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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迫不得已
他双手奉上卷宗,恭敬的站在书架一侧,那年轻的帝王长发未束,斜斜散落剪头,挽着袖子正在认真的描画一副丹青。
“听闻你有个弟弟。”
皇上压着咳嗽沉声,摆手示意他将文书放在案几上,他怔了一怔,上前一步小心放在桌上,继而正色道。
“是。”
“是个什么样的人。”
“臣弟性格顽劣乖张,不是很沉稳。”
他微微抬眸看向皇帝,对方一副心不在焉若有所思,似听又未听的样子。
“你剑术很好,他也一定不错。择日不妨带来给朕认识认识。”
他听闻对方这一句,却是有些难以开口,半晌才沉声道。
“已经不在了。”
“这样啊……是朕说错话了。”
应辰落下最后一笔,微带歉意的说道。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帝王所作的画卷,上面勾勒的是一名身着暗紫云纹的俊美男子,那人双眼紧闭,手持一把长剑,他知晓是谁,目光亦沉了一沉。
“在九怀有查到线索吗。”
“曾因静宁王一案受到牵连的柳家柳清加入了九怀,原因不明,而危俊曾假扮静宁王私通大臣借机驻兵。”
他将知晓的事宜如实禀告,皇帝却是无奈的笑了笑。
“我就知道。”
应辰一声轻叹,又掩着嘴咳嗽起来,半晌后他才眉头微蹙道。
“九怀首领心府颇深似是蓄谋已久,可是知晓他是什么人物?”
“首领向来做事滴水不漏,不曾在总部露面。”他轻声道,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九怀尊嘉曾有提起过,他似乎与国师和安义帝颇有渊源。”
应辰神色一变,目光陡然凛冽如冰,微微仰起下颚让他接着往下说,他垂下眼眸,沉思了片刻仍是稍有犹豫的道。
“臣……还听闻一事,说是静宁王还活着,当年身死的不过一个替身。”
帝王闻声怔了片刻,苍白面孔上有一刹露出了悲凉凄苦的神色,他低头看向画卷,缓声道。
“谣言罢了。”
他闭口不言,却见皇上用柔软眷恋的目光看着画中人,顾自喃喃道,“不可信的。”
“被俘之人可是个瞎子?!”
他猛地站起身,将一旁站着的君琛彦撞了个趔趄,那上殿禀报的小侍卫吓得身子一抖,极没底气的道了一声“是”。
“滚!给朕滚出去!”他涨的脸通红,扶着案几剧烈咳嗽起来,君琛彦仍是冷着一张脸,却是轻拍着他的脊背。
应辰见那侍卫退了出去,这才一把甩开君琛彦,作势便要冲出殿外,君琛彦波澜不惊,站在原地冷声道了一句,“作何去。”
“朕要亲自审问他!”应辰一把推开殿门,却见那个小侍卫又神色慌张的跑了回来,他当时恼的不行,自小学的帝王威仪霎时全抛在脑后,强忍咳嗽蹙眉吼道。
“何事快讲!”
许是那少年也没见过这样的皇帝,当场吓得跪了下去,战战兢兢的结巴道。
“静宁王在押送回来的途中……自……自尽了……”
出乎意料这个侍卫的意料,他的头顶并没传来皇帝的咆哮,小心抬眼看去,却见对方痛苦的闭着眼,身体摇晃着猛地倒了下去。
“皇上——!”
殿内始终冷眼旁观镇定自若的君琛彦看到这一幕终是慌了,他发疯冲了过去一把推开那侍卫,怒不可遏的吼道。
“还不去找太医!!”
君琛彦略微犹豫了下,还是推开了殿门,应辰眼皮不抬一下,仔细批阅着文书,他顾自走上前去,沉声道。
“长乐王曾藏下一名静宁王旧部,名唤长荣。”
“然后呢。”应辰说话语气满不在乎,却是猛然注意到一本请求重审静宁王一案的文书,他下意识看了眼上奏人,乃大理寺少卿唐明晓。他呼吸一滞,飞速扫了眼时间,已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唐明晓最近的折子怎么没了。”
应辰淡然道,仍是不愿看君琛彦的脸低着头。
“人死了,全家老小无一生还。”
“多久前的事。”应辰闻声眉头紧锁,语音隐隐带了怒气,君琛彦半敛眼眉,不温不火道。
“三个月前。”
“本人真实身份是静宁王侍从明骁。”
应辰身体猛地一颤,却是想起那个心直口快活泼无比的少年,他连说了三声好,猛地抓起砚台扔向君琛彦,对方右腿被砸微微向后退了两步,头上披着的锦缎亦落在了地上,满头银丝如瀑洒下,他只是低头看着被泼墨染污的衣角,一脸坦然不惊的又默默站好。
“你们还有多少事瞒着朕!”应辰嘶声吼道,心口疼得一阵窒息,他重重喘息着跌坐回去,君琛彦见状,目光瞬间黯了下去,他微微张口,却又犹豫了,沉思片刻,还是把想那人最想听到的消息抑在喉咙。
“暂无其余事务,臣先告退了。”
君琛彦恭敬颔首,俯身拾起地上的锦缎后转身而去,应辰听闻那人告退,这才抬眼看着对方的背影,君琛彦跛行至殿门,回身关门时却是深深的望了他一眼。
他火气未消,本应注意不到,但君琛彦眼底的一抹哀伤他还是一目明了。
沉重殿门缓缓合上,男子清冷的面孔消匿于光芒之中,应辰心烦气躁的挥袖,将桌上的奏折一并扫到了地上。
第23章 未归
“你若是还拿我当大哥,便从四方神出来罢。”
黑衣少年坐在树枝上正啃着苹果,听闻他这一句却是冲他咧嘴一笑。
“以你那微薄官晌生活,填饱肚子都不够。”
语罢,少年随手丢了苹果从树上跳下,不顾他一脸嫌恶的表情,一派厚颜乖张的模样弯唇笑道。
“我就再待两年成吗哥哥。”
魏然将心神从院里那棵茂密老树收回,少年的一片衣角还在记忆里若隐若现。
丢在地上的苹果早已腐烂,交叉没入土中的刀剑,亦被风霜侵蚀生了锈。
他神情恍惚,看着手中长剑的目光也迷惘了几分。
魏归的想法他自始至终都知道,去做杀手不过是希望能多赚些金银,回报他的恩情后,自己可以义无反顾的前去他向往的江湖。
关于快意恩仇的江湖故事,他了解的并不多,只是在魏归问起自己身世时,随口胡诌了一句,你爹娘是侠客。
没成想,对方却于此深信不疑,十三岁那年自己找人锻了两柄剑,一把刀,又将其中的一把长剑郑重其事的交予他手中。
他那时触摸着冰凉的剑刃,第一反应是怀念。
作为前朝车骑将军之子,他也应父亲的要求自小习剑,为的是来日征战沙场,担得起家国天下。然而十六岁那年,从战场上扛回来的一口漆黑…棺…木,却是摧毁了他对习武为将的所有念头。
父亲战死,母亲病逝,魏家至此颓靡下去,再不复彼时风光。他凉了热血,但忠心依然,及冠后依旧入朝为官。只不过是弃了佩剑,做了一介小小文臣。
少年不曾察觉他神色的变化,而是左手持着剑,右手握着刀,略微沉思了片刻,欣悦道。
“不如剑为向思,刀为继明,你看如何呢。”
这名字似曾相识,他怔了下,却是猛然想起,向思继明是他曾胡编故事里一对武功高强的亲兄弟的名字。
少年的眸里似乎藏着星子,阳光下亮晶晶的煞是好看,他本想说如此起名是否太随便了些,可是对上那双眼睛,还是鬼使神差般点了头。
官途上受到皇上青睐,生活富足不缺吃穿,只是再无少年会无视他阴沉的脸,继续同他勾肩搭背,嬉皮笑脸的说一句“哥哥你什么时候能打过我,什么时候我便不做杀手了”。
他每次都是闭口不谈的模样,但其实二人都心知肚明,是他教的魏归武功,到底还是让着他的。
三年前静宁王一案,皇帝下令暗中抓捕应不负,九怀亦伺机出动,四方神白虎前去阻挠九怀,屠杀株昭蓄英陶壅匡机四人,朱雀青龙玄武亦紧随其后,重伤危俊昭世。
谁成想,来日九怀复仇,四方神一败涂地,青龙朱雀身死,白虎侥幸逃走,魏归浑身浴血强撑着回到家,却重重倒在了大院树下,次日天亮他开门再看,尸身早已凉透。
他入九怀,不仅仅是因为皇帝的命令,他也有自己的理由。
过了许久,魏然终于明白魏归把长剑交给他手中的一句,“名为世心,很适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归始终相信世人善心,魏然养育他长大,便认为他就是世人的代表,而这个名字,应是想了许久吧。
魏然回想到这儿心头一紧,他攥住世心剑柄,缓缓站了起来。
“我会提着危俊昭世头颅见你。”
他轻声道,神色坚定的面向着树下那一刀一剑。
第24章 事端
他回到九院,仍是不解君琛彦所说的话。
那是他很小时候的事,倒也听到过一些议论。大致是君琛彦某日发觉帝星有异,推算祸将起于太师云礼的家族一人,本是提醒安义帝注意一些,谁知对方却被愤怒和恐惧侵占了理智,直接下令对云家满门抄斩。
倘若九怀首领真是那侥幸逃过死劫的云家人,又是如何跟他所有牵连,不说熟络,起码有些交情罢。他思绪纷乱,一时真的想不通与自己的关联,正要抬手推开门,却是感觉双眼一痛,眼前事物便虚晃起来,他忙眨眼,涣散的瞳孔才再次聚焦。
意料之中是生与已经离开了,意料之外是有个戴着半脸面罩的人,对方见他回来仍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他从那对羽玉眉和凤眸看的出来,那人应是名眉清目秀的女子。
“连承时?”
低沉女声带着疑惑又嘲讽的语气,他闻声一怔,接着挑眉哼笑道。
“如何。”
“不如何。”柳清如此说道便站起身拔出佩剑,抬手指着他的脖颈挑衅道。
“来打一架吧,我很早就想和你打一架了。”
“欺负女人不好玩。”他已猜到了来者是谁,虽保持着礼貌性微笑,但语气却是轻蔑不已,柳清闻声并不恼怒,只是冷笑一声,微微扬起下颚。
“你屁话真多。”
话音未落,他却脚尖一点猛地拉进距离,长剑出鞘一声轻吟,利刃撕裂空气的破响便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难以分辨,柳清感觉背后一凉忙回身斜出一剑,勉强架住了他的如一。
铁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气定神闲的看着柳清,手下却在暗暗用力侧过佩剑,他猛地沿着柳清的剑刃划向她的面门,对方眉头紧蹙深知不好,忙收了弋游往后跳了一步。
“再来。”
柳清冷声道,举剑刺了过去,剑刃携着凛冽之势迅猛的划过他的胸口,他却随意立剑一挡,脚尖一点踏上后方的桌角,从她头顶翻了过去。
如梭如电的冷凛剑刃掠过柳清脖颈,她下意识歪头竟躲了过去,忙回身将剑尖由下往上挑起,又快又狠的向连承时劈斩,对方看似被步步紧逼向后退去,实则抵挡的每一下都震的柳清虎口生疼。
他被抵到墙边终是退无可退,柳清仍咬紧不放步步紧逼,他闭上眼轻叹一声,剑尖一颤,直抵对方的喉咙,由于动作太快,柳清刺出的最后一剑还尚未碰到他的衣角。
“力度不够但还算灵活,可惜借着快劲只攻不守,到底会吃亏。”
他缓缓睁开眼,只见对方神色不悦却并未作声,他似笑非笑的收了如一,从一侧饶回房间中央,柳清怔了怔,身体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