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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夏的荷花亭亭玉立。
我正发着呆,想着羲和公子莫不是也觉得公子太冷,失了兴趣,就听见公子惊呼了一声。
不知道为何,我总回忆得起那一天所有细节。
羲和公子身上淌着的水花,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滴从他高挺的鼻梁滑下,眼睛浸过水后亮得烫人。他从荷花池里冒出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公子。
“可有想我?”
他握着公子的手,紧紧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所有细微的变化。
浅秋公子一脸惊愕,几乎是无措地看着他。
我本该走开,去泡热茶,去泡拿干净的衣物,去准备热水。却不知为什么,我挪不开脚步。
浅秋公子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他在哪里,哪里就如同画一般,周遭所有都成了陪衬。羲和公子一身狼狈地从荷花池里看着他,却还是入得了画。
“想我么?”
羲和公子又问,把公子的手放到他的胸膛上。
“浅秋。”他念着公子的名字,声音低沉,“我很想你,我一回京城就来看你了。”
“怕你不见我,我就想游过来看你一眼。”
我在旁都听得脸红心跳,更何况被他贴着耳朵的公子,羲和公子实在是说情话的高手。我看得分明,浅秋公子听着,羲和公子每说一句,他脸上的那层薄雾就散了开些。
最后他笑了笑:“你先上来。”
那是我伺候了浅秋公子半年以来浅秋公子第一次留人过夜。
房间里不断有暧昧的□□声传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很清楚那是什么。
我坐在房前的石阶上,嘴里吃着糖,看着星空。
亲眼目睹一个人和一个人的一场特别的邂逅,感觉原来是这样。就像曾经看春华姐姐排的《梁祝》的戏,两人翩翩化作蝴蝶而去的时候,那时我哭得十分伤心。
可我那是为什么会悲伤?
一个绝世倾城,一个清华傲骨,都是不凡的人物。这该是皆大欢喜的喜剧才是。
为什么,笑不出来。
我拍了拍冻僵了的脸颊。
想来是当时年岁还小,觉得公子被别人抢走了不开心。实在是小孩子心性,幼稚得很。
我回过神来,雪已经停了。
我早就猜测羲和公子不是什么普通人物,没想到在这样的偏宅的书房里也是铺了地龙的,严冬里没有一丝寒冷。
“过来。”他冰冷地看着我,眼角阴影有赤红,神情很是奇怪。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不敢?”他声音低沉,隐隐在压抑着什么。
“青刀是我下属,你就是这样没齿难忘的?”
我被这句话狠狠扇了一耳光。
“若像公子这样算,我的恩人是浅秋公子。”这是气话了,就算是浅秋公子,也没能力把我从死牢中带出来。可要我对这个曾经打算让我死的人报恩,我做不到。
“公子是君子,君子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浅秋公子让我离开,就不该把我困在这里。自然后面的话我没敢说出口。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我可没答应他。”
“报答恩人该如何?嗯?”
接着我被压在地上,当胸前冰凉一片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失神地看着身上的羲和公子,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翩翩公子,风华绝代,清俊无双,第一公子浅秋心慕之人。
用什么形容他最贴切呢?
该是我阿荣,倾慕之人吧。
每日比浅秋公子更期盼他能来,只要他来了,不动声色地为他做最精致美味的吃食。为他行的每一个礼,端的每一杯茶,说的每一句话,对他能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阿荣我能做到的最好。
就算他不知道,就算他每次走向的都是公子,就算他把所有温柔和深情都只留给了一个人,就算他所有一切,包括阴谋都与我无关。
知道自己配不上,能偶然看见他,得到他一个注目,和他平静地说上几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可已经够了,这样艰辛的深埋心底的爱慕太过疼痛,超出了我所能承受的所有。
直到重物刺入身体,我都是这般想的。
毫无前戏或温存可言,只觉得撕裂的疼痛比不上心脏炸裂的痛,这样的痛,比我熬在牢里还要多上百倍千倍。
至少当竹签刺进手指时,我没有这样痛到窒息,想要魂飞魄散地死去。
直到结束,我一句为什么,咽在嗓子里,死死问不出口。
门外下着雪,我被人抬进一个偏房里。床上冰冷一片,也没人帮我清理,我无力地脱了身上的衣服勉强擦了擦腿上的血迹,没想到一年做惯的事,现在会用到自己身上。
说起来,他在澜园待我很温和。
想必也是看着公子的面子上罢。
可是。。。。。。
“为什么啊。”我抱着冰冷的被子躺了下来,眼泪止不住地掉,昏昏沉沉地自言自语,“太苦了,活着太苦了。”
可谁听得到?
谁又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好渣!马上就收拾他!
☆、家乡
浅秋公子来那天桃花初绽,我在庭院扫地,远远地见羲和公子身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还在诧异,走近了才看清竟是浅秋公子。他气色虽还不错,身形却有些清瘦了。
浅秋公子看见我微微抬手唤我过去。
“阿荣近来可好?”
“公子。”
公子攥紧我的手:“怎的瘦了这么多?羲和没有好好照顾你?”
浅秋公子是多么好的人,我被喉间瞬间上涌的酸涩堵住了话音,只是眼睛一下就湿了。我摇头:“不,羲和公子对我很好。倒是公子你瘦了?”
虽然瘦了许多,眼睛下面还有病态的青色,公子笑起来却依旧那么好看。
“我让羲和送你离开,没想到你还想着见我不愿离开。”
我说不出话来。
“公子,我。”
“现在你我都是假死之人,留在京都徒增是非,过些日子我便会离开京都,阿荣有何打算?你可有家乡亲人?还是随我离开?”
“阿荣没有亲人,如今见到公子平安已无甚遗憾,离开京都便想去四处走走历练,开阔眼界。”
听我这么一说,公子露出失望的神情来,旁边的羲和公子也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如今局势不稳,边境动乱,到处都在打仗,你独身一人能去哪里?”
“还是随我一路,等形势好了些再走可好?”浅秋公子的眼眉上挑,诚恳地看着我,他自己或许不知道,他这么看人的时候,是没有谁能拒绝得了他的。可他又何必如此呢?
“那就,多谢公子了。”
“真乖,好了,去帮公子做些好吃的,好久没尝我就阿荣的手艺了。”
“是。”
我回厨房,阿杜在烧柴火做饭。经过一个冬天的相处,他对我也没有多大的敌意了。大约是因为他见我被人抬了回来后依旧是睡在下人房里,便从敌意变成了同情和鄙夷。
“你在做什么?”他看我洗米择菜。
“吃过晚饭了?”见他没说话,我递给他一个热着的馒头,“这是做给我家公子的。”
“公子的午餐不都一直是老管家负责么?”阿杜疑惑道。
我:“我说的公子是浅秋公子。”
阿杜鄙视道:“怪不得一副狗找到主人的开心样子。”
我也冷了脸:“再多说一句试试?”
阿杜不屑地瘪嘴,却也没再说难听的话。
冬天里我们打了几架,虽然说的力气不如他,但只要他没把我揍晕,我就能爬起来继续和他打非要他道歉为止。几次下来,他被我这不要命的打架方式吓住,虽不见得对我态度好点,难听的话却很少说了。
我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端到浅秋公子的房间。
我敲门:“公子。”
里面隐有衣料摩擦和暧昧的声音,很容易让人猜到在做什么,再加上羲和公子寒意满满的一声“滚”。
管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把我丢了出去。
我只得回到厨房,把饭菜温着,坐到阿杜旁啃馒头。
“怎么?你家公子不吃你做的饭?”
“馒头这么硬你牙是狗牙?”
“一个勾栏里出来的贱种居然无视我!”
我朝他狠狠挥了一拳。
“你给我等着!”他捂着脸颊跑掉,想必是去告诉管家我又打人了。
我朝着温着饭菜的炉火发起了呆,等回过神来发现馒头还有大半在手上。
果然是太硬了。
我正准备倒点热水把泡着吃。
阿杜走了进来,翘着下巴不耐地对我说。“让你过去准备热水公子洗澡用。”
“好。”
他看了眼我:“是你打的我!你哭什么?”
“我没哭!”
“眼圈这么红还没哭,鬼才信!”
“噎着了。”
“。。。。。。”
我和阿杜往澡盆里倒热水,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寒意的,我便烧了个暖炉,等浴室里蒸汽腾腾,热得叫人冒汗后,我才叫阿杜去唤公子。
浴室的内室和卧房是相连的,羲和抱着浅秋公子走了进来。
蒸气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可他抱着浅秋公子的动作十分温柔,被放入水中时,公子舒适地叹了口气。
“退下吧。”
“那就是你家公子?”
“是。”
阿杜想了想,翘着下巴:“哼倒是能配上我家主人。”
“。。。。。”
我衣服都被打湿了,被廊中的风一吹,冷得哆嗦。只想回去换身干净的里衣,缩进被子里,好好睡一觉。
“你往哪边走?”阿杜拉住我,“公子的卧室还没收拾。”
“。。。。”我虚弱地叹了口气,几乎是带了哀求的语气,“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别想偷懒!”阿杜揪着我不让我走,气急败坏地大吼,“你打我还把事情推给我一个人做,你当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
床榻上一塌糊涂,皱成一团的床单,四处散落的衣物,还有斑斑点点的痕迹,刚刚这里发生了怎样激烈的情动一览无遗。
可即便这样激动,床铺上也没有一丝血迹。
尽管努力让自己镇静,不要拿这种事情比较,可仍是无法自抑地想起,我从潮湿冰冷的床上醒过来,一摸,手上全是血的凄凉绝望。
我从来没有求过什么,也从来没有害过什么人。
老天爷哪怕只给我一点点的温情,一点点就好,我也不会如此刻这般恨他。
收拾好床铺,两人从内室里走了出来。
羲和公子拿干布擦他的头发,刚刚沐浴完,两人身上还带着湿气,对视微笑时简直一对神仙眷侣。
见我在,浅秋公子朝我招手,笑得温暖动人。眼下的青色褪去,换上了浅浅的红,明艳不可方物。我把一直温着的饭菜放下。
“好香啊。”他叹了一声,笑着朝羲和说道,“刚刚不是问我罚你什么?”
“罚你喂我吃饭。”
羲和握住浅秋公子的手放在嘴边亲吻,好笑地看着浅秋公子的眼睛道:“是,我认罚。”
我该退下了。
浅秋公子叫住我:“阿荣,你怎的衣服湿掉了?”
我灰袍的胸襟和下摆打湿后成了黑色,十分明显。
“阿荣不小心。”
他显然对我穿着的粗布麻衣很不满意,连带着对羲和也有了丝幽怨。
“快下去换了,别染了风寒。”
“好。”
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