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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今天就入职。”俞逢没接话。
“啊?”
“刚刚那个案子,我去处理。”
高局长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表现得太和蔼了,就算面前这个少年人之前被吹捧什么样子,自己都是他的上司,现在他却敢这样直截了当。他逼迫自己理解年轻人的年少气盛,“这个案子不是你能查的。”
俞逢嗤笑了一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坚持,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高局长此刻完全体会到了刚刚走廊言语中的那句“眼高于顶”。有那么一个瞬间怒气上头,但他不是行事冲动的半大小子了,成年人最有力的武器就是情绪控制,所以他拿起了桌上从家中拿出的那杯清咖,细细啜饮了一口,涩苦顺嗓进入的同时也抚平了怒意。
“这可是我女儿亲手给我做的呢。”
想着那张软软粉粉的笑脸,他嘴角忍不住泄出一点点笑意。
第十八章 030630 变质
在俞逢来到卡斯城警署的第五天,署内的讨论热度终于低了下去。
可言语旋涡的中心却始终没有融入新集体。
黎止总能看到那个少年,即使穿上了同样的深蓝制服,混在一群成年人里也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俞警官,今晚组里一起吃饭你来吗?”有人招呼他。
“我今晚值班。”
“不用担心嘛,卡斯城很安定的,翘这点时间不要紧。”那人友好地笑笑,随后转头对着旁边的同事,“小孩子,就是认真得可爱啊。”
高局长恰好路过,原本还在闲聊的警察立刻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在认真翻阅卷宗的样子。
俞逢却没有在意,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要紧吗?还是有恶性事件没解决吧。”
黎止听进耳朵里,发现后来那种充满恶意的冷冽,原来从这个时候就有迹可循。
回忆读取到这里,黎止突然又想到高局长残缺的头颅,立刻感觉事情的发展过于离奇,他心想道:“高局长对黑鸦杀人案明显态度暧昧,过度解读一下甚至都可以说是回护黑鸦,那为什么在山庄里他会被这样残忍杀害?”
事情还是扑朔迷离,黎止只能绷紧神经继续向下看。
再后面的一段记忆存储格外完整,而且无聊。
黎止看着高局长吃饭睡觉赌马,日复一日地上班,长袖善舞地转圜于各位高官之间。冰箱里那罐浅橙色鱼子酱起初还是满的,现在罐底却正在和勺子相击,当当作响。
又一则通话响起。
“原来网上那些话不是夸张啊,那几桩本来一直悬而未决,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案了。”
高局长将鱼子酱抹到面包上,个人终端微微亮着蓝光,“是。大家也都有干劲不少。”
“这样下去他很快就能升职了吧,”那声音状似无意地提起,“现在任职可没有什么年龄限制啊…”
通话的亮光闪烁不停,“警署里大家是怎么说的?”
“都……”
后知后觉的危机感开始浮现上来。
“哎……别太担心,我就是随口一提…”那头发出了一声叹息。
没用的。这句安慰没有任何作用。黎止知道高局长在这一刻开始防备萌芽了。
握着餐刀刀柄的手僵着,他干笑了一声:“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后面的画面流转到不知是哪一天的夜晚,高局长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阴天的夜晚连月光都吝啬,夜风从窗外进来抚在耳边,有些凉意。
“血色鸦羽笔案件的第九名受害者出现,死者身份不明,于今日凌晨两点十二分被发现于桐花街区……”
房间里没有开灯,个人终端的全息投影在播放,本地时事新闻在投影中自言自语。
“我知道他调职到这里一定有目的,但我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黎止发现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前面的记忆中,这个声线从未出现过。低沉坚厚得过分,像是用了变声插件的效果。
那人自顾自地继续道:“不能直接处理掉他,他一旦失去生命迹象,他掌握的资料会立刻自动发布到网上。”
这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现在名声太大,信息一旦以他的名义公布就不好办了,要采取特殊方案。”
高局长静默地听着,他根本没有对话的资格。
“上头的意思我已经给你传输文件了,你按照计划去做吧。”
“…………”
他心里是有些抗拒的,但暗喜的触角竟也在悄悄冒头。
那声音原本像是在单纯的发号施令,现在又突然变得亲切了许多。
“青田快要毕业了吧。”
青田是高局长女儿的名字,在前面那段冗长的记忆中,这个名字不知道被浇灌了多少宠溺的语气。但此刻这个名字的出现,黎止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爬了上来。
“是……”
“得给她找个好的小学呢,教育很重要的。”
“……当然,已经提前选好了。”黎止感受到了喉咙一阵发紧,出口的声音明显艰涩了很多。
眼前的画面突然静止,随即化为无数像素点分解--
黎止又回到了那个阴暗腥臭的地下,耳边充斥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脚边还有一道幽怨的视线。
低头看到地上的脑浆时,黎止还是有点恍惚,生与死之间极端反差让人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他在记忆读取中过了近一个月,现实中的挂钟却还在原处未动,俞逢还是那个伸手拿个人终端的动作,指尖蹭上了一点恶心的脑浆。
他眨眨眼,这次的时间足够,他看清了俞逢黑色袖口的绿色滚边--
是弯曲的藤条。还围绕着一朵淡紫色藤萝。
“这也太巧了。”黎止暗叹,手指覆上自己的袖口,悄悄碰触了几下绣纹。
第十九章 030630 面容
仔细一看俞逢身上的那件黑衬衣完全就是与自己身上这件完全相同的款式,只不过颜色恰好相反地一黑一白。摸着自己袖口紫藤花的黎止莫名地就有些尴尬。
然而围绕争食的蛇枭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纠结。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量显然无法满足数量如此巨多的怪物,它们倏地转过头来,当然只有脑袋进行了一百八十度的旋转,白色的蛇身保持不动,面对着俞逢和黎止的尖喙淋漓地滴着血。
俞逢直起腰,用食指和拇指捏着沾满血污的个人终端,“可以走了。”
“那他的尸体?”黎止还是有些犹豫。
俞逢心态格外平稳,“管家会来收拾的,停尸房里肯定有高局长放头的位置。”
对,是放头的位置。尸体目前也只能保留下黎止鞋边的这部分了,剩下的恐怕只能去收集蛇枭的排泄物了。不过没人会做这种事。
“它们围过来了。”俞逢的声音在一片惨叫中几乎快要听不分明了。
黎止环顾四周,果然后面的一群已经赶了上来,而前方的走廊里,伏地摩挲声愈来愈响,更别提二十步开外的左侧,还闪着一片进食完毕仍不满足的眼睛了。
“看来衬衫一定会脏了。”
黎止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俞逢语气中的遗憾感有一丝让人无语的浮夸。那个刺绣滚边俞逢大概也看清了。
他没接俞逢的话,单手放进口袋摸索出那把在厨房里拿到的折叠水果刀,翻出刀刃握紧了柄,“清出一条路来快点出去吧。”
蛇枭们越来越近,交缠拥挤地涌过来,争先恐后地张嘴叫唤着,分贝已经达到噪声污染的级别,黎止感觉自己踏出地下一层的大门时可能已经失聪了。
俞逢闻言,望了望黎止握着刀柄的手,视线攀附而上是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腕,想起自己出现在密室时,那气力不足的临头一刀。
“……其实不用那么费劲。”俞逢手指抵住冷利的刀身,往下压了压,示意他收起来,“你看拐角那里。”
黎止迷茫转头,只见翻涌的白浪后面,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怎么又是他?”黎止诧异。
俞逢嗤笑一声,“给黑鸦工作累呗,还得保证猪仔活着出栏。”
矮小身影缓步走了过来,聚集的蛇枭像是被抽刀劈开的浪花向两边退去,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你们为什么总是到处乱跑呀,”男孩皱着眉,有点责怪的意思,“现在才几点啊?”他打着哈欠从衣服扯出怀表看了一眼,“早晨六点半。你们体谅一下又打扫卫生又要准备饭菜的小孩子可以吗?尊贵的客人们。”
黎止:“……”
他甚至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极为生动的撒娇情绪。
男孩只在空中随意地挥了挥手,来势汹汹的蛇枭群就乖巧地向后退走了。连爬行摩擦声都比之前轻了许多。
。
管家的出现并不出乎意料,这栋建筑明显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黎止踏上通往地上的楼梯时,心里还在为不用挥刀砍那片白色而暗喜。
俞逢并肩走在他身边,捏着个人终端的手轻轻垂在身侧。
黎止看了他好几眼,偷瞄似的,想把面前这张脸和刚刚记忆片段里那个冷峻少年重合起来。
“怎么了?”俞逢早就察觉到了,笑着回望过去。
黎止低头地眨了眨眼,迟疑地问出口,“你…很久之前就在查黑鸦了对吗?”他想起了那些人的声音,“俞……警官?”
俞逢的脸色不易察觉了一沉,嘴角却还勾着,“还是叫我俞逢吧。”
黎止察觉到了刚刚气氛有一秒钟的凝滞,“怎么了?”
“直接叫名字……”俞逢嬉皮笑脸地凑得近了些,“比较亲切。”
两人肩抵着肩,不紧不慢地踩着粗糙石面。
“那高局长记忆画面里提到的那个计划是什么?”
“什么计划?”俞逢明显想要装傻蒙混过关。
“就是最后通话那头的人提到的文件,”黎止不依不饶,“文件中的计划应该是在你十六岁时候就实施了吧。”
“不记得,”俞逢弯着嘴角弧度没变,“你也知道是十六岁的事,早想不起来了。”
黎止突然觉得现在的俞逢和他少年时期相比,扯谎时候的怠惰性好像也没有改善很多。这些听起来明显拙劣的敷衍借口,完全就是在告诉对方:我不想说你别烦我。黎止内心轻叹了一口气,空落落地踩不到实处。
俞逢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继续着对话,“不过有件事情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
“高局长日常经常会看新闻报道,记忆片段里每次吃早餐的时候都会习惯性打开新闻投影。”俞逢说。
黎止眼前浮现出主持人那严谨的着装,“记得,怎么了?”
俞逢:“有几次的新闻是和国王有关的。”
黎止想起了象征国家至高地位的权杖交到男人手里的画面,人人欢呼喜悦,加冕仪式的相关报道占据了某天早间新闻的二十分钟时长。
“你不觉得国王……”俞逢含着半句话不说。
但黎止明白他什么意思。新闻报道里,国王的影像铺天盖地,拉近了聚焦去观察,会发现国王的五官其实--
“很像齐皓轩。”
黎止在心里补充上了俞逢那句未完的话。
那张在舞会上做作逢迎的脸,后来被缝合上了另外半张脸皮,在几年前的新闻媒体中,也曾体面地存在过。
第二十章 030730 孪生
“齐皓轩是国王?!”尤树一脸震惊。
俞逢和黎止是在书房门口找到半路消失的尤树的,极高的身量缩成一团,倚在门框边的畏惧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