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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裘皮给洛清披上了,策澄焕半搂着黎月带她进屋,安置她在凤塌替她塞好蚕丝锦被,命人拿过暖手炉套上棉布套子,塞进黎月冰凉的手里。
“有什么想说的,说吧。”蔼然轻拍黎月的头,全然一副待妹妹的模样。
“是……笑笑的。”一开口就择其关键,带着哽咽,备好的泪水适时滚落,我见犹怜。
讶异,复杂,绞痛。
“……生下来吧。”策澄焕避过黎月的灼灼目光,迟缓得起身,“朕还有些事物在身,改日再来看你。”
走离凤塌几步,黎月弱弱轻语:“策哥哥不问为何?也不顾黎月委屈?”
“……”策澄焕脚下顿了顿,伸手触了木门,推开之前,“有了身孕,身子娇贵,好生歇着。”
哀怨的抽泣声,直到策澄焕离开灵怡殿许久,还萦绕在策澄焕耳边挥之不去。
☆、25…26
25
“就要年关了,何笑你屋子里怎的和外面一样冷,都不烧炭火。”严瀚睿不扣门,直接推开,走到何笑那方小屋子中唯二的矮凳上坐下,给自己倒杯茶水,满意于茶水的温度,不烫很热。
茶叶很一般,严瀚睿缓缓端起茶杯递到口边小口呷着,神情却如同品到了上等名茶。
“烧炭伤琴。”敷衍地来一句。何笑不烧碳火不是伤琴,是无人替他送来,就算自个去寻,寻来的都是一点一屋子黑烟的货色。
“放远一些就好。”
“不如少爷你金贵。”
“金贵的小爷我还替何笑当杂役呢,怎么,感动否?”严瀚睿挑眉一笑,右手放在矮桌上有旋律得叩击,何笑倘若一应了是,下一句只怕就要问何笑是否愿意以身相许了。
“怪不知礼数不懂敲门的少爷让我感动?感是不动了,腿想动,也不知能不能给你来一脚送你出了这门。”嗤声一笑,就是不如严瀚睿的意,等着那人的回嘴。
严瀚睿不再还口,双目静静锁住何笑清秀的眉目,何笑能和他吵嘴,能数落他,他才放心了。何笑回揽音阁后,严瀚睿隔三差五得来,每每都以被何笑赶出去收尾。
近来,何笑似乎好些了,开始如初一般和他拌嘴,闲来无事也切磋琴艺。近百日,何笑的琴艺精进如梭,他的曲子能够抚平杂乱心绪。
首席琴师考核的失利,旁人的刻意疏远甚至侧目,何笑全然不挂怀丝毫。除却严瀚睿时时来寻他,皇后也时常来寻他,也不过叨叨一些可有可无的,有时还娇嗔耍赖得央着何笑给她讲一些宫外有趣的事。
严瀚睿隔三差五得带些宫外的小玩意儿来讨何笑一笑,何笑转头就全给了在他看来和妹妹一般的皇后娘娘。想来,皇后也有十来日没来寻他了。
“这目光让我昨夜晚膳都在肚间翻滚了。”何笑转过身子,以背示他,抱过古琴拿了块白得无暇的布帕细细得擦。
“觉得何笑你生得特别。”
“独独得丑?”背对着严瀚睿,目中只有琴,毫无波澜。
“独独得不丑。”严瀚睿手指依旧在桌面敲击,轻轻得,缓缓得。
“少爷是夸在下,在下不敢当。”
“不如年关来我家,热闹些。”
“……”
“嗯?”
“不。”
“嗯,那就定下了,待的到了沐休的日子就随我一同回家。”
“以后别抚琴了。”何笑不反驳,手上擦琴的动作不慢一分也不快一分,冷冷道。
“为何?”
“你聋了。”
“……何笑说不就是好,少爷耳朵好着呢,何笑你不必担忧。”顿了顿,顺了气,总算理清了思绪。
“……”换到何笑沉默,一个笑在他嘴边扩大。
他自觉日后也会如今日同一样,严瀚睿以挚友,琴以全部,终身在宫里任个小小琴师,与世无争,再不沾染不触及不该沾染触及的事,物和人。
门外空中落下一颗白白的晶莹,两颗三颗,越来越多。
“下雪了……”本想实现将严瀚睿踹到门外,见了门外晶莹,此时此刻何笑也不再厌弃这分明很美的雪。
“下雪了。”
下雪了,深冬了,离春日不远了,严瀚睿这么思量着。
…
街景以红为幕,那条街上集市,茶楼,小铺子还有客栈,最是热闹。
“拉我上街做什么?少爷你今年贵庚?和这些小孩儿抢街头?”何笑口中是抱怨着,脸上书着的是他甚是感兴趣,眼光流转于纷繁的集市,一时失了焦点,他还是第一次在年前逛集市。
“带我们何乐师开开眼啊,顺带买些什么红纸回家贴一贴,好讨些喜庆。”严瀚睿拉过何笑的衣袖,攥在手里,“别走丢了,对了,顺带连你家也贴上。”
何笑这里瞅瞅那里瞅瞅,时不时把玩个玩意儿,严瀚睿紧紧跟随,倒一点也不觉着被攥着的袖子会勒着。停住了脚步,双眼紧紧得盯着一草扎圆棍子不放,上面满满当当得插满了糖人儿。
轻笑,会意,“要哪个?”
“黄色衣裳,带个帽子,手里还拽个棍子的那只猴子!”
“要那只孙悟空。”把几个铜板递给小贩,小贩应一声好嘞。严瀚睿把糖人塞进何笑手中,看着他啃一口满脸笑的模样,说不出得暖意。
“你不要嘛?”嘴里叼了半根‘金箍棒’,说得不清不楚,“还有这猴子,叫孙悟空?这么仙的名,一点都不适合这猴子。”
“噗,孙悟空都不知道?”严瀚睿瞅何笑一眼,噗一声就差笑出了泪水。
“笑什么笑,很奇怪么。”
“我五岁的时候给三岁的家弟讲了孙悟空的故事,今日就让我为三岁的何笑再来说一次!”
什么,花果山称王,大闹天宫,被压在五指山下一溜得讲过去……
本想要惩戒一下严瀚睿调笑于他,只是他的故事让何笑听得入神,怔怔看着他,这样的故事他从未听过。
“怎么不吃了?”
“猴子断手断脚了的,就打不赢旁人了,怎么护师傅?”何笑口中喃喃,也不知是说给严瀚睿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儿时该存的天真,此刻何笑还有。相信了一个传说,把它藏在了心里。
…
严瀚睿攥着何笑的袖子,随了一路,买了红纸剪了窗花旨要糊在何笑那一方小屋子的半透明的纸窗上。
在何笑那方小屋子里,房门敞开,冬日暖阳入屋驱赶着灰尘霉腐味。何笑就坐在桌前,看着严瀚睿持着剪子,在红纸上剪出不重模样的窗花。
眼光渐渐失焦,涣散,眼里没了严瀚睿。拖着腮,严瀚睿手中的红纸在何笑的眼光中慢慢化开,满目纸红,思绪不知去向。
糊了窗花,暖阳显得更如火艳烈,投进整个屋子,挥散了所有陈旧味的浓重。
严瀚睿念的是挥去何笑心里那抹揉乱在一处的新旧阴郁,褪去的就拿新有的欢愉,由着他而存着的欢愉来代替。
“何笑。”
“恩?”
“就此离开皇宫,如何?”
“……”
还在皇宫,忽远忽近,指不定哪一天哪一个时辰还能见到他。想见又在逃避,好歹清楚那人就在那里,纵然不见,不见……
有些事不提就像没有过,一提再不能当做没发生。
“住在这。”远远的已是能望见严府两个大字,严瀚睿抬手纸着那块匾额,目光锁着何笑,道不出眼中藏了什么。
“再容我想想。”
“好。”
…
安置了一间屋子,装得瑰丽素然,黄花梨雕了的莲花的床头,素色的帘子,红木的矮桌,深青色贵铜的香炉。屋子里有种难以言语好闻的味道,何笑才踏进这房里之时侧目于严瀚睿,问他上次来这屋子还不是如此模样,那人轻松回一句,特意给你修的。说着还有事要打点,让何笑先歇息下。
何笑心中烦乱,安然歇息不得。
他曾在此处住过,在周遭散步也还算是不会迷了方向。
走出屋子,斜前方有几株针叶树木,冬了还绿着,偶尔会有几根叶子落下,四季都落,四季生长。走过这按着特定位置栽的针叶树,再走过一座小石桥就能见到严瀚睿的屋子。
皇城喧闹繁华,此处就与世隔绝一般,犹如闹市中藏的仙境,不知是表象还是确为仙境就是了。
隐约听到有人声,何笑放轻脚下步子,慢慢走近。
严瀚睿在和一个男人说话,隐隐约约得听不清楚,许是好奇,何笑再走近两步。
“围攻皇宫军队已安置妥当了么?”
“少主?”男子的回话显然有些疑惑。
“回话!”语气生硬,严瀚睿从不用此般语气同何笑说话。
见不到他们的神色,只能听见对话,有一瞬无声。
接着男人答道:“是,都已就绪,随时听候少主差遣。”
“很好,年后就行动,不成功则成仁。”严瀚睿顿了顿,“皇帝要抓活的,对他的行刑要示众,别让手下的人失手,他武功极高多派几个人。”示众两字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特意加重了音。
“是。”
砰砰砰,心口里的那块拳头大小的肉,狠狠地跳动。
严瀚睿是某个大官的长子,关于他的身世何笑仅知晓这些,这座府邸他来之时除了下人也只见过严瀚睿一人。
这段对话有何意味?
他要谋反?
严瀚睿要杀策澄焕。
策澄焕……
他要逃,不用意念驱使,一步一步后退,脚下声响明显,无人惊觉亦或无人问出一句‘是何人在那里?’
脚步渐快,有一抹目光带着温柔随着他的背影。
何笑,策澄焕和我之间,你要怎么选?严瀚睿自嘲得笑笑,明知胜算太小,依旧想要赌。
26
食之无味,红幕已颓。
何笑,那人倘若死了你会如何?何笑坐于木案前,铜镜中的人已快认不出是自己。揽音阁那方小屋子里,铜镜都寻不出个搁置的地方,又或是搁置一铜镜都显得奢靡。
垂眸以后,于严瀚睿一句,再容他思量几日。
年后,明正殿。
止步于门槛前,迈不开脚步。
“何人?来明正殿做甚?”一个年轻的侍从从明正殿内出了来,见何笑素衣一身,露出几分气焰。能在皇帝身边当侍从自然是旁人羡煞不来的。
“乐师,有要事希望能面见陛下。”何笑从未见过他,不卑不亢得答道。
“乐师?呵,陛下是个乐师能随意见的?”
是,他是皇帝,他是乐师,身份差之甚远。
见何笑轻抿唇瓣,侍从似乎会意得嘲讽一笑:“不是从谁那听闻了陛下爱好男色想攀高枝吧?陛下待温大人都能腻了,也不瞧瞧你的模样,啧。”眸中嘲讽意味浓重,字字如针尖戳入何笑心口。
允自的卑微,被人道出。温大人,莫不是已故亡人?
“快走,何况陛下现下也不喜男色,皇后娘娘肚子里怀着龙种的。”
龙种?
头垂得很低,脚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不断,往后退。
不敢言说是策澄焕负了他,独独是心里疼,好疼……
“可又是躲懒,和谁人闲话呢?”不带怒意,策澄焕一身黄袍,于何笑而言有些刺目。
“笑笑?”探不出话中语气,是惊?是喜?
依旧想要逃离,转身就要逃开。
跟前冷冷的感觉被温热替代,撞上的是人墙。策澄焕本以为再见何笑依旧该是自己去寻他,怎料他会自己来。
本以为再见他时该因着那事而不上前拥何笑,他也自觉不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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