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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可医不了,短短时间里能传那么快,这是疫病!得病的人应该没得治了,快把那些人隔开,省得越传越厉害!”那老头扯开施郝铭拉住自己的手要走,迈着步进屋里要关门,施郝铭眼疾手快,一只手伸进去挡住门,老头关门时力气足,木板夹上施郝铭的指骨,碰撞出的声音不算小,紧接着疼痛传来,施郝铭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也不松手。
老头夹人手,已经不好再关门,可见人坚持着不肯走,只得叹口气,语重心长说:“我一个老头子还想再活几年,那种病真的治不了,得了就是死,你这,你这样我也没办法啊。”
“大夫,您是大夫,一定有办法啊。”施郝铭嗓音里带哭腔,可眼泪却倔强着没留下来。
“施郝铭!”远处有人喊他,施郝铭回头看,因为眼里的模糊看不清来人模样,直到走进,才发现是邢雁鸿和凛皓。
邢雁鸿跑过来,见两人僵持不下已经明白大致怎么回事,他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直接开门见山道:“所谓医者父母心,您身为大夫,为民治病乃是职责。”
那老头见又来两个年轻力壮的,施郝铭那手还扒在门上,他进退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也就是个寻常老百姓,做大夫不过是挣些银子够我和老伴用罢了,你们,你们这是何必呢!这汝南城又不只这一条大街,这大街上也不只我一家医院,你们为何揪住我这个老头不放呢!”
邢雁鸿默不作声地把施郝铭抵在门板的手拿下,施郝铭不肯,侧头睁大眼看他,他一直盯住那个大夫,强硬地把施郝铭手拿下来,未等老头反应,又把自己的手抵上。
“您身为医,非但不救人,还至人伤,心中难道没有不安?”邢雁鸿的声音像蛊惑人心的蛇。
凛皓拿过施郝铭被挤出血的手,从怀里掏出张帕子默不作声地给人缠好。
施郝铭抬眼瞧他,又垂下眸子,颤抖的眼睫浓密,他声音小,但凛皓听得清楚,他说了声:“谢谢。”
凛皓点头示意,之后生硬地回一句:“不谢。”
“邢三公子!”这边还在僵持不下,那边又过来一人,他边跑边喊,声音急促。
等人跑近,才看清楚是那位凿石卖力的壮汉。
他跑得急,停住时用手撑膝不断喘气。
邢雁鸿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慌乱起来,额间的汗变冷,顺鬓角流下,他终于感觉到入秋后夜里冰凉的风。
“您快,快回去看看,看看施二公子吧。。。。。。”他大口喘气,说话断断续续并不完整,吊起邢雁鸿一整个心。
这人看得出施二公子和邢三公子之间的默契,这才赶紧跑来。
“他,他染上病了。”
“!”
周围冷风将邢雁鸿瞬间袭裹,他身上单衣被风刺透,身上汗毛倒立,头皮发麻,心一瞬间吊到嗓子眼。
邢雁鸿没说话,他推开人往回跑,壮汉又跟着他跑回去。
施郝铭听到那话一哆嗦,也想跟人跑,可还没迈开脚,他又把手上的手扒在门上,怕自己跑了半夜好不容易找到的大夫又消失。
那老头显然还是刚才的决绝模样。
凛皓这人最烦废话,他抬起手,上前一步,打算把人绑回去,谁知道还没动手,就听见身边噗通一声。
那是膝盖骨可在冷硬泥地上的声音,凛皓怔愣一瞬,陡然朝身旁看去。
屋内昏暗的烛火映出来,洋洋洒洒打在施郝明坚毅的侧脸。
这位施家三少爷跪在这个大夫门前,他包着手帕的手依旧扶住门框,抬起脸来,并没有满脸泪痕,他谨记楚心乐的教诲,没哭,可开口已经抖不成声:“求您,求您了。。。。。。救救他们,救救我哥吧。。。。。。求您。。。。。。”
他虽然是世家公子,可只有虚名罢了,没人待他好,更没人将他放心里,可他有他哥,心里有了牵挂,其他的一切包括尊严似乎就显得没那么重要。
凛皓弯腰拽他的手臂要将人拉起来,施郝铭不肯。
“罢了。”老头叹一口气,佝偻着身子把人扶起来,妥协道:“我跟你们去。”
第50章 相通
然而等老头背上箱子要跟他们走时,原本也在找大夫的那几人眼疾手快拦住,把背上发病的人放下来,恳求老头给看。
秋风穿街过巷撞出猛兽的嘶吼,潮湿阴闷的空气里处处隐藏杀机。
侯府内寂寥无声,侯营囡捡了块鱼肉,兴致缺缺地塞进嘴,暗卫急忙快步走进屋,朝侯营囡行礼,说:“主子,施葭铭身旁那个叫尘凡的已经出城,策马过孤鹜关沿河道朝东去了。”
侯营囡拿竹筷的手一顿,他把筷子扔上桌,侍女上前恭敬地递上手帕,侯营囡仔细地擦拭着手,似笑非笑:“看来他是准备查到底了。”
他声音阴沉,吓得暗卫和侍女齐齐低头。
“就他一人?”侯营囡问。
“就一人。”
“带上一百个暗卫,我让这小子有去无回。”侯营囡把擦完的帕子扔到桌上,那帕子上一块又一块的,像油,又像血。
***
邢雁鸿回来时那堆中明显又多出几个人,他一眼就能看见那群人中的青色身影,一步没停直接跑过去把人打横抱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壮汉在不远处停下,他也怕,毕竟这病来势汹汹,他上有老下有小,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躲进草屋里见施家二公子倒下也有几个人不放心跑出来,不过只敢在离草屋不远处看,不敢靠近,大多数都在屋里,这屋子的破窗小又高,他们瞧不见,只能期期艾艾地扒住门框。
邢雁鸿憋了一肚子火,他把人抱在怀里,离开那堆不断咳嗽的病人,在不远处的火把旁坐下,又转头朝壮汉森然道:“带人进去把门关好。”
火把噼里啪啦地炸响,浓黑的烟雾从火焰中飘出,他看见邢雁鸿转回来的脸迷蒙在雾里,看不真切,火焰自他身后光芒万丈,而压抑与不安在迷雾里散开,转化成他眉眼间的狠戾,焦躁,与担忧。
壮汉回神,他如梦初醒,连忙点头,把门外和门口还在看的人赶进去,关好门。
外面的咳嗽喘气声此起彼伏,火把摇曳,把周围一片漆黑硬生生地从中间劈开,冷与热,冰与火在这一刻争先恐后地嘶吼而来,活像人间炼狱。
“你该进去。。。。。。”楚心乐大口喘气,他和那些人一样不断咳嗽,头昏脑胀,四肢无力不断颤抖。
邢雁鸿看见楚心乐紧攥在手的帕子,本来要凶他的话哽在心头,变成一把腐蚀心间的蜜,他甜得鼻尖发酸,心头肉软下去,酸涩苦楚随血液蒸腾幻化成满眼的红丝,九原天空中自由驰骋的鹰崽哽咽了,他叹息着把楚心乐抱紧,使得二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不怕,你三公子身子壮,不得病。”邢雁鸿像哄小孩一样轻拍楚心乐的肩,缓慢地摇。
楚心乐没说话,他享受与邢雁鸿触碰的每一刻,温热的胸膛,紧实的臂膀,宽大厚实的手掌。
说什么他勾人,可明明是这人在勾他,他的每一句话都钻进楚心乐的心窝里,每喊一声他的名字都像在他身上下一把催。情的药,邢雁鸿轻浮浪荡地在他耳边拿气声厮磨,又稳健沉着的拥他入怀。
楚心乐这才发现,他迷恋邢雁鸿的每一处,他的一切,原来自己都想恬不知耻地去占有,或许生来他们就有相似之处,但是残破的命运致使他们走上完全不同的路,楚心乐在那条荆棘丛生的路上侧首望,看见的是邢雁鸿畅怀大笑,策马扬鞭,马蹄激起几束绿草野花。
他在向往邢雁鸿的一切。
以往的豁达顺和真正到生离死别的这一刻化为胆小懦弱,明明已经死过一次,明明上一次毫无挂念的走,这不过是重新经历一场一模一样的死神洗礼,那股不甘和焦躁涌上来,混杂着迷恋与依偎,化成攥紧帕子的手。
他不敢死了。
他心中有牵挂,放心不下。
“楚易安,易安啊,阿乐。”他听见邢雁鸿一遍又一遍地唤他,耳边隔着一层风似的,他贪婪地想抓住,却在听见的那一瞬间被抢走。
楚心乐全身止不住痉挛,他迟缓又吃力地喘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细的哼声来回应他。
“别睡,别睡啊。”邢雁鸿把楚心乐往上抱一些,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硬邦邦的肩上,伸出手轻柔地拂去粘在他脸颊上的几根碎发,又捏一捏他这几日养回些肉的脸颊,另一只手不断地轻轻拍他的后心,慢悠悠地摇:“上一次都挺过来了,易安啊,再努力一次好不好。”
鼻腔里进出的空气越来越少,楚心乐长大嘴,那股窒息感勒住脖颈,他的身子抖得更厉害,甚至要挣脱邢雁鸿的怀抱。
邢雁鸿把他紧紧箍在怀里,轻柔又强硬,俯身吻住他微张的嘴想要为其渡气,可效果甚微。
“不会有事的,易安啊,你还要跟我回九原,我们要在九原的草场上赛马,在九原的通天阙下盖一间属于我们的房子,我们要晨起而作,日落而息,夜晚在榻上彼此相拥,你离不开我,楚易安,我也离不开你,我们注定要结合于一体。”
我们被击碎分散,要重新在分散中结合。
楚心乐闭上眼,他攥紧帕子的手并未放开,喉咙里的哼声不知是何意,可邢雁鸿看见楚心乐上勾眼角的泪,和他微翘的唇角。
“所以易安啊,你要活着。”火把打量亮邢雁鸿立体的脸庞,他深邃的眉眼里是希望与绝望的纠缠,下颚被这几日的疲累激出一层青胡茬,疲惫隐藏在他隐忍的面色里,他在害怕。
“心乐,易安,楚家主和楚夫人愿你一生安乐无忧呢。”邢雁鸿思索着笑了,他将下巴抵在楚心乐的头顶,轻轻地摇:“易安啊,你要好起来。”
怀里的楚心乐终于有动静,他虚弱无力的手挣扎着抓住邢雁鸿的衣襟,柔腻地在他怀里蹭,眼睛睁开,又闭上,一下一下缓慢地眨,他的声音很轻,是气声,刚落进邢雁鸿的耳朵就散进风里,可邢雁鸿听到了,他听得鼻子更酸了。
“邢伯鸾。。。。。。我想和你,和你回九原。。。。。。”他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内心,所有堆砌的城墙在这一刻崩塌,管他值不值得,他阿乐从来就不是什么矫情的人,邢雁鸿爱他,他也迷恋邢雁鸿,以后的事就交给以后,现在的时间只属于他们。
邢雁鸿摇晃的身子一慢,楚心乐听到头顶的一声轻笑,声音在耳边萦绕,他听见邢雁鸿说:“你要好起来,我带你回家。”
窒息感越发强烈,楚心乐白皙的脸憋得通红,他轻而有力地点头,抬眼含情脉脉地看邢雁鸿。
“你带我回家。”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屋里的人没有再染病,可屋外的人情况越发严重。
他们已无力气再去咳,楚心乐感觉自己喉间肿起来,他两手抓紧邢雁鸿的衣襟,顺势将自己手中的帕子塞进他怀里,忍住咳与喘为他铺平被自己抓皱的衣衫。
“等等,易安啊,马上就来了,大夫马上就来了。”邢雁鸿相信凛皓,就算那老头不来,凛皓也要把人扛来。
邢雁鸿的声音像楚心乐泪腺的闸门,他无力地闭上眼,盈满眼眶的泪顺眼角滑入鬓间,死神遏制住他的脖颈要将他拖入地狱,他早就该下地狱,或者说,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该从荆棘密布阴暗湿冷的地狱里爬出来,他本来就是不该存在于世间的那抹魂。
“伯鸾。。。。。。三哥哥。。。。。。三郎。。。。。。”楚心乐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