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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玥推门进去,入眼是一面屏风,上面画的是锦绣山河。越过屏风,只见桌前坐着一俊秀公子,着黑色的袍子,上面用金线绣了锦簇花团。公子墨色头发工整束起,唯额前留了半缕,平添了几分风流。
公子对面坐一佳人,粉面朱唇,花钿翠翘,怀抱琵琶,正低头弹拨。
“子钰,你们可算是到了。”谢长歌一见楚玥,立刻放下了手中酒杯,起身朝楚玥招呼道。
忍冬姑娘虽美,但和楚玥相比就少了些东西,谢长歌说不出来到底少了什么,但心中就是觉得楚玥漂亮得有些失了天理,任谁也难比得上分毫。
“谢谢兄款待。”楚玥拱手,与唐中一同入座。
玉盘珍馐外加美人拨弦,谢长歌仗着这些年流连秦楼楚馆听到过不少民间异事,一直说与楚唐二人听,唐中又是个会来事的主,三个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好不快意。
酒足饭饱,谢长歌和唐中竟难得生出了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两个醉鬼勾肩搭背,时轩扯了半天也没把两人给分开。
“子钰是真的漂亮,我在长安这么多年,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了,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喝醉了酒,谢长歌好色的本性就暴露无遗。
唐中点点头,又伸手去捂谢长歌的嘴:“嘘,别让他听了去。子钰他最讨厌别人说他长得漂亮,若是听见了,定会恼你。”
怎会不恼?
那年不过十六,刚刚回朝,离家多年回来后盼的不就是个兄友弟恭亲人和睦。倒也过了几天父慈子孝的日子,一腔热血扑在朝堂,也确实做出了些成绩,金陵百姓无不尊称一句楚郎。
楚家五郎,绝代风华,文可安天下,武能定长沙。
父皇宠爱,二哥拉拢,引得异母三哥侧目。
那日风月楼一聚,没有等来三哥,却等来了一杯迷魂的酒。
再次醒来,身边多了一衣冠不整的小倌,眼前多了一刚正不阿的丞相。
父皇平生,最恨断袖。连带着整个昭国江山,都对断袖避之不及。
不过一夜间,名动金陵的楚郎就成了一个笑话。
那张艳丽无双的脸,竟成了断袖的最直接证据。
各种污言秽语传入耳畔。
从此,再听不得旁人说一声漂亮。
谢长歌醉得不轻,却也将唐中的话听进了心里,点了点头,说:“懂了,日后定不再提。”
楚玥从茅房回来,便见二人搂肩搭背抱做一团在桌边窃窃私语,登时有些不爽了起来。
唐中不比楚玥漂亮,但眉宇间的那股子英朗却是谁也比不得的。
当年在山中,师父就曾说过:“来日,你们二人最招人的定会是唐中。”
楚玥漂亮,但漂亮得过了头,宛若荷花,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而唐中呢,唐中是那路边不知名的蓝色小花,乍看也就那样,但过路的姑娘见着了总想摘一朵插在鬓间。
当时唐中还涨红着张脸,说师父没个正形。但如今看来,师父当年戏语,说得再对不过。
楚玥心情莫名不爽,走到二人身边,随手一拽,将唐中和谢长歌分了开。
“谢公子见谅,我师兄酒量不好,给您添了麻烦。”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楚玥自己都尚不怎么明白。
但这般言语,这般动作,到谢长歌这眼里却变了味道,以为楚玥是吃了他的醋,见不得旁人与唐中亲密。
楚玥的动作无遗激起了他心里的那点胜负欲,这唐中,拿什么跟他争?
喝得浑浑噩噩的唐中哪知身边两人皆因自己吃了味,左手揽着楚玥,右手勾着谢长歌,摇头晃脑,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哥几个继续喝,喝多了也莫怕,我回去给你们熬点醒酒汤。”
“我师兄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楚玥一个手刀,将唐中劈晕了过去。
谢长歌只能与他二人作别,临走时不忘询问:“天色已晚,你们二人又都饮了酒,不如让时轩送你们回驿馆?”
楚玥赶忙推辞,道:“我未喝几杯,不妨事。况且若遇上歹人,倒是说不准是他劫我还是我劫他。”
开什么玩笑,鸿胪寺管制下的异国使臣的驿馆就那么两个,一个住得是北边游牧民族的使臣,一个住得是南面诸国的访客,若是带谢长歌过去,不就相当于把自己的身份直接告诉了他吗?
楚玥一点也不想让这人知道自己是太子的未婚夫。
谢长歌知道楚玥武功厉害,也不再坚持。
谢长歌看着楚玥背着唐中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来自己并不知楚玥下榻的地方,日后不知该如何寻找他,便朝他喊道:“我与二位相识一场,不知日后该去何处寻二位?”
楚玥回头朝谢长歌道:“我与师兄每隔几日便会去清风小筑听快嘴李说书,谢公子若是路过,可进去看看。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看着楚玥背着唐中渐行渐远的身影,谢长歌突然脑子一热,朝那远去的人喊道:“子钰。”
楚玥回眸,莞尔一笑:“谢公子还有事?”
佳人回眸一笑,好似上元节夜空中炸起的烟火。
多情公子虽自万花丛中而过,但却从未知晓何为动情,亦不明朗楚玥惊鸿一眼,在自己心头到底留下了些什么。但心头悸动是真,此刻竟冒出了想让时光就此停留在这夜的念头。
“你……你以后可以唤我故之吗?”谢长歌慌乱地垂下头去。
楚玥一双眼,宛若天上星子坠入凡尘。
“好啊,等下次见面的时候。”
多年后谢长歌想起今日,悲痛欲绝。若早知今夜自己就已对这人爱得如此深沉,日后也就绝不会有半分蹉跎。奈何世间种种感情,皆要经历生死离别方才能恍然大悟。
徒留一句,悔不当初。
……………………
次日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唐中觉得自己脑子像炸开了一样,但又着实想不起自己昨晚干了些什么。
“你昨夜抱着那位谢公子不愿撒手。”这是楚玥给他的回答。
唐中觉得自己三观碎了一地:“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
楚玥点点头,当然。
“你就由着我抱别的男人?你个负心汉。”唐中哭唧唧。
楚玥随手拿起扇子往他头上一敲,说:“戏精闭嘴。我若是真的由着你,还会把你敲晕了带回来吗?”
“什么,楚子钰,你居然敲晕我。”唐中说。
楚玥朝他一笑:“若是你稍微管好自己,也不至于逼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劈晕了带走。若我不拦着,你把谢故之带回驿馆继续喝的事儿,大抵也是做得出来的。”
唐中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怎的?瞧上那谢公子了?”楚玥打趣,“想嫁入帝王家?说不定日后我还得唤你一声婶子。”
若谢故之真的是个王爷,唐中嫁了过去,身为未来太子妃的楚玥可不是得唤他一声婶婶?
唐中被楚玥气得双颊通红,朝他嚷道:“我不过多喝了几杯,你就这般说我,若是旁人看了,指不定说谁瞧上了谢公子呢。”
唐中的这句话,为他的脑袋换来了两折扇。
第4章 第 4 章
那日从会丰楼回来之后,唐中发现楚玥有些怪怪的。
具体表现在他开始三天两头地拉着唐中往清风小筑跑,而且每次离开时都有点沮丧,好像是在等着些什么似的。
唉,师弟长大啦,都有小秘密了。
……………………
谢长歌这几日在东宫过得不怎么好,主要原因是春日打猎快要到了。皇家狩猎,春夏秋冬都得办一场,每一场对谢长歌来说都是个劫。因为他的骑射水平很一般,按理说各人有各人的短处和长处,不善骑射并非什么大事。但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他堂堂一个太子,一次性短了俩,就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了。而且满朝文武的眼睛都在他身上,一年得丢四次人,确实丢不起。
所以这几日他都在校场上苦练骑射,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到时候做做样子也就行了。
但天赋这种东西,靠努力真的是难以弥补。
“孤受不了了,时轩,给孤来个痛快。”谢长歌趴在马背上哀嚎道,活像只离了水好几个时辰的鱼。
时轩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说:“殿下,马上就要春猎了,再坚持坚持吧。”
谢长歌才不吃时轩这套,直接翻身下马,把缰绳往他手里一递,说:“孤要出宫去见子钰,现在就去。好几天没见他,孤心里难受,拉不开弓箭。”
时轩向来知道谢长歌耍无赖时难缠的样子,只得顺着他的意思,把缰绳递给在一旁侍候的小太监,跟在太子身后出了宫。
时轩自小就净身进了宫,习了几年武,被派去专门伺候太子。
皇帝膝下子嗣稀薄,就养活了太子这一个儿子,自是万千宠爱。太子能人模人样地长大,没有成为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也只能说是谢家祖上积了德。但被娇惯大的孩子,性格上难免会有些任性,吃不得苦,还有些肆意妄为。
当然,这些和太子“多情”的毛病比起来,真的算不得什么。谢长歌从小到大,身边男男女女数都数不清楚,三天换一人,五天换两人,所以这次他说喜欢子钰的时候,时轩也只当谢长歌一时脑热,并没有没当回事。子钰是漂亮了些,可单单漂亮有什么用,江湖混混,再怎么漂亮也成不了太子妃。
谢长歌回寝宫换了一套便服,迫不及待地跑出了宫。
因为这几天楚玥往茶馆跑得过于频繁,唐中拒不答应陪他一同前往。
“好弟弟,我还有几个古方想要好好研究研究,不如让青松和你同去。”唐中求饶道。
楚玥看了看青松期待的眼神,决定狠心拒绝他:“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吧。又丢不了。”
今日快嘴李说的是小霸王智斗笮融的故事:“那孙策朝着身旁众将领大呼道!”
“孙郎竟云何。这段前几日说过了,怎么又说。”楚玥端的仍是一盏竹叶茶,对着快嘴李碎碎念道。
快嘴李没理他,继续用饱含情感的声音讲道:“孙策大呼:‘孙郎竟云何’,左右纷纷喝彩。周郎顺势高喊:‘儿郎们,我等与孙将军共诛宵小,卫大汉江山’。”
楚玥轻笑,心道:他俩一个唤孙郎,一个唤周郎,而我也曾被金陵百姓叫做楚郎,倒也是投缘。不过,他两个当了一辈子的百姓心中的大英雄,而我却……
不由叹息。
“怎么叹气?子钰有何烦心事,不妨说与我听听。”
楚玥抬头,谢长歌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对面。
楚玥摇头:“没什么。叹天妒英才,可惜了那江左二郎一片雄心壮志。”
“东风犹自识将军。人世短暂,唯有天地不朽,与其耗费心神为古人难过,不如把握今朝,莫要重蹈古人覆辙。”谢长歌宽慰他说。
楚玥大笑,举起茶盏,朝谢长歌道:“冲这话,谢兄我敬你一杯。”
谢长歌:“上次你答应过我唤我故之的。”
楚玥一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便改口说:“故之,我敬你。”
说罢,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