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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半眯着眼睛,一边抽回自己的脚,一边歪头看窗户里透着的天色,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嘶哑,“下朝了?”
昨天晚上将将折腾到了四更天,一夜长长短短的没个歇。
“恩。”褚瑜又起身将外袍脱下,由一旁的宫女接过,后重新抱着吕迟躺回床里头,哄他接着睡。
吕迟今天却很反常,在被窝里头抱着小精怪滚了一圈后,傻不愣登的自己坐了起来,也不知道说的是梦话还是清醒的,“今天不好再睡了。”
褚瑜陪着他坐起来,饶有兴致的问他,“为什么不好再睡?”
“今天请了匠人过来裁量木箱,让他做两只一模一样的来,还要和阿灵出宫去玩。”他口齿清晰的很,脑袋却私下乱晃。
褚瑜忍着笑伸手扶住吕迟的头,边将他搂住边让宫人取来衣服,亲自一件件的为他穿上。
起初褚瑜还不知道是什么小木箱子,等吕迟起来梳洗完毕,将箱子拿出来后才知道,原来是从前从晋国带来的那个。
“这个小箱子还是小时候从祖母那里拿来的,这周边刻画的,镶嵌的,都是前朝花式,如今都没有人做了,”吕迟抱着那只小箱子,摆摆弄弄给褚瑜看,后没什么避讳的当着他的面打开来,将里头的信纸一股脑的倒在软榻上,“这箱子的大小正好和我的书架,再做两个也能一起放进去。”
箱子里面跟着倒出来的东西不少,绝大多数都是些零碎小纸片弄成的,只底下以及最上面几封是用信封完整包好的。包好的信里头,又都是吕家人捎带或者寄过来给他,倒没有什么特别,只其中有一封,字体一类均不相同,也就巧巧的掉在了软榻边角褚瑜手边,让他恰好看见了上头的字。
一眼就看出是褚清。
吕迟还浑然不觉,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信会被人放进箱子里,一路跟着从晋国到秦国来,在这小箱子里放上八年都没给他知道。他低着头一张一张的将自己和褚瑜写的信纸叠起来,脸上还笑眯眯的默念有声,“祁山的、回城的、房县的……”
这一大叠信纸里头,除了几封家书,剩下的都是两人没羞没臊来回相好写的,冷不丁夹杂着一个褚清,实在是让人不想歪都不成。
褚瑜的脸色当下黑成了一块儿碳。
吕迟起初不察,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褚瑜手上的信封,惊道,“这信怎么在你手上?”他早以为这信给人扔了,说着就伸手去褚瑜手上拿。
结果抽了两下没有抽动,反而给他冷冰冰的目光瞥了一眼,后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信?”
这么多年宠成一颗宝珠的,哪里会这么不经吓,换做别人说不准此时连尿都吓出来了,可吕迟愣是半点儿不怵,只一双手伸过去一起用力往回抽,嘴上还道,“你得还给我看看,我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啊。”
一拉一扯间,吕迟原本盘腿坐着,猛给带进了褚瑜的怀里,下巴差点儿磕到他腿根。
吕迟的牙齿磕到舌头,一下痛的眼泪都挤出来,缀在眼角看着好不可怜,后又大着舌头道,“疼,疼死我了……”
他仰头看向褚瑜,见他面冷,心思一转知道这口醋恐怕实实在在的喝进了肚子里,忙叫的更响,又伸手去揉眼睛,赖在人怀里不肯起来。
褚瑜心再硬也硬不到这小东西身上,他带着些无奈的伸手将吕迟抱起来,指尖拂过他的嘴唇,道,“张嘴给我看看。”
吕迟啊的张开嘴巴,舌尖微探出口中,上头果然咬破了一点,渗出血丝来。
褚瑜俯身过去,含住他的舌尖轻轻吮了下,动作轻柔,可脸色未变。
吕迟的余光撇着那一封信,大概已经想起来这信是什么时候又是从哪里来的。他顺势搂住褚瑜的脖颈,用圆乎乎的脸颊去蹭蹭他的脸侧,后很大方的道,“这个不知多久以前的东西,我是要扔掉的,兴许他们弄错了塞进来,也没有什么,”他向来是娇里娇气给褚瑜哄的那一个,这时候哄起人来很不顺手,有些干巴巴的道,“要不,要不你自己打开看看吧,也没有什么的。”
他说着凑过去狗腿巴巴的将信封重新拆开,拿出里头的信件来,十分识时务的摊到褚瑜的面前,“喏,你看吧。”
虽说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挽救法子,可里头写的什么吕迟自己也隐约记得的。他自认留在这里等褚瑜的那一口干醋没什么好处,于是连忙就要起身下榻,顾左右而言他的对外头的宫人道,“阿灵怎么还没来,找个人去看看,帮我着身衣服来,我要换了。”
只不等他脚站到地上,手腕就给褚瑜捏住了。
“去哪儿?”他问。
若是还在平常,吕迟铁定一瞪眼,恶声恶气的嫌他烦,要说一句,“你别管。”这个时候因为心虚,脸上越发带起甜丝丝的笑意,指指外头,一脸纯然,“我,我去吃早饭啊。”
褚瑜也对他一笑,是皮笑肉不笑的那一种,“等我看完了这封信,再陪你去好不好?”
“好、好的吧。”吕迟心里更加没底,屁股挪挪蹭蹭到软榻边上,只留半个悬在上面,恨不得撒腿就跑的架势。
他看着褚瑜将信纸抽出来,一张看完换到另外一张,每一个动作仿佛都被刻意放慢,亦或是只在他眼里看着有千年那么长。终于,约莫小半刻钟的功夫,褚瑜将那信纸又叠好规规整整的放了回去,动作很随意的将那信封摆到了软榻的小几上。
吕迟小小的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是没放在心上的意思。
他笑笑,凑过去拉住褚瑜的手道,“吃早饭去?”
褚瑜也对他笑笑,靠近了亲亲吕迟的嘴角,声音不起不落,“阿迟自己去吧,”他顿了顿,直言不讳,“我喝醋喝的肚子撑。”
还不如直接吓吓自己呢!吕迟想,如今这样不咸不淡的,反而让人觉得没牛膊恢赖降资裁词焙蚧岱⒆鳌�
他一骨碌的爬到软榻上,十分没有礼仪的半撅着屁股将那信封捞到自己怀里,准备三两下将那信封给撕碎了表决心,嘴上还嘟囔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早该扔了。”
谁知那信封与信纸夹杂在一起太厚实,吕迟咬牙使劲儿弄红了脸颊,也没能将信封撕碎。
“我不是不舍得啊,”吕迟苦着脸,觉得自己要哭了,他抬头对褚瑜道,“我这是力气太小了……”
褚瑜对他到底很无奈,他伸手将吕迟抱到自己身边,将下巴搁在吕迟的肩头,道,“我并不是在意他写的这一封信,我在意的是你前头的那么多年,都有他的踪影,我们之间倒似乎没有那么多趣事。”
他越发忍不住觉得,自己是幸运之极才将吕迟留在自己身边,而从前的事情不知留有多少种可能造成不一样的结果。
“嘁,”吕迟反抱住褚瑜的脑袋,很不以为然,“你要说趣事,将枣木叫过来,从我们两三岁让他给你一路说到现在,就前天我还让他陪我磨了豆浆呢,褚清算得了什么特别的?”
他亲亲怀里褚瑜的脸颊,很认真的哄他,“明柳、明兰都陪我做过很多趣事,阿芙,阿平和阿修也一样,可只有你是特别的啊。”
小信鸽落在窗沿,歪着脑袋看褚瑜的头给吕迟抱在怀里,觉得有些奇怪:怎么白天穿着衣服也要这样弄?
第八十六章
(一)
车轱辘慢慢悠悠的从皇城里转出来。前后两辆; 样式很普通;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从皇城里出来的。还不信那是皇宫里的车。
吕迟和褚瑜并排坐着; 褚宏安与褚灵一左一右,一个正襟危坐; 一个歪歪斜斜空心里慌; 恨不得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看上座的褚瑜。
吕迟嘴里含着一块儿糖; 说话含含糊糊; “宏安,扶着阿灵,怎么像是没骨头……”
褚宏安对待褚灵也很生疏,对如今才三岁左右的软娃娃; 连哪儿下手都有些不知。只是听见吕迟的话,也便只好试着伸手去够。
褚灵怕褚瑜,对褚宏安也没少多少。这时候心里正惶惶不知怎么办; 忽的看见褚宏安伸出两只手来,一下吓得踉跄站起来往吕迟怀里扑; 嘴里喊着; “父、父亲!”
吕迟一颗糖压在舌头底下,正探头看向窗外,猛地给褚灵扑过来,一时不查小糖块给生吞了下去。
“咳、咳!”他瞪着眼睛一阵咳嗽,强忍着难受抱住褚灵。
褚瑜动作飞快,伸手在吕迟的背上运了内力拍了一下,让他顺势将那卡住的糖块吐了出来,正正巧巧落在他放在吕迟嘴边的手上。
“哎呦,”吕迟顺了气,长长的舒了一口,眼眶里眼泪都憋出来了,“差点给我呛死。”
他低下头搂住战战兢兢不知现状的褚灵,并不怪她,反还问她,“怎么了,你怕什么?”
褚瑜的手横亘过来,拎住褚灵的衣领准备将她从褚灵怀里揪出来。却不想褚灵双腿蹬着拼命往吕迟怀里钻,打定主意不想被褚瑜抓住。
“胡闹!”褚瑜皱起眉头,面色冷下来。
“你才是胡闹,”吕迟啪的一下打开褚瑜的手,紧紧搂住褚灵,“她一个孩子又不懂事的。”
后又低下头去将褚灵的小脑袋掰上来,在她粉白的脸上亲了亲,笑了笑道“有什么好怕的,这个是你父亲,那个是你是哥哥。”
他伸手指了指褚瑜,又指了指褚宏安,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面冷。
吕迟是浑不在意,褚灵悄悄的探出一个脑袋来看,一瞬间对上他们两人的目光,又赶紧将脑袋给缩了回去。
她认定只有吕迟一个可以亲近,另外两个就是冷面阎罗王,不过是一个面嫩一个面老些。
“你们两个自己活该,”吕迟抱着褚灵,瞥一眼当爹的,瞥一眼当儿子的,最后将目光落到自己女儿身上,“阿灵反正好得很的。”
褚灵埋首在他怀里,听见最后这句夸奖,有些高兴。偏头看看吕迟,又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十分信赖。
“父亲,好。”她开口夸赞,依旧是怯怯的。
别的都不要紧,只是这性格因为前几年的影响,到现在还没能全改过来,有些瑟缩怯弱。
吕迟打算专心将她的性格改一改,否则再长大一些就定型了,后面就更加难办。
“叫父亲,”他指着褚瑜,又捏住褚灵的手将她的手按到褚瑜的脸上,“你看,他又不凶的。”
秦国皇帝的脸面给皇后把持着公主的手捏面团似的弄,威严全无。
“喏,这个是你哥哥,也没什么好怕的是不是?”
太子的脸面还留着些软绵的肉,给吕迟揉两下,自觉的在父亲面前失了仪礼,面颊不由得闪过一点儿红,有些手足无措的坐在了原地。又不好说这样不妥,只能求助一般的看着褚瑜。
褚瑜纵着吕迟,由着他胡乱来,“女孩子家,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吕迟驳了他的话,“胡说八道,女孩子也不好胆子这么小的,且阿灵她又不是天生内向的性子,都是后天被你们吓得。”
“还有宏安,”他接着说,“照理也是个很好的哥哥,也是你父亲没有做好的缘故。”
褚灵依偎在吕迟的怀里,脸颊微红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反正脸上是带着笑意收不回去。
褚宏安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活这么大,一小半的时间有些懵懂,剩下的都是拼命努力想要得到自己父亲的关注与认同。的确从来没有人教导过他,正确的家庭关系与相互对待的方式。
对待褚灵,他大部分时候的冷冰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