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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怀璧-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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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瑾弈明知故问:“那不知我正妻将是何人?”
  “你魏世伯家的千金,你打小见过的。”
  “不喜欢。”何瑾弈摇头,将碗中萝卜重新拾起,吃了下去。
  “魏家小女知书达理,又清丽可人,你定会喜欢的。”
  来时早已打定主意,此刻闻言他依旧漠然摆首,反驳道:“不会,娘凭何断言我会喜欢?”
  李如茵无法,只得循循善诱:“我与你父亲何尝不是奉父母之命,可成婚之后琴瑟相谐,几十年来相敬如宾,如何又不好?”
  “娘与父亲是万幸之人,然而不幸者居多,娘为何便瞧不见?”
  “弈儿。”李如茵笑容敛下。
  话已至此,何瑾弈落筷起身,转身向她跪下,极为决绝道:“娘便当孩儿不孝,孩儿生来不背父母意旨,但与魏家婚约,不能要。”
  “是不能不要!”李如茵痛心,她如何不疼亲子,只是事到如今悔之晚矣,何魏两家相交多年,早已应承数年之事,至如今才作推却,无异于撕裂两家情谊,“弈儿,你魏世伯乃先皇亲封荣夷公,于朝中自有一席地位。你知何家十几年来力保太子储位,魏家又何尝不曾倾力其中?数年交好,倘若毁于一旦……”
  短短数句,如冰水倾头,何瑾弈咬牙抬眼,万分痛苦地望向李如茵。
  他想过所有,备下说辞无数,却未料会败在一句“太子储位”上……何瑾弈不做无益平怀瑱之事,不可做,亦不会做。
  “弈儿……”李如茵扶他起身,不无愧对,轻声好似安抚,“娘知你定已心有所属,那家姑娘若肯嫁你,你便纳她为妾,娘同你保证,她来何府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他不肯,”何瑾弈自嘲露笑,“他与我一样,只求一心人。”
  李如茵无话可说。
  何瑾弈未被她扶起身来,却已心如死灰:“娘放心……我娶。太子储位,必不动摇毫厘。”
  户外寒风肆起。
  不知那日如何回得寝院,何瑾弈浑浑噩噩,数个时辰未曾好好用膳,满脑子只压着千斤重的太子储位,恨这皇权高座令平怀瑱高高在上却不得所爱,令自己锦衣玉食却终无自由。
  这一日正值他十六生辰,他自觉万般折磨,转眼却不得不于家人身前强颜欢笑,一碗长寿面吃力咽下,回到寝院便吐得干干净净。
  冬风带雪从窗缝灌入室内,何瑾弈不眠,立在桌前彻夜抄书,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人已被冷得头昏脑热。
  鸡鸣晨晓,婢女自廊外而来,远远见窗内还透着烛光,不禁透过窗隙好奇地望进去。怎知这一望顿生心惊,见何瑾弈竟还是昨夜模样,半步未曾动过,披挂的外衫滑落在地也不知弯腰拾起。
  婢女急得没了规矩,推门跑入室内,连忙拿过一旁的锦袍为何瑾弈覆上,担忧问道:“公子一夜未睡?”
  何瑾弈侧身向她,妄动之下才骤感乏力,险些一头栽下。
  “公子!”
  “无碍,我身骨好,”何瑾弈出言安慰,继而提醒,“许是受了风寒,你且为我熬一碗姜汤来……勿令夫人知晓此事,以免徒增担忧。”
  “是,奴婢先扶公子回床上歇息。”
  何瑾弈颔首,随她至床榻边坐下,趁她熬汤之时先行睡上片刻,躺**前又作交代道:“派人传话至宫中旭安殿,就说何府中来了客人,今日我便不进宫去了。”
  “是,奴婢记下了,公子快些歇息罢。”
  婢女扶他躺好,把几处被角压紧,又将床帐垂下阻隔帘外冷风。
  书桌旁的铜炉在夜里熄了,此刻早已透着冰冷,婢女取来火折将之重新点燃,再为何瑾弈搬近床畔一些。路过时无意望向桌面,厚厚一摞宣纸,书写杂乱,她识字不多,不太认得,只在一片潦草墨痕中隐约看清三字——不可为。
  作者有话说:
  可能不是剧透:
  想说希望你们看到这章先不要急,但是又觉得这种安慰没必要。因为哪些事会发生,哪些事不会发生,都不一定就如表面所见的好或不好,最大程度的福祸相依可能就是这样。总之心疼我们瑾弈,也疯狂爱他,故事最后的李清珏,身上所有的优与劣,大概都来自于他足以成书的汹涌人生。


第二十九章 
  今冬积雪格外厚重,金秋未尽便早早落了第一场雪,入冬后几乎日日飘银,整一派肃杀之貌。农耕者只道瑞雪兆丰年,远在塞外的将士却饥寒交迫,驻边军队因冬日屯粮不足,粮饷告急。
  快马于数日前疾骋出京,带着圣旨驰向边关城池,远派军资,然而运往北塞的长队竟在途中遭窃饷银。宏宣帝雷霆震怒,下旨彻查,钦差大臣迎着寒风冒雪北下,沿途追办而去。
  与此同时,据传远在西营的武阳侯将于年前归京。好容易安分数月的刘尹重又蠢蠢欲动,暗中筹谋,欲在承远王爷引荐之下与武阳侯一叙。
  何瑾弈从梦中醒来,梦境所示不祥,天狗食日,晦暗无光,黑压压的整片混沌里,家人尽不知所踪。
  他睁大双眼,胸膛起伏不定,余惊未散。
  素色帐顶模糊晃了一阵,总算清晰入眼,何瑾弈渐渐平静下来。
  室内飘散着清淡药香,乃袪风驱寒所用。前一日受凉体热,他本有心隐瞒家里,却因昏睡整日而终被察觉。李如茵心急如焚,将医师请来府上为他看诊,罢了哄他入睡,旁的一概不说,只因何瑾弈缘何消沉,她最是明白。
  何瑾弈了无食欲,一日多来只寥寥食了几口淡粥,大多时候浑浑噩噩地睡着,不知时辰几何。
  床帘被挑起一边,他躺得久了浑身发软,想要下床走走,刚将身子撑起一点,床侧便有人疾步靠近,好好将他扶起。
  何瑾弈微愣转头,眉角被平怀瑱偷了一口。
  “太子怎么来了?”
  “一日不见我,就病成了这样?”平怀瑱不答反问,故与他轻松打趣,“再不来看看你,本太子于心何忍。”
  何瑾弈摇头低笑,被哄得精神不少,作势要行下床去。他一见此人便甜如饮蜜,诸多不快皆可一时抛下。
  屋里燃着两只铜炉,平怀瑱仍怕他受冻,见状忙为他披上外衫,裹紧厚袍,后又蹲**来亲自为他穿戴鞋履。何瑾弈惊得一缩脚,急将双眼望向窗外,生怕被旁人撞见。
  正要说些什么,右脚忽又被捉了回去,平怀瑱面不改色,一边替他理袜一边无所顾忌道:“这地方我亲都亲过了,羞什么?”
  何瑾弈面红耳赤,低声催他:“莫要胡言,你快些起来。”
  平怀瑱抬眼看他一看,眸底盈满笑意,将鞋履套好了才站起身来,罢了将他扶起,凑近耳旁问道:“胡言什么了?是我没亲过,还是你不羞?”
  何瑾弈无以招架,耳根**,偏头躲远一寸。
  两只铜炉皆以小火煨着陶罐,平怀瑱暂且放过他,取药之前先盛出一碗白粥。
  “院里丫头说你这两日没吃上几口东西,今晨太医来瞧过了,换了新药,你服药之前还是先喝些小粥垫垫。”
  “你请了太医?”何瑾弈闻言惊讶,只怕太子携太医同来,未免太过兴师动众。
  平怀瑱知他所想,拉他到桌边坐下,亲手舀粥来喂,回道:“其实我方才到此不久,来时太医早已回去了。我今晨出宫是与舅舅议事,之后才来见你。”
  “那你如何知我有恙?”
  “还不是一早急着出宫,教蒋常传话于你,怎想竟能带回如此消息。”平怀瑱叹了口气,“你自幼少病,身骨体质更胜我一筹,这回反倒弱不禁风了?”
  粥香扑鼻,何瑾弈是真给饿着了,方被他一通戏弄也不再局促,就着他手中瓷勺把粥吃下,辩解道:“一回而已。”顿了顿又问,“你去见赵大人,所为何事?”
  平怀瑱知他敏锐,开口提及此事本就没想隐瞒,因而听他追问并不意外,凝神回道:“朝堂上出了事,前些天运往北塞的军资粮饷遭人盗窃,父皇已派遣人马追查下去。”
  何瑾弈顿时听得面露诧色。
  “这一批军饷极为紧要,普通贼匪恐怕无法得手,可若说是沿途官员监守自盗,又有何人敢如此大胆呢?”
  “我亦有此疑惑,按说无人胆敢贪这油水。”平怀瑱未将情绪全然浮于面上,不愿令他过于在意,轻描淡写道,“不过此事追查起来应当轻而易举,想必不日便能有所结论。”
  何瑾弈颔首,此事虽然古怪,却如何想都不至牵连到何家与太子,算不得十分挂怀。反是平怀瑱寻常神色之下隐约有异,仿佛还有别话未尽,令他心甚在意。
  他耐着性子等上片刻,多吃两口细粥,果不其然闻其言道:“小六似有拉拢武阳侯之意,先前刘尹拜会承远王,其心已可见一斑。我听闻武阳侯将于年前归京一趟,此人素与承远王义重,只怕刘尹此行能得偿所愿。”
  话里说道“承远”二字,平怀瑱神态再难遮掩,眉头紧锁不展。重重疑点涌回心头,过往疑窦皆未求得答案,整一座王府分外诡谲,令他毫无逻辑可寻。
  毋庸置疑,承远王与宏宣帝虽为同根却多年情疏,无人知晓二人之间究竟有何难解仇结。兄弟不和,承远王自也不肯亲他这侄儿,与平怀瑱十余年来形同陌路,话未说及三两句。平怀瑱心知肚明,明白此人必不可为他所用。
  然虽如此,府里王妃却恰恰相反,不知因何缘由,反倒颇为偏宠他。
  平怀瑱百思不解,但又无可否认,自他懂事那日起,身边女子除却皇后,便唯有王妃堪当他全心信任之人。
  外人皆当承远王与王妃夫妻和睦,平怀瑱却始终心存疑窦——夫妻不同心,何来和睦一说?想旧年闲山一事,也正是王妃借世子之口将消息暗通与他。
  平怀瑱心中一震。
  时隔一年,忽然灵光乍现,隐约窥得事之真相。
  莫不是闲山屠贤竟与承远王有所瓜葛……
  瓷勺空空如也地悬了半晌,何瑾弈见他走神,轻唤一声应道:“太子不愿受制于人,便不可坐以待毙。当今元家手握重兵,然一心效忠皇上,难以劝服。如此不乏其利,元家既不为你所用,也决计不会为六皇子所用。眼看六皇子将与武阳侯连成一气,太子则更要详谋细算,手中可用兵马是否足以抵挡明枪暗箭。”
  “我明白,”平怀瑱回神,未向他道明心间所忧为何,只作无畏笑道,“武阳侯还不至妄想撼动皇城。”
  何瑾弈颔首,闻言也予他心宽:“名不正则言不顺,太子是为正统,天选龙子,他人无可取代。”
  平怀瑱笑吻去他嘴角粥渍:“我要于你身旁,也同样无可取代。”
  何瑾弈回他浅笑,且把烦扰暗藏心底。
  宫中尚有要事待办,平怀瑱闲了数日,今晨忽而忙碌起来,一番叙谈之后不便久留,守着何瑾弈服下汤药便摆驾回宫。
  何瑾弈病这一场亦将沉重心绪暂行搁置,时日且长,但管走一步看一步。
  院里老树绽新梅,红艳似火,不为厚雪所掩。
  如此过了月余,军饷一事忽有回音。
  钦差大臣沿途直下,在即将抵达边关之际,收押了近关的歧桑城太守贺任渊。据闻此人几经审问,始终喊冤,然军饷确于歧桑城内失窃无误,条条线索直指其身。
  数次盘查皆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钦差无可奈何,只得将他押送回京,加以严审。
  何瑾弈尚未入朝,却分毫不曾遗漏了此间消息,私下里想了又想,觉得这个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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