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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檀抚摸了片刻,便收回手。小鹤又叫了几声,才缩回了顾雪萝的怀里。林檀似乎又请减了一些,手指的骨节越发的明显突出。顾雪萝转眼看向小鹤。它伤了腿,而且还未长成。她便对林檀说道;“我们养着它吧!”
林檀顿了片刻,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说道;“随你。”这时,郑南走进了亭子,林檀便把小鹤交给他,让他带下去悉心医治。倒让顾雪萝推他回隐松阁。
顾雪萝只得推着木轮椅,饶了远路,慢慢往回走。此时已经入夏,镜湖旁边的荷塘里,菡萏翠叶已经快铺满了一池子。林檀转头看着那荷叶,哑然开口,却吟了一首诗;“王子宾仙去,飘飖笙鹤间。”
顾雪萝淡然一笑,接了下句;“徒闻沧海变,不见白云归。”
林檀回过头来,道;“你知道这首诗?”
“这首诗是感叹人生无常,光阴易逝。夫君如今在朝中如鱼得水,前途无量,为何说出这种伤春悲秋之语?”
“夫人可听过一句话,公而不党,易而无私,决然无主,趣物而不两,不顾于虑,不谋与知,于物无择,与之俱往。”
顾雪萝顿了片刻,道;“我一直以为,夫君汲汲营营于功名,没想到还有庄子这种超然世外的思想。”
林檀转过头看她:“庄子的境界,我怕是这一世也无法达到了。所以感慨一下人世无常,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
顾雪萝推着林檀,上了白石桥。变陡的坡度让她不得不向前俯身,林檀发上和衣上好闻的味道便钻进了她的鼻腔,像是水边芦苇蓼花的清香。
“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其实这人世间,大多数的富贵繁华,风流景象,到最后,不也都是过眼云烟吗?”
林檀惊讶地回过头来,半晌,才道:“想不到夫人这样出身高贵世家的闺秀,还能说出这番言论,倒是让人惊讶。”
顾雪萝莞尔一笑;“世家子女,也有世家子女的难处。说出来,人也未必信吧。”
七日之后,安王生辰,上林围猎,又一次开始了。皇上格外疼爱这个他,据说还特意抓了二三十只獐鹿野猪等,都撒在了上林内,林檀换上了顾雪萝为他新赶制的玄色胡服,故意晚一些到场。
高敬宗果然也在那里。林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给安王送过寿礼之后,依旧站在那里跟高敬宗说话。
过了片刻,果然见了上林马厩仆人,一个名叫张财的走了过来,手中牵着一红一白两匹御马,停在了两人眼前。
林檀便道;“看来这马是给我们准备的了。高兄,请你先选一匹吧!”
四周都站着人,大约也都听得见两人说话。高敬宗推辞了一番,倒让他先选。林檀轻笑了一下,道:“那好,既然高兄盛情,我就不推辞了。我一向喜欢白色,如今,也就选这匹白马吧!”
高敬宗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拱手道:“无妨,贤弟挑选便是。”
林檀点头道谢,上了那匹白马。
祭礼过后,围猎就开始了。林檀为避嫌疑,也不跟高敬宗一路,而是向着他的反方向去。刚进了树林,没看到猎物,反而先看到了打马在前的顾雪麟。林檀便引马上前,立刻追上了他。
顾雪麟因为前日之事误会了林檀,心里倒有些不好意思。如今看他竟然主动跟自己说话,少不得也要陪着聊天。林檀因说道:“早就听闻小舅箭术高超,想必今日也要大展身手了。”
顾雪麟倒一点也不谦虚,一边抚摸着手里的弓箭,一边说道:“姐夫,听说上林有白狐,等会我要是能打到一只,你就把它拿回去,入了冬,给阿姐做个披肩可好?”
林檀淡然一笑;“好,多谢小舅了。”
两人闲话这往林子深处走。还没走到一边,忽见一个持剑负甲的禁卫走了过来。他神色匆匆,一见了两人,马上拱手行礼;“林大人,顾公子,高大人刚才坠崖了!”
林檀脸上一向无悲无喜,此刻除了皱着眉头之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倒是顾雪麟先慌了神,惊讶道;“什么?坠崖?怎么会突然坠崖?”
饶是平素训练有素,处变不惊的禁卫,此刻也吓的脸色苍白,但他还是尽量平静的说道:“回二位大人,确实如此,但却不知道为何,那悬崖很高,只怕。。。。。”
顾雪麟惊讶地转头去看林檀。他已经下了马,对他说道:“走吧,先过去看看,或许是讹传也说不定。”
顾雪麟这才回过神来,快速的下了马,跟着那个禁卫往上林西边的悬崖处走。林檀一面缓步向前,一面回头像郑南使了一个眼色。他立刻会了意,转身离开了。
两人到了悬崖边,那里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安王正指挥着一群禁卫,到崖底去搜寻高敬宗。那悬崖少说有二十丈,若从这里摔下去估计连个全尸都没有。
林檀站在人群旁边,负手而立,静默地思考了一会,才拉起顾雪麟,到安王面前,弯身行礼;“安王殿下恕罪,微臣刚才跟雪麟去上林东面找猎物了,听到消息才赶来,来的晚了,请安王殿下恕罪。”
安王连忙摆了摆手,道;“这都是小事。刚才高大人坠崖了,我正派人下去搜索。”安王说了这话,宾客们便窃窃私语起来,那几个平素跟高敬宗关系不错的人已经哭了起来。
等了好一会儿,高敬宗的尸体才被抬了上来。被白布蒙着,但血迹已经渗过布料,带着强烈的腥气,刺着众人的鼻子眼睛。
安王皱了皱眉,道:“掀开看看。”
禁卫们紧紧皱着眉头,慢慢揭开了白布。高敬宗不是脸部着地,所以还能认出来是他。但他的一只眼珠子已经摔了出来,与脸孔之间,只连着一丝肉条,白花花的眼球现在众人眼前。
他的脖子和手臂已经被折断成了奇怪的角度,露出鲜血淋漓的血肉和骨头,像是被人强行扭断的木偶。虽然在场的都是大男人,但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很多人还是忍不住转过了身去。林檀合群的用手挡住了鼻子,紧紧皱着眉头。
安王立刻让人把白布盖上,又着意加了三四层。安王回过神来,立刻呵斥着高敬宗的侍从;“你是怎么保护高大人的!”
哭的不能言语的侍从哆嗦了一下,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回,回安王殿下,奴才实在不知啊!老爷说他看到了白狐,要去追猎,谁知道,那马越跑越快,就,就带着大人,坠到了崖底!”
安王狠狠叹了一口气,道;“高大人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非要去追什么白狐!”
别人倒还尤可,礼部尚书倒是吓的双手发抖,拽着旁边的国子监祭酒,快速有急切的说道:“白狐!又是白狐!上次光禄大夫坠马,也是因为白狐!”
国子监祭酒也缓过神来,拼命地点头同意之后;“刘兄,你说,这是不是闹鬼!或者是妖怪!”
礼部尚书自然无比同意。底下的人也陷入了小声的讨论中。高敬宗的仆人流着眼泪,大声道:“老爷没有害人啊!白狐为什么要找上我家老爷!”
顾中书轻轻咳嗽了一声,转向那两个“神棍”:“刘大人,李大人,子不语,怪力乱神。”
此刻,一向沉默的韩王倒是开了口;“顾大人,孔老夫子是不说,但是不代表他不信啊!”
顾中书皱了皱眉头,不再说话了。速速赶来的仵作验尸之后,也说高敬宗就是不慎坠马,并非他人所害。
安王的生日便这么不了了之了。众人惋惜慨叹一番高敬宗的遭遇之后,也就陆陆续续离开了这个晦气的地方。林檀若无其事的走到马车上,快速地往府里赶。
过了一会儿,马车的软帘却忽然被掀开,郑南的脸出现在了林檀眼前,手里举着一株紫色的花,道;“大人,成了!东西奴才也拿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可爱有什么宝贵的意见可以留下来!
第十九章
说心里话,林檀去了一上午,顾雪萝却一点也不担心他的安危,而是担心今天中午他会不会回来用饭。
当她把酒酿圆子端上桌,打算好好好好享用的时候,林檀已经走了进来。他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而不是假面具似的一张脸。
顾雪萝开口调笑道;“看来事情办妥了?”
“高大人不幸坠崖,真是让人遗憾。”
顾雪萝无奈地耷拉这嘴角。林檀自然地坐下,拿起了筷子。屋内燃了雪蕊香,丝丝微甜的清香,清心静气,让人很快的安宁下来。银蛾与郑南守在门口,隔着珍珠帘,让其他丫头家丁不能随便进来。
“高大人突然暴毙,想必高府中的余下老小必定手足无措,午后我差人送五十两金锞子去。权当表一表哀思了。”
“你随意处置就是。”林檀盛了一碗粳米饭,举起银著。看见那一盘酒酿圆子,皱了皱眉头,夹起了一块鸡油菜心。顾雪萝眨眨眼睛,索性把那一碗圆子都端到了自己眼前,拿着勺子往嘴里送。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吃饭。顾雪萝率先吃完,漱口擦嘴之后,便道;“你午后便在家休息休息,歇歇腿,我去胭脂铺子里看看。”
林檀转过头来,问道;“你开铺子了?”
顾雪萝走到内室,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坐到了铜镜前。往脸上抹了一些芦荟膏。一面说道:“我开了一个胭脂铺子,就在城西,若有时间,你也可以去看看。”
林檀的心情似乎不错,吃了大半碗饭,还没撂下筷子。正在往嘴里送双菇烩。顾雪萝心里默默想道,林檀确实应该多吃点东西,尤其是肉。
林檀也转过头看她。顾雪萝竟然穿了一件红色蝴蝶撒花裙,乌发绾髻,头戴赤金桃纹扁方。一改平日如同玉树凝雪一般的清秀模样,倒添了几分当垆美女的明艳风情。林檀忍不住道;“你又不缺银子使,何必要去劳累自己开铺子?”
顾雪萝理理衣服,莞尔一笑:“银子成了海还能淹死么?这世上,可以打过拳头的,就只有银子了。”
林檀便道;“我只是奇怪,你一个世家闺秀,为何要做此膏梁纨袴之谈?”
顾雪萝笑一下,转了转眼睛,挑了挑眉,上前几步,用手拍着林檀的肩膀。道;“看,你还是不太了解我吧!我不但是个不知礼数还市侩的小姐,而且还冲动爱争,如何,现在是不是后悔当初一心娶我这个“世家”小姐了?”
林檀微微一愣,继而抬眼望她。四目相对之间,顾雪萝看见他乌黑澄澈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那一片红衣。过近的距离让她能听得见林檀隐隐的呼吸声,两人的气息缓慢地交缠在一起。顾雪萝这才回神,立刻退后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林檀也回过神来,转过头,尴尬地轻咳了几声。
说来也奇,顾雪萝还是第一次看到林檀有些微微无措和神色动作。她只得耸耸肩膀,尬笑了两声,甩了甩衣袖,道;“那我先走了,晚饭你也不必等我,自己吃吧。”
他连头都没抬,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