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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思及他的负气出走,慢慢冷了脸。虞劲烽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天赋异禀,忙一把将明染扯过来,不给他想下去的机会,两人一起跌入一张交椅中。虞劲烽圈了他腰搂坐在自己腿上,又凑到他耳边亲了亲,气息咻咻言辞温存:“好吧好吧,是我自己去的,我这不是想着法子巴结讨好你么。”
明染慢吞吞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冲着圣雪殿下的貌美如花去的。不过美人儿么,连我都起了怜悯之心,何况你素来擅长怜香惜玉。”
虞劲烽道:“呀,我闻着怎么这么酸,这是谁又给你进贡了山西老陈醋过来?你放心,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我这三个月一直在养精蓄锐,都给你留着呢!你来试试就知道,这可真憋坏了,说不定你一触即发。”
他弯腰替明染除去靴袜,觉得触手有些凉,就顺势握住他脚掌轻轻搓了搓。明染被他搓得腿发软,心也柔软起来,气息也跟着紊乱起来,却又按住他肩头道:“慢着,我刚才替圣雪殿下把脉,他为什么功力尽失,和你有干系没有?”
虞劲烽急不可待地又开始动手扯他腰带:“和我有什么干系,他自己作的呗。这人总是各种想不开,好似全天下人都欠着他一般,回头寻着契机还得好好劝劝他。”又低声抱怨道:“莫再跟我东扯西扯,就一个多时辰,赶紧的,别耽误正事儿。你看你连张床榻都不备,真是坏死了你,如今也只得将就一下。”
窗外星河黯淡月上中天,海涛声如弦歌般温柔而遥远,最是良辰美景春宵如金,子夜却如期而来不会有半分延迟。虞劲烽搂紧了明染的腰,转首望向窗外,又用脸颊贴了贴他汗湿的额头,气息交融缱绻缠绵,他低声道:“小染,我不想走了,我想天天守着你跟你睡觉,你派别人去吧。”
明染将脑袋软绵绵搁在他肩头上,垂覆的睫毛微有湿意,他被虞劲烽去了冠带,乌发乱纷纷披得肩上背上皆是,闻言轻哼一声:“不行。”
虞劲烽道:“为什么不行,去的时候听说你还为此生气来着,怎么这会儿又不行了。你总是对我这般心狠。”一边跟他纠缠着,一边替他将一层层衣领拢好,遮掩住痕迹斑斑的锁骨和颈项。又侧头捧了他脸轻轻亲吻着:“你今天看起来有些累,以前从不曾这般。”
从前的明染只要无病无伤,下得了战场上得了床,且一贯生龙活虎,今日欢好过后却似乎有些疲惫之意。虞劲烽仔细打量他的脸色,借着羊皮宫灯昏黄的光芒,忽然看到他下眼睑两抹淡青色的阴影,忙用手指轻按,又问道:“你前几天没睡好?你不是从来一沾着枕头就人事不省的……哦,我明白了,知道我要回来,所以激动得睡不着?”
明染勉强一笑,却并不回应他。虞劲烽叹道:“也是,我也就是个剃头挑子一头热,你怎么可能为了我睡不着?说吧,究竟出什么事儿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明染道:“没什么,你想得太多了。”
虞劲烽凝目看他片刻,眼中满满皆是怀疑,明染道:“真没什么,你放心跟着圣雪殿下去吧。回头雍江侯府的侍卫统领阿筳会过来海上,他行事最靠得住,我提前让他去接应你和圣雪殿下。”
虞劲烽道:“他……为什么会过来,你家的院子不用看着了?”
明染道:“不用看,索性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虞劲烽疑心更盛,一边百转千回思忖着,一边搂着他慢悠悠闲扯,问了明翔军现状,明染说没什么。又问云京之形势,明染说就那样,晋王登基做了皇帝,但也没见苍沛国有什么异动,也没人再提弑兄之事,瞧来晋王终于众望所归。看来叶之凉就是说说大话,想干掉昔日的晋王如今的皇帝哪有那般容易。
接着又问到明家的商船,商船年前回来一次,果然赚了个盆满钵满,尔后将红利留下,年后已经满载货物再次出海,约莫再回来又得到年底。
他问一句明染答一句,言辞间严丝合缝无懈可击,末了依旧什么也没探听出来。舱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明染推了他手臂一下:“是谢诀。”想是琉女榕和琉璿已交谈完毕,来催虞劲烽离开。
虞劲烽在心里叹口气,暗道你这也太省心了吧,简直让人无处下嘴。伸手扣紧了明染的腰,起身抱着他一个旋转,将他小心安置在交椅中,又俯身替他着好鞋袜,温声道:“你坐着别动,也不用送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明染微笑道:“哪里就这般娇贵。好吧,我听你的不送你,你也小心些别再让自己受伤。”
他果然不曾相送,只让琉璿和谢诀将两人送上备好的小舟。琉女榕登上小舟之前,回身将满脸不舍之色的琉璿招到眼前,凝神看她半晌,缓缓拔下自己头上那枚褐色平头长簪,插上了琉璿的鬓发:“见你座主这般待你,我也就放心了。你以后可安心跟着他,我离得远,身周又虎狼环饲,诸多不方便之处。以后天漫族人和明翔军的各种来往合作事宜,你可以直接做决定。”
琉璿点头答应,泪盈盈目送两人乘船里去。
虞劲烽随着琉女榕,临去前让人往两人身上泼了血又淋了水,作弄得十分狼狈。琉女榕的一条腿本有些残疾,此时也不伪装了,索性摇曳生姿地瘸着腿回去。他指挥着虞劲烽摇浆,小舟顺着琉女榕指的航道走,顺风顺水事半功倍。一路穿过东北角两个人烟稀少的岛屿,打算绕圈子回归天弥族大营。
路上虞劲烽拿出临走前谢诀塞过来的两个烙饼就着清水啃得很卖力,一边默默无语地摇浆。琉女榕看他两次,见他神游天外的模样,问道:“你刚才没吃上饭?”
虞劲烽道:“刚才忙,没顾上。”
琉女榕脸色有点扭曲:“你在忙什么?我和琉璿还抽空吃了饭。”
虞劲烽暗道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恰好把烙饼打发下了肚,就微微侧过身躯,一本正经地道:“我和座主多日未见,忙着和他多说几句话。我总觉得他似乎有事瞒着我,问又问不出来,可真是让人牵肠挂肚。”
琉女榕又看他一眼,眼光微微闪动:“他不肯告诉你?”
虞劲烽叹了口气,却是不言语。琉女榕等了片刻,忽然道:“他有什么好,你就这般死心塌地的。我适才也仔细看了看,他没我好看。阿田,你若是对我有心,我从前的话一点都不会变……”
虞劲烽毫不留情截断他话头:“他旺夫,你能比吗?”
琉女榕被噎得瞠目结舌,忽然想起了那已经死去的、真正的鹤羽田,看来自己不但不旺夫,大约还克夫,他胸臆间顿时怒气翻腾,倒也不曾当场发疯,只是沉默半晌,冷笑道:“你这话是把你座主比作女人了,不知他听到了可有何感想。况且若是冲着这个,你也不地道。他如今是旺……旺了你,可你们中原有什么风水轮流转的说法,如果哪一天他旺不了你,莫非你就要弃他而去?”
虞劲烽道:“我座主从不为这些事情跟我计较,他听到我也不怕,你没事儿也少挑拨离间。你那嘴里要是吐不出象牙,索性我们别说话。”
这话有些不客气,但琉女榕果然不再说话,唇角冷笑却未曾褪干净。从前的琉女榕一直对虞劲烽趾高气扬的,虞劲烽有求于他,未免有些做小伏低。但自从和明染会过面,两人之间的局势悄悄发生了一些逆转,虞劲烽觉得没必要再处处让着他了,只要尺度拿捏得当,也可以适当敲打敲打他,省得他时不时装疯卖傻逼迫自己。
两人僵持半晌,琉女榕低声道:“其实我倒是知道他为什么,琉璿适才告诉我,你们明翔军如今也有些艰难之处,你们那位英明神武的座主很忧愁。阿田,你若是应允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此事始末。”
虞劲烽道:“我应允你的事情还少?我几乎对你有求必应,你先说明翔军之事,别再拐弯抹角的,我这会儿算是离群孤雁,心情很不好。”
琉女榕凑近他,微笑道:“好吧,告诉你也无妨,你们的军粮快要断了。明翔军每双月月初由中原那边送过来粮食,这如今快月半了吧,这次的份额竟然还没有来。听琉璿说,是你们朱鸾国那位国主让你的座主回云京去成亲,可他不肯回去,那国主倒不曾说什么,只在军粮供给上拖延磨蹭而已。阿田,他若是回去成亲,情深意重的你可怎么办?还不肯和我凑合一下?”
若是明翔军此时在海上断了粮,那就前功尽弃一筹莫展,原来明染的疲惫和憔悴竟是这么来的。虞劲烽摇浆的手顿了一顿,脸色慢慢变了,片刻后冷声道:“不凑合。你接着说,然后呢?”
琉女榕对他摊摊手:“然后,然后我不知道了呀,我只要看琉璿丰衣足食即可,别人我哪里管得了。”
看着琉女榕那带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虞劲烽忽然怒从心头起,迅速将船只掉了个儿,原路折返。琉女榕怔怔瞧着他,待船划出去约有几十丈,才悔悟过来,厉声道:“你做什么?”
虞劲烽道:“自然是回去,这种时候,我不能不在他身边。”
琉女榕扑上来,要夺他的船桨。但他功力尽失,纵然再张牙舞爪,也不过是蚂蚁撼树一般,虞劲烽不为所动接着前行。琉女榕无奈之下,只得发狠在他臂上掐了十几下,掐出许多紫红的印子来,口气却柔软乖巧许多:“你别这样,你回去有什么用?你能给他变军粮出来?不过是多个人吃饭,粮食岂不是更不够?”
虞劲烽甩开他的手:“我不吃粮食也行,我可以自己打鱼吃,饿不死我的。你少管我,你放开手!”
琉女榕怒道:“我不放!你忘了我们签署契约的事情了?你把我丢下不管了,我若是一怒之下背信弃义,你们的目的也休想达到!你自己想一想,你回去也没用,不过白教你座主再多一份担心而已,况且我还有事情要交给你做。”
虞劲烽冷笑:“原来你还知道我们两方是签了契约的,我以为你蠢得什么都忘掉了!既然如此,收起你那莫名其妙的笑容,也不准再把爪子伸到我身上,老老实实坐着别动!”
琉女榕只得收回爪子,也果然坐着不动。虞劲烽索性停了手,让小舟在海中随着波涛上下荡漾起伏:“什么事,你说吧。”
琉女榕从怀中摸出一卷东西,竟然是先前和明染签署的契约:“这份契约我十分看重,但是这次回到天弥族营地之中,王……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所以此物我不能随身携带,也不能放在住处。我本想交付给琉璿,可是琉璿跟着你的座主,等于还是将契约还给了你座主。虽然他承诺我的不错,但人心难测,我还是不太放心,所以我想让你帮我将此物送到千禾谷我父亲那里去,里面还夹了一封信,你一并给他带过去。”
虞劲烽沉默着,片刻后淡淡道:“这关口你让我去千禾谷?我这一来一回得多少天,赶得及么?”
琉女榕道:“我和你座主约定春分动手,你走快些,春分前能回来。”见他满脸不豫之色,只得又道:“阿田,你若是不帮我办这件事,我实在没心思做别的。你座主那边还等着和我合作,他恐怕也等不了多久。我也不求你再应允我别的,你只要应了这件事,我没有后顾之忧,咱就什么都好说。”
虞劲烽依旧沉默,心道你这阴晴不定的脾性,让我还如何信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