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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南聿一时气血上涌,怒叫道:“管家!”
管家跑了过来,见元南聿满面怒容,心里直打鼓:“将、将军。”
“把人送走。”
“啊?这可使不得啊,她是皇上赏赐的,岂能说送走就送走。”
那女子抬起头,泫然欲泣的模样:“将军嫌弃妾身?”
“与你无关。”元南聿深吸了一口气,“给这位姑娘安排一间厢房。”
“可是……”
“去!”
元南聿不知道陈霂这又是做的哪一出,多半是换着花样在戏弄他。
他从前浪迹江湖,后来从戎为武,相好过的女人并不少,也曾声色犬马、自诩风流,只是因为一直漂泊不定,才不愿意成家。
可自他成为陈霂的禁脔,哪怕后来逃离了楚军大营,也再没有碰过女子。
或许是心虚,或许是抗拒,或许是对自己的不齿,或许……或许他害怕当自己搂着软玉温香,脑中却克制不住地去想与陈霂的种种。
他原打算助封野成就大业后再娶妻生子,如今他根本不敢再想娶妻,他的妻子不该有一个他这样不堪的丈夫。
而陈霂在此时竟送了个侍妾给他,简直是在恶意地嘲笑。
又是一夜失眠,天明后,元南聿将管家招了过来,吩咐其好吃好喝地招待那女子,但不要让公馆里的人知道。皇帝的赏赐自然是不能退的,他打算回大同的时候将她一并带走,再另行安顿。
…………
那日之后,元南聿得以消停了好些天,他虽不上早朝,但朝中发生的事,都有眼线向他汇报,陈霂果然十分关注北境四府的情况,几次在早朝与大臣们提起封野。
在将所有贡品交付入库,也将所有燕思空嘱咐的事都办妥之后,元南聿便提请返回大同。他自然知道陈霂不会轻易放他走,但要留他,也许有个合理的借口,他倒要看看陈霂打算如何刁难他。
那请示刚报上去的第二天,元南聿正在书房给燕思空写信,一个下人突然来通报,说有贵客来访。
元南聿见他慌慌张张的模样,不禁皱眉:“什么贵客?”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下人紧张地说:“将军,你去看看便知。”他左右看了看,似是生怕被人听见,显然是得了命令,不准张扬。
元南聿黑着脸放下笔,将信笺仔细藏好,才返回了自己的寝卧,一推门,就见着一个身穿太监服的高大男子,正背对自己而立,欣赏着墙上的花鸟画。
元南聿掩上了门,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几日不见的陈霂。
陈霂挑了挑眉,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扔在了桌上。
元南聿瞄了一眼,那是他的折子。
“你想走?”
“我已经完成了任务,为何不能走。”
陈霂语带讥诮:“你真以为自己能走?”
“莫非你又想将我绑起来?”
陈霂冷笑一声:“我要留你,连理由都不需要。”
元南聿一阵恼怒,却无可奈何,因为陈霂说的是真的。
陈霂好整以暇地坐在了椅子里,静静看着他:“赐给你侍妾,可还喜欢?”
“喜欢,多谢陛下。”元南聿不动声色地说。
陈霂眯起了眼睛,心中五味陈杂,一股怒意直往上涌:“你真的睡了她。”
“此话何意?”元南聿语带挑衅,“莫非陛下将一貌美女子深夜送入我卧房,是给我洗衣擦地的?”
陈霂抿了抿唇:“好,你喜欢就好。”
元南聿用探究地眼神看着陈霂,他想知道陈霂究竟又在打什么算盘。
“只要你喜欢,我可以网罗天下美人财宝,统统赠与你,我还可以赐你一门绝顶好的亲事,让你光耀门楣,你想要哪家贵戚,只管说出来。”
元南聿脸色微变:“你又想干什么?”
陈霂耸了耸肩:“你我之间,确有些……不快,但我可以补偿你。”
“补偿?”元南聿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
“当初你我敌对,现如今天下大势已定,我为君你为臣,你不必再与我针锋相对。”陈霂凝望着元南聿,“我可以……对你好。”
元南聿几乎失笑,他冷硬地说:“不必,只求陛下允我返回大同。”
“我不准你走!”陈霂突然厉声道。
元南聿冷冷看着他。
陈霂站起身,走到了元南聿面前:“我做了皇帝后,耐性愈发不好了。”
“所以?”
“所以不要再挑衅我。”陈霂伸手捏住了元南聿的下巴。
俩人面对而立,几乎只有一拳的距离,元南聿猛然发现,这个曾经纤瘦的少年,如今竟是已经比他还高了!
元南聿心头一阵烦乱,打开了陈霂的手。
陈霂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元南聿:“若我说,只要你主动爬了我的龙床,我就让你回大同,你当如何呢?”
元南聿寒声道:“夜已深,陛下该回宫了。”
陈霂沉默地看着元南聿,突然猛地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嘴唇重重地压上了那淡粉的唇瓣,粗鲁地蹂躏着。
元南聿先是惊诧,后是茫然,当他回过神来时,陈霂的气息已经贯涌进他口中,且瞬间流窜了全身。
元南聿狠狠推开了陈霂。
陈霂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他仔细用舌尖舔了舔嘴唇,眉眼含着得逞的笑意:“我知道你还记得。”
番外二 缺月 5
自元南聿来到京师后,极少有一夜是能够安然入眠的,毕竟他无时无刻不担心陈霂会做出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或是哪怕一道传唤他的圣旨,都令他心惊胆战,以致他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早前陈霂传他入宫,还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现在连理由也省了,只需一道口谕,他就必须随传随到。难怪天底下人人都想当皇帝。
进宫的路上,他一直在猜测陈霂此次又要说什么、做什么。
随着俩人见面的频繁,陈霂的举动也愈发令他捉摸不透。陈霂时而唤他去喝酒,时而唤他去钓鱼,西洋送来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就叫他一起去赏,湘潭有名的戏班来了京师,便召进宫专给他们俩人唱,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传他一起用一顿膳。
他尽管觉得诡异与不适,但能心平气和说上几句话,总比剑拔弩张对他有利。他一直都不善于服软示弱,但前些天他收到了燕思空的回信,信中劝他审时度势,不要逞匹夫之勇,其实他心里清楚,还是尽量顺着陈霂,他的日子才会好过一些,毕竟如今发生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陈霂是皇帝。
所以他尽可能地“识时务”,只要陈霂不对他……对他那样,他都做出人臣的样子。
到了乾清宫,陈霂正在与祝兰亭练剑,元南聿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俩人。
当年封野入京,元南聿和祝兰亭略有交际,但是不多,祝兰亭尽管身在紫禁城,但因为武艺超绝,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他早就对祝兰亭的身手感到好奇了。
俩人使的是木剑,但照样打得凌厉万分,身形快若飞鸿,招式虎虎生风,祝兰亭出剑沉稳,哪怕与之过招的人是真龙天子,也游刃有余,不见拘谨。而陈霂盛气凌人,出招刁钻又大胆,身法也毫无破绽,面对祝兰亭时虽显稚嫩,但一直紧咬不放,竟也没有落了下风。
只是,在看到元南聿后,陈霂的剑逼得越来越紧,也越来越快,明显有了几分求胜心切的急躁,被祝兰亭抓住破绽,一剑劈在陈霂的剑柄上,陈霂的虎口被震得生痛,木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陈霂停了下来,他额上淌着细汗,那白玉般的脖颈的皮肤下,喉结在烦躁地滚动着,眼神有几分恼火。
祝兰亭平静地说:“皇上分心了。”
陈霂一脚踢开了木剑,斜了元南聿一眼。
祝兰亭也看向元南聿。
元南聿单膝跪地:“见过陛下。”
“起来吧。”
元南聿朝祝兰亭拱手:“祝总兵。”
祝兰亭敷衍地回礼:“皇上今日无心练功,臣就告退了。”
陈霂挥了挥手。
孙末笑盈盈地捧着帕子走了过来:“陛下真是进步神速,这武艺是日日精进啊。”
“是吗?”陈霂道,“朕真的日日精进?”
“可不是,陛下年纪轻轻,就文武全才,真乃江山之幸、万民之福啊。”
元南聿暗自腹诽孙末。
陈霂看向元南聿:“你……觉得如何?”
元南聿拱手道:“陛下根骨奇佳,悟性极高,又得祝总兵为武师,确实进步很大。”他说的倒也是实话,在楚军大营时,他就跟陈霂过过招,那个时候的陈霂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依旧自信能取胜,但定不会容易,可他毕竟比陈霂大了一旬,他在陈霂的年纪,可差的远了。
不过,若不是周围全是人,他才不会这样奉承。
陈霂微微一笑:“你当真这样认为?”
“是。”
“等祭典结束了,朕要与你切磋。”陈霂突然灵光一现,“不如从今以后,就由你来陪朕练武吧,祝兰亭军务繁忙,也不好老是召他进宫。”
元南聿皱起眉,本能地想回绝。
陈霂一击掌:“早怎么没想到,就这么定了。”
元南聿知道回绝也没什么用,便问道:“什么祭典。”
“明日是母妃的忌日。”陈霂的脸色沉了下去,“朕寅时就要出发去香禅寺,你随朕一起去,今晚就住在宫里吧。”
元南聿叹了口气:“是。”
…………
或因为明日要早起,或因为明日是德睿皇后的忌日,元南聿只陪陈霂用了晚膳,在宫中的一整夜,都再没有受到任何“骚扰”。
寅时未到,元南聿就随着圣驾出发了,他一身轻甲,骑着马在圣辇前开路,他腰板挺得笔直,长腿轻夹马腹,凛冬的寒风吹起他帽盔上的红缨,他犹如天神般英武,担得起一代名将的尊荣。
香禅寺路途不近,他们半夜出发,就是为了在日出前抵达。
一路上,元南聿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看自己,他转过头去,只能看到坐在高高的圣辇之上的陈霂,一张脸被玉旒所遮挡,不知那玉旒之后的眼睛,究竟在看哪里。
元南聿克制着自己不要回头,却还是忍不住看了好几次。
到了香禅寺,礼部早已准备好了祭典,正在与僧人们恭迎圣驾。
祭典是十分冗长枯燥的,元南聿看着陈霂神情肃穆、一丝不苟地为德睿皇后祭祀,突然对这样庄重的陈霂感到有些陌生,但他旋即又想,他了解陈霂多少呢。
在云南初见,他以为陈霂是个生来落魄的废太子,仰仗着燕思空、顺从着燕思空、爱慕着燕思空,他只当那少年是为封野准备的合格的傀儡,后来再相见,手握重兵的陈霂揭开了那层伪装的面具,将骨子里的野心、冷酷、阴险、狠毒尽情释放了出来,再后来,陈霂成了皇帝。
于是陈霂可以风流,可以端庄,可以严苛,可以宽容,可以明理,可以荒唐,只因为他是皇帝,他有千百个面目,都不需要再遮挡。
尤其是在元南聿面前,更是肆无忌惮。
元南聿看着陈霂,心中五味陈杂。
祭典从日初一直持续到了日落,晚上,他们宿在香禅寺,陈霂要在德睿皇后的排位前跪灵一夜祈福。
陈霂在殿内跪了一夜,元南聿就在殿外站了一夜,让他堂堂骠骑大将军来当陈霂的侍卫,确实有些屈才,但他现在已经懒得生气了。
日初以后,孙末扶着跪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