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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椅上的人嗯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大约是门前的阳光太炽,他刚睁眼的时候还有些不适,下意识想要伸手去遮。
穆云翳上前一步,替他挡住了大半的光亮。
待到刺眼的光晕过去,萧朗对着眼前人甜甜一笑。
穆云翳第一次见着他这副简直算得上乖巧的样子,愣了愣。
萧朗伸了个懒腰,一只手借力从躺椅上坐起,视线在他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手上停留了片刻。
“穆云翳……嗯?”
薛时济一边埋头苦干,一边偷偷地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萧朗要做什么。
萧朗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对方受伤的五指:“还疼不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穆云翳总觉得今天的萧朗似乎有哪儿不对劲,好像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带上了一股刻意挑逗的意味。
萧朗靠近他的脸,长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等到他完全站起身来,穆云翳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今天好像……比平常要稍微高出了一点儿?
冰凉的手指沿着下巴一路向上,萧朗近乎肆无忌惮地抚摸着眼前人的脸庞:“这人皮面具太碍眼了,把它摘下来,我想好好地瞧瞧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边朝他脖子上吹气一边说出来的。
薛时济握着笔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眼前的字也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飞出了他的意识。他浑浑噩噩地想:今天的萧大哥是被人下了蛊吗?他们现在是在调情吗?他是不是马上要被赶出去了啊?
穆云翳微微眯起眼,一瞬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人,一只手轻轻制止了他要掀下面具的动作。
“怎么?”萧朗轻轻哼笑一声,在他耳旁极尽挑衅地吹了口气:“不愿意?”
他还要靠近,穆云翳面色一沉,猛地推开了眼前的人,在薛时济惊悚的目光中拔出了剑:“你不是萧朗。”
薛时济哗啦一下站起。
“哈。”对方倒是不急不忙,往后退了两步,好笑地看了眼不自觉做出守备模样的薛时济:“时济,你真听他的?”
“我不是萧朗是谁?”他大摇大摆地走到薛时济面前,朝着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你看,我可没戴什么人皮面具,如假包换。”
薛时济犹豫地望了二人一眼,穆云翳沉声道:“你与萧朗认识这么久,何曾见过他这么轻浮的模样?”
这倒也是,眼前的这个萧大哥,自从出现就一直透露出一股怪怪的感觉。
“我和你们开玩笑呢。”萧朗叹了口气:“谁知道你们都当真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他清咳两声,果真又恢复了平常那般进退有度的模样:“时济,把刚才划分好的文书都交给我……”
穆云翳冷冷出声:“你的涤尘呢?”
萧朗动作一顿,薛时济也如梦初醒般往对方的腰间望去。
“我……”
“何必再找托词。”不待他解释,穆云翳已经握剑攻了上去:“萧朗在何处?”
“真是不好玩。”对方轻笑一声闪开他的攻击,又附送一掌将人推开,内力竟是深厚至极。
薛时济在边上看傻了眼,还摸不清自己是不是该加入这场战斗,那头的冒牌萧朗却是在险些伤着穆云翳后猛然往旁边一避。
穆云翳皱了皱眉,显然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正要再打,对方已经认命般摇摇手:“够了,你身上还带着伤,打起来不公平。要是失手伤了你,最后倒霉的还是我。”
房中二人一脸不解,那萧朗轻哼一声,扯过一旁的凳子坐下:“是萧朗请我来的,本想逗你们玩玩,谁知道你们这么不禁逗。”
“你说什么我们就得信什么啊?”见对方已经摊牌,薛时济也不再客气了:“谁知道你的真实来历是什么,你说萧大哥请你来,你究竟是谁?”
那人叹了口气:“他倒是轻松,甩手就走什么也不说,反倒要麻烦我来对着你们解释一通。”
“你们的萧大哥,萧心肝,其实并不是什么父母双亡的孤儿。”
他一张口便是惊天密闻,若不是萧朗明确表示过眼前这两个人都可以绝对信赖,这个秘密一定会掩埋到萧朗退出江湖也无人得知。
“他不但父母健在,还有个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孪生哥哥。”说完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就是我。”
薛时济听完后基本上已经处于魂魄离体的状态,反观穆云翳,他接受现实的速度快上不少,闻言后立即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一半的猜疑道:“你是……封霁?”
封霁讶然地挑了挑眉:“你如何猜出来的?”
穆云翳不答,心中暗暗道:难怪萧朗消失的那段时间,涤尘会出现在封霁的手上,难怪他会表现出和萧朗那般独特的亲密的姿态,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涤尘是你送给他的?”
“是我。”封霁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像是看出了什么一般,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怎么样,当时被蒙在鼓里,猜疑来猜疑去,吃不不少的醋,闹了不少的笑话吧?”
脱去伪装的那层身份后,他又和萧朗完全不一样了。
明明是如出一辙的样貌,但从他的动作到语气,比起萧朗来,更多的是懒散,不羁,张扬,和些许让人无可奈何的顽劣。
“我就说为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心情就不太愉悦。”他低低笑了声,眼里却透出一片连穆云翳招架不住的寒意:“原来就是你,三番几次让萧朗陷入两难之间。”
“来这儿之前,萧朗特地嘱咐我不能动你。不过没关系。”封霁一字一顿:“咱们之间的账,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阿嚏!”
身旁宋风清关怀的目光扫了过来:“受凉了?”
萧朗轻轻揉了揉鼻尖,闷声道:“不是,可能刚才进了灰。”
“这外头风是有些大,咱们先进去避避。”宋风清拉着他进入茶馆,抬手替他理了理下巴上粘着的胡子:“这个是怎么沾上去的?”
“哎呦。”萧朗哭笑不得:“师父,这个是缝在里头的。”
为了防止露陷,他们二人这次使用的人皮面具做工更为精细,连脖颈间的连接处都做过细致的处理,根本无从察觉。
面前的男人相貌平庸,细小的眼睛,稀疏的胡子,哪儿还能看得出来是武林盟那位意气风发的盟主。
“原来如此,我太长时间没用这个玩意儿,还以为要另外沾在外头。”
“离那帮人放出信号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咱们现在只要安静等候便可。”宋风清道:“盟里可都安排好了?”
萧朗点点头,轻笑道:“放心,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今日武林盟中,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跑出来了。”
宋风清微笑道:“你做事,我向来都是放心的。”
萧朗笑了笑,眼神却望着墙角一处发起呆来。
不知道武林盟里那几个,相处的怎么样了……
第73章
门外狂风大作,可怜那儿立着的一小块茶馆招牌左右飘摇。小厮捂紧了自己的帽子,跑去外头搬了进来。
萧朗与宋风清坐在靠门的位置,掐着时间等着对街的那户人家动作。
半个时辰后,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一个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人从门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支沾了金粉的狼毫,在门环下方画上一横。
到时间了。
二人对视一眼,萧朗率先绕开大街,从后巷进去,顺着一溜儿的墙角望过去,直到找到一家刻着微小的“长生”字样的后院才停下。
敲过门后,里边探出来一个半大的少年:“找谁?”
萧朗低声道:“找一味良药。”
“我们这儿不卖药。”
“那就找一个宝物。”
“什么宝物?”
“能助我神魂不灭的宝物。”
少年这才轻笑了声:“进来吧。”
他谨慎地只把门打开一条能容纳萧朗进来的缝,萧朗进了后院,将眼神低下来,只望着地面青石板旁的杂草。
少年见他并没有东张西望,笑了笑道:“按规矩,进门要先搜身,得罪了。”
萧朗点点头,配合地举起了手来。
少年扬了扬下巴,立刻有几个侍从过来,在萧朗身上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确认对方的确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来才退下。
“请。”少年领着他一路进了大院,这儿果真布防严实,光是条清池上的回廊,短短距离便安排了不下五个护卫。
这时候张望必定会引起对方的疑心,萧朗表现的和一般的求药者无二,只眼神淡淡地跟在引路人的身后,什么也不问。
他们没有刻意遮掩院中的布局,加上园中的杂草已经蹿过了石板的边缘,回廊的扶手上也落满了灰尘,这宅子恐怕只不过是暂时拿来一用,仔细追究也查不出来什么。
少年为他戴上一张能遮住自己面貌的面具,领着人进了一个经过改造后巨大无比的房间内,里头摆着几十张小桌,最前边搭建起一个半人高的桌台。
房中已经落座了五六个同样戴着面具的客人,见到又有人进来,连个抬头的动作也没施舍一下。
萧朗按照指示在角落的位置上坐下,旁边摆着供他专用的茶水,还有位身材婀娜的侍女。
房中安静无言,大家谁也不认识谁,又都为着一个共同的目的而来,在座的都是自己变相的竞争对手,实在是没有交谈的必要。
身旁的侍女倒是贴心,不必他吩咐一句,就将一切都照顾得精细妥当。
不断有新的人进来,萧朗用余光瞟了瞟,见虽然男女都有,但还是以年长的人占多数。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宋风清也被带了进来,他坐在萧朗的左前方,位置隔得不远,但为了不暴露身份,二人还是选择了摒弃一切的眼神交流。
待到房中所有的座位都坐满,才终于有人站上了最前方的高台。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那人双手将一碗酒高举过头顶,底下所有人立刻应声而动,将侍女准备好的酒碗也端了起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几十个人齐声喊出,听着倒有些气势磅礴。
酒入喉不算烈,但夹杂着一丝古怪的,淡到不能再淡的血腥味。
萧朗默不作声地放下,内心暗暗决定——只要师父不主动说,自己绝不要主动去问这酒里加了什么。
行礼完毕,有人毕恭毕敬地将一道长匣给呈了上来。
台上的人一句废话不说,将长匣展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颗只有指甲大小的药丸。
底下的动静瞬间大了起来,那人又重新盖上,声音无波无澜:“如各位所见,今年能制出的长生药,只剩下这最后几颗。”
台下立刻有人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儿坐着这么多人,你却告诉我只剩下五颗长生药?”
那人讥笑道:“想要长生不老之人何其之多,阁下能得到进来的机会,已经实属不易,难道会不知道这宝药的珍贵?”
对方一时气结,他又道:“阁下不必激动,就算是今日没能竞争成功也无妨,无疆神教向来欢迎有相同志好的人,凡是入我教之人,都能拥有再一次参加竞争的权利。”
“可我们怎么知道,这五颗长生药是否真如你们所说那般?”
又有人发出质疑,台上之人神色不变,从容答道:“阁下若是不信,又何必坐在这儿。我们从不强求他人,阁下要是怀疑这药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