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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染道:“就你懂得多,那你给我脱一件衣服。”
虞劲烽衣服比他穿得多些,于是褪下一件外衣递给他,明染接过裹上,瞬间恢复高贵冷艳王孙公子范儿:“我们先回去,看你们一个个闹的,害得我彻夜未眠。”
虞劲烽闻言忿怒又委屈:“这能怪我?难道不是你的人先闹?我闹什么了?”
明染冷哼一声,径自前行。虞劲烽在他背后怒目而视,一路回转雍江侯府,跟着他进了他的院子,又一路跟入上房,明染诧异了:“你跟着我做什么?”
虞劲烽道:“我想找个地方补一觉,可是回客房又觉得不安全,怕美色再次被人觊觎。在这偌大的府邸,也只有跟着我的座主大人,才能睡得安稳一些。”
明染:“什么座主?怎么转眼间就学会钻营了,谁教你的?”
虞劲烽:“大家伙儿都这么说,说得认个座主,以后朝中有人好做官。我不认你,你让我认谁去?认了别人你或许又说我没良心,要拗断我的胳膊打断我的腿。”
明染道:“你跟着我更不安全,灼华和覆珠就在东厢房住,当心俩丫头生吞活吃了你。”指指南窗下的罗汉榻:“睡去吧,睡醒了跟我去岐山瓦舍见我小舅。”
他这阵子因为操办武举之事,一直不曾往岐山瓦舍去。当时本打算随着钟栩胡乱凑个场子,哄哄小舅高兴即可,如今看来,这戏还不得不唱,而且还得往大处唱。于是明染携带谢皇后相赠的珍珠去见钟栩,钟栩抱着珍珠匣子双眼弯弯喜出望外:“我外甥媳妇真好。小染,你说咱的戏真的要往大处唱?”
明染很郑重:“真的,而且您的国主外甥说了,他要亲自来看,还带着我那位小皇嫂。你们排练的顶好快些,我也急着哄他高兴,有事儿求他。”
钟栩闻言顿时又开始团团乱转:“亲自来看?既然国主来,我大姐姐她说不定也会来,那还真糊弄不得了。染妹子,我本打算把第一场戏开在胭华书院,现在看来不行,总不能让他们都去胭华书院吧,那地方虽然好玩儿,但说起来还是有些不干不净的。”
明染道:“我也正要问问你胭华书院的事情。小舅,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钟栩一听大喜,将案子拍得啪啪响:“小染我的乖乖你终于开窍了!你若是有兴趣,回头小舅一定带你去好好过个瘾。说起来这胭华书院啊,还真是难得的一个好地方。院主姑娘叫做董香籍,从前也是霓裳河畔楼子里出身,后来算是运气好,才梳拢没多久就被一个书生看中,于是赎身从良。虽然是做妾,但那书生发誓说不再娶正头娘子,她也就和正房没什么区别。结果据说过了没两年好日子,也就是前皇后病重之时,国主为了给她祈福,找了风水师来看,说是在云京东西南北四个角再修建四座稍大些的寺庙压一压邪气,恰恰就把她家祖宅给划了进去。当时官府补得有银子,也给划得另外有地,只是划到了南城外去。那书生就说南城外穷杂之地,他说什么也不愿去。负责此事的官员眼看着时限将到,一急之下,带了官兵去围着他的宅子,准备把他强行拉出来。尔后这书生就用火油泼了房子四周和自己身上,还拿着火折子上了房顶,威胁着说再逼他他就自焚。”
结果四周看热闹的闲汉太多了,一直在起哄,说你不烧你就是孙子什么的,然后他书生意气受不得激,果然点了火。那些天恰逢天干物燥的,据说周边好大一片地都被烧了,这书生就被活活烧死在祖宅里。董姑娘是被几个邻居要死要活给拖出来的,侥幸留得一命。据说她前夫也是挺有才情的一个人,只是这般书呆子习性不知变通,倒是可惜了的。”
钟国舅品着香茗,磕着瓜子,弹着指甲,乌溜溜的大眼一闪一闪的,云淡风轻地讲述着。明染身后的虞劲烽听得激愤,几番欲插嘴,都被明染及时发现瞪了回去,问道:“后来呢?”
“后来,官府自然也不会跟她一个弱女子为难,不单发放了赔偿祖宅的钱,还又因为她前夫的死,多给了不少银子。她却担心以后无以为生计,也没往南城外去,就拿着钱来这霓裳河畔重操旧业,开了胭华书院。她为人伶俐又豪爽大方,大家伙儿可惜她的身世,又多帮衬着,不出几年,风头就盖过了其余的楼子,如今也是混得风生水起如日中天啊。”
明染道:“那她现下怎么样?对从前的事有没有怨气?”
钟栩道:“没有,她说她想开了,说女人的命运不过是这么回事儿,如落花流水般不能自主,飘哪儿算哪儿吧。”
明染诧异:“这么轻易就想开了?”
钟栩摊手道:“想不开还能怎么地,女人嘛,本来就是杨花一般的性子。况且大家伙儿都可怜她,甚多照拂,如今日子过得可滋润了,又有什么想不开的。”
明染沉吟片刻,又道:“其实我有一次误入胭华书院的后园子,结果差点迷路,只得又顺着原路退了出来。”
钟栩一拍腿,赞叹道:“对啊,这就是董老板的匠心独具之处。你说咱这云京,国主贤明通达,臣子们也没那许多的讲究,老百姓就更别提了,来堂子里玩一把算是家常便饭。至于女子们也不比苍沛国那边食古不化的,没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许多臭规矩。这就有许多寻到堂子里打骂老公的,董姑娘弄这个后院子,故意把道路修得复杂了些,就是看谁的娘子打上门来,就赶紧把客人引到后院里去,三转两不转的,夫人寻不到,也就偃旗息鼓回去了,省得伤了夫妻的和气。又有那客人争风吃醋想大打出手的,也引到后院子里去,互相见不到面,也就化解了一场争斗。你说这般伶俐的女子,在云京烟花巷中,还真不多见,可惜红颜薄命啊!”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明染点点头,表示深切赞同。
钟栩却又道:“唉,小染,别老问这个,咱们先说唱戏的事情,你觉得第一场戏开在你的府邸怎么样?正好也能趁上你的及冠礼。你后园子大,亭台楼榭什么的当时就建得敞亮宽阔,现成的把流水三分堂和明月七分轩一收拾就是戏台和看台,你……你还银子多……”
明染闻言起身就要撤走:“我那庙小,装不下这许多神。你自找地方去。”
钟栩一路跟出来,挂在明染手臂上,声音黏糊得变了调,听得明染牙酸:“小染,小染你别走呀,算舅舅求你了。说起来咱俩张罗的这出戏,唱好了你脸上也有光是不是?小染你听舅舅说,你再不理我,我……我抱你大腿了啊,你这天打雷劈的不孝子,连舅舅的话都不听了!”
明染道:“那就让我天打雷劈吧,打吧。”
钟栩诞着脸笑:“哎哟那舅舅怎么舍得,我可是你的亲舅舅。”他一转头间,忽然不经意看到了虞劲烽,忙缩到明染身后:“小染,你这个大胡子绿眼睛的跟班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老瞪我?你……你怎么教导下人的,干嘛不带你那个乖巧又可爱的阿宴出来?”
明染道:“阿宴犯错挨打了屁股疼,在家歇着。”
他费了些力气才甩脱钟栩的纠缠,边走边思忖着,忽听虞劲烽在身后道:“那个董老板真可怜,好好的日子就这么没了。你们云京的官员经常这样草菅人命?”
明染道:“怎么叫草菅人命,不是赔了银子给她?而且当初是她老公不肯离开祖宅,又自己烧死自己,关官府什么事儿。”
虞劲烽嗤笑道:“你们总是有理的,可是老百姓的命也是命,逼得人家自焚,害得人家没了亲老公,弄些银子就打发了?”
明染道:“不然还能怎么样?你既然这般同情她,索性我家灼华你也看不上,不如我想办法把董老板娶回来给你做老婆,下半辈子你们俩好好互相抚慰一下受伤的芳心,行不?”
虞劲烽被他堵得说不上话,只能怒目而视:“你……”
明染横他一眼:“本打算让你帮忙将我的后花园收拾一下,看你这义愤填膺的样子,倒是不敢使唤你了。万一将来我姨母表哥过来看戏,你拎把刀冲上去,我就立即成了弑君犯上的千古罪人。”
虞劲烽憋着气道:“我不会的,你当我这般不知轻重。”
明染道:“那好,我生辰是四月十九,距今日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估计覆珠灼华几个这十几天也干不成什么,你就辛苦一些,和管家合计着,把后园子几处亭台楼榭好好修缮装饰一番。我很忙,得四处下请帖,还得亲自去宫里请人。我的箜篌……我一直在滥竽充数,不知小舅发现了没有。”
他决心不再滥竽充数,于是跟着钟栩好好操练了半个月,抽空去宫里觐见太后和国主,又给各路亲朋好友下了帖子,且求助了大表哥左文徽,请他届时一定带着侍卫来给自己镇一下场子。左文徽极其看重此事,一口答应下来。
待请帖下到自己的岳父萧相国家时,是大舅哥萧玄霓出来接待的。萧玄霓有些不待见他,听说他经常跟着钟栩混,更不待见了,但还是黑着脸接了请帖,冷冰冰地道:“我妹妹也要去,总得让她偷偷看一看你才放心,你不会在乎她不守妇德吧?”
明染道:“那怎么会。姑娘是陪着老夫人去看戏的,是一片孝心的体现,最温良贤淑体贴不过,怎能说是不守妇德?届时我会让舍表妹过来相陪。”
萧玄霓乌漆墨黑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笑容:“算你识趣。听说你功夫不错,回头咱们找机会切磋切磋。”
四月十九这天,几百禁军早早开到了雍江侯府,里里外外守护起来。左文徽又带着一群侍卫过来,来回巡查半晌,又将明哨暗哨设下不少。明染又悄悄交代虞劲烽,小舅带来的人里有胭华书院的人,一定要专人掌控动向。他对钟栩是信得过的,钟栩虽然爱玩儿,这种事上可绝不会胡来,但也不得不防备着些。
太后恰恰着了些风寒,身子不爽不曾来,于是国主带着谢皇后来了,手里还牵着十岁的小太子。明染着暗紫色云锦宽袍,在府邸正门处相迎,一路迎入正殿去,待国主亲自给他行过及冠礼,赐了表字,方才又奔赴后园子中各自落座。
待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安排妥当,就有阿筳悄悄唤了他去一边,低声道:“少爷,别的还好,可是皇后带来的宫女里,有一个看来十分不妥当,东张西望气势嚣张,不似一般宫女。”
国主和皇落座于流水三分堂的楼上,于是明染踅摸着凑了过去,替国主斟酒。又趁机看一看谢皇后。见这位小皇嫂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美得烟笼寒水月笼沙,肌肤如雪明眸皓齿,目光流转间勾魂摄魄,偏生又带着些天然娇憨风韵,怪不得把国主迷得七颠八倒。
待扫到阿筳所言那个不妥当的宫女,他仔细多偷看了几眼,却心中一跳,暗暗发愁,于是给两人敬了酒,又应付了几句,赶紧下楼找到左文徽:“大表哥,安秀公主扮成皇后的宫女混了进来,这可如何是好?”
左文徽道:“既然已经混进来了,也不能赶她出去。几年前的老账不会有人翻,你别担心。”看看明染愁眉不展的,只得又安抚道:“大好的日子别这样。我去叫簌簌过来盯着她,我也时不时上去看看,免得出意外。”
明染道:“那就拜托表哥。”
那边戏快要开场了,钟栩着人来请了两次,于是明染赶紧又去明月七分轩台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