共只有邢清章和邢雁鸿两位公子,而邢清章自离家后就不知所踪,那么除了邢雁鸿以外难道邢烟平又生了个儿?那自称是自己侄子的人又去哪了?
暮怀雨真是发觉自己老了,中原都称暮家神机妙算,谁能想到现在竟然被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
他吩咐下去让人进来,自己便装作气定神闲的模样重新坐好,等人进来。
没过多久,暮修烟便带两人进来,楚心乐轻车熟路地跟在身后朝暮怀雨行礼,邢雁鸿也是毕恭毕敬地作揖,全然没有从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
暮修烟微侧身,伸出手朝暮怀雨道:“这位是邢公子。”之后又指向邢雁鸿,刚犹豫要不要说,便见自家父亲站起来,看向邢雁鸿行礼,说:“老夫不知邢三公子来,有失远迎。”
邢雁鸿笑说:“无妨。”
“那这位是。。。。。。”暮怀雨眼睛落在楚心乐身上。
邢雁鸿张张嘴,没说话,看向身旁楚心乐。
“在下姓邢名鸾。”楚心乐说。
“邢家人?”暮怀雨同暮修烟对视,思付片刻,说:“为何从未听说过?”
邢雁鸿刚想答,又听楚心乐说:“刚入赘。”
“。。。。。。”
众人无语。
“那个。。。。。。邢二小姐。。。。。。成亲了?”暮修烟在冰冷的气氛中弱弱地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