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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还冷么?”萧戎不知道元胤做过什么样的梦,更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只是附在他耳边问候的一句,便能感觉到元胤脸颊上的温度,甚至还带着隐隐的血腥气。
萧戎连忙摊手到元胤的额头上,滚烫无比,他连忙拉过元胤的手腕搭脉,却瞧见看着自己的元胤,两行鼻血都快漫过嘴唇了,眼神闪烁,似乎有些害怕:
“萧卿,萧卿……流血了。”
萧戎连忙轻声安慰道:“陛下是血气上涌导致的鼻血,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真的没事?”元胤有些不信。
萧戎认真的点点头,元胤这才放下心来,由着萧戎细心且小心的用帕子拭去他的鼻血,直到白术烤干衣裳,拿到马车里:“公子,方才苏公子和王先生先走了,骆公子随他们一道,说,让公子别忘了初三的约定。”
“知道了,你收拾一下,我们也回去了。”萧戎连忙吩咐道,白术应了之后便去收拾剩余物品。
下了马车的萧戎整理着衣襟,随即便走向火堆,正欲将手中那方染血的帕子丢进火里,却不曾想帕子刚刚丢下去,他的眼前便是闪过一个人影,那帕子便被人紧紧的握在手中。
萧戎正抬首望着那人,却不想自己的脖颈处便横着一把利剑,随即耳边便想起了清冽的声音:“你到底做了什么!”
萧戎侧首瞧着面前握着带血帕子的展锋,又侧眸瞧了一眼撩开车帘的元胤,脸色苍白,不由掩唇轻咳:“展锋。”
瞧着元胤那副模样,展锋面色冷峻,眼中闪过一丝凶狠,随即横剑朝着萧戎的脖颈而去,好在萧戎是有功夫在身的,侧身躲过了展锋了剑,可展锋却是招招逼近,萧戎念及展锋的身份,便只是闪躲着,始终不与展锋交锋。
“公子,公子,怎么回事啊。”一边收拾好马车的白术瞧着自家公子陷入了危机,随即跑到同样是一脸疑惑的元胤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拽着元胤的裳摆道:
“陛下,陛下,救命啊陛下。”
被白术这一跪,元胤也立即回过神来,冲着展锋道:“展锋,住手!”
听得元胤如此呼唤,展锋虽心有不甘,却依旧停手,朝着元胤走来,一脸忿恨的抱拳说道:“属下保护陛下不力,还请陛下责罚。”
“无碍的,不过就是受了风寒而已,怎能算你保护不力。”元胤连忙说道。
“风寒?”展锋有些诧异的抬首望着元胤,他将手里那方带血的帕子看了又看,又回头看着不远处站着的萧戎,又瞧着眼前身体虚弱的元胤:“陛下不是被他欺负?那为何他会下马车穿衣服,属下见陛下身子虚弱,又瞧着这帕子上有血……”
展锋没能再说下去,因为元胤苍白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惊愕,甚至难堪的表情,就连听见展锋猜测的萧戎也不由颔首,掩唇轻咳,以缓解方才的尴尬。
平时瞧着这冷峻的侍卫从不说话,却不想他竟知道的这么多,只凭一方带血的帕子,和下车整理衣裳,便断定自己欺负了皇帝,饶是从容惯了的萧戎此刻也只能垂首故作淡定。
回程的马车上,萧戎与元胤相对坐着,而白术与展锋便坐在外头驾着车,白术侧首瞧了一眼身边这位沉着脸不爱讲话的人,又往车里看了看,有些不安的驾着车。
马车内,元胤轻咳两声,萧戎连忙抬眸望去,缓缓道:“陛下本就醉酒,如今又受了风寒,明日只怕不能朝会了。”
“无碍的,有萧卿和许卿在,朕放心。”元胤笑着说道。
“陛下,祖父说的对,身为你是老师,若是只教授你知识,却忽略你的体魄,饶是再有学问,也不长久,明日,陛下便与臣一同练功。”萧戎略微思忱片刻,随即抬头说道。
元胤神色愕然:“你说什么?让朕跟你练拳?”
“不求陛下能够锄强扶弱,但求能够强身健体,益寿延年。”萧戎神色认真,元胤连忙就往马车外钻,却被萧戎一把拽回到自己怀里:
“逃避是没用的,臣等会子便去向太后娘娘请罪,还是请旨让娘娘同意陛下与臣练拳。”萧戎眸色深沉,语调认真。
元胤挣扎着从萧戎的怀里爬起来,直剌剌的看着他,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如萧戎所言,萧戎并不只是将元胤送回宫中,真的去了长乐宫见了太皇太后及太后。
在太后严厉的眸光中,元胤躲在太皇太后的怀中,将她紧紧地抱着,可怜见的模样让太皇太后更加心疼了,萧戎垂首揖礼在殿中站着,将今日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却贴心的隐去了元胤饮酒,及偷听他们说话才落水的这个原由。
太后眸光严厉,元胤故意躲在皇祖母的怀里不出来,随即求情道:“皇祖母,孙儿知道错了。”
元胤可怜巴巴的摇着太皇太后的袖子,心疼的太皇太后将他搂的更紧了些:“太后也别生气了,皇帝还是个孩子嘛,又有萧卿在,索性没出什么大事就好。”
“母后。”太后还想再说什么,太皇太后却向她递了个眼色,道:
“萧卿不是说了么,此后不仅会教皇帝念书,还会教他如何强健体魄,这才是最重要的,哀家从前并未这么想过,故而溺爱他的父皇,可到头来呢,年逾不惑便撒手人寰,将这天下重担交到一个孩子手上,瞧着这孩子的体魄,如此弱不禁风,怎能担起大任。”太皇太后神色凝重,瞧着元胤时,眼中更是疼惜万分,随即冲萧戎道:
“萧卿啊,哀家这孙儿,便交到你手上了。”
萧戎抬首瞧了太后及太皇太后一眼,随即再次揖礼一拜道:“臣,谨遵太皇太后,太后懿旨。”
元胤瞧着自己的祖母,慈爱的眼神中此刻竟闪着泪光,他连忙抬手拭去她落下的眼泪,认真回答道:“祖母,孙儿答应你,一定练好身体,守好这江山。”
第29章
太皇太后瞧着元胤乖巧的模样,倒也是欣慰了不少。毕竟这也是元胤的理想,他要守好这万里山河,守好基业,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只是……
元胤的余光落在萧戎的身上,心中难免会纠结,他不得不承认萧戎的经世之才,经过这半年的相处,他也觉得萧戎是真的心怀社稷,想辅佐他守好大魏江山,可他却也知道萧戎绝非善类,要想让他甘心俯首称臣不生二心,只怕是难。
翌日散朝后,换上了窄袖劲装的萧戎,早早的便在国学监的凉亭中等候着元胤了。
二月的天乍暖还寒,萧戎穿的单薄,可因着底子厚,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倒是元胤,风寒未好便被萧戎嘱咐着换上了单衣,与他在亭中站着,心中甚是不悦。
“萧卿,朕阿嚏——朕冷的很,你容朕穿件衣裳。”元胤侧首直勾勾的看着萧戎,紧蹙着眉头。
萧戎瞧着元胤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原本透着精明的眸子这儿盛满了可怜,他深舒出一口气,元胤连忙招手让小路子将披风拿来,岂料萧戎这会儿才缓缓开口:
“陛下随臣一起跑起来,跑起来便不冷了。”
“啊。”元胤有些诧异,却不想手臂被萧戎一扯,便带出了凉亭,小路子举着披风近前也不是,跟着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戎拉着元胤在国学监内跑着。
从荷塘边的凉亭中,穿过花园,再穿过崇文殿后的蹴鞠场,海纳百川楼,最后绕着荷塘的回廊回到亭中,萧戎面色如常,可元胤却是脸色惨白,呼吸不顺。
小路子连忙送上披风,担忧道:“陛下,陛下您没事儿吧。”
“没……没事儿,没事儿。”元胤穿着粗气,扶着双腿抬头看着萧戎,若说开始是不由自主,那么这会儿,元胤的眼里便是不屈的倔强。
他不能输给萧戎这个奸贼,他一定要变得强大,身体也要更强健,一定要让萧戎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他。
“再来!”元胤直起身,冲着萧戎道。
萧戎直勾勾的瞧着元胤,他眼中的胜负欲格外的明显,萧戎颔首,随即便跑在前头,元胤用袖口抹去额上的汗珠,略微有些吃力的跟着他的步伐,可刚刚跑了没几步,这萧戎却开口问道:
“陛下,文德政要中,仁义一篇是为何意?”
元胤被萧戎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有些迟疑,根本来不及思考萧戎的问话,听着元胤没有回答,萧戎耐心道:“仁义二字,不只是为人立身处世的准则,也是自古君王治国安邦的根本,陛下,可还记得仁义篇中,文德帝所言么?”
元胤听着前方萧戎传来的话,忽然也觉得步伐放慢了些,这也给够了元胤足够思考的机会,他想了想才道:“帝曰:朕谓乱离之后,风俗难移,比……比观百姓渐知廉,官民奉法,盗贼……日稀,故知人无常俗,但……政有治乱耳。是以为国之道,必须……抚之以仁义,示之以威信,因……人之心,去其苛刻,不作异端,自然安静。公等宜共行斯事也。”
萧戎放慢步伐调整这元胤的呼吸,从一开始,他便在计算着元胤的呼吸,再在无形之中让他跟着自己的步伐,这样一来,基调一致了,元胤也不至于那么累。
“林深则鸟栖,水广则鱼游,仁义积则物自归之。”萧戎缓缓开口道:“前朝为何会覆灭,文德帝深谙其中道理,君主不施以仁政,自然会群下怨叛,身死国灭,陛下可清楚?”
“朕……朕知道,朕也明白,朕绝非那等好逸恶劳的暴君,朕……朕知民间疾苦,如之前那建公学一事,朕就觉得很好。”元胤略微有些得意,再回到凉亭中,元胤虽说是有些吃不消,口干舌燥的,可眼中却满是熠熠之光。
萧戎随即唤来小路子,让其换上热茶,亲自斟茶奉到元胤的面前:“陛下喝些水吧,嘴会没那么干。”
元胤接过茶杯饮尽了茶水,待休息的差不多时才直勾勾的盯着萧戎问道:“萧爱卿,为何你这样轻松,如同没事人一般。”
“臣自幼便在军中,如此的路程对臣来说,不在话下。”萧戎揖礼说道。
吹牛。
元胤心中很是不服气,却在转眼之间,萧戎便拿过了一边搁置的披风,为元胤裹上:“陛下方才出了汗,若是见了风,只怕风寒更重,暖着吧。”
“那先谢过萧爱卿了。”元胤裹紧了披风,瞧着萧戎说道。
午后萧戎离宫,元胤回到甘露殿换下了衣裳,小憩了片刻后起来,正赶上御医在殿外候着,等着皇帝醒了诊脉。
元胤起身松了松筋骨,却觉得通体舒畅,早间起来时那股子闷重感也随之消失,格外的畅快,元胤连忙让李霖将御医宣了进来。瞧着认真诊脉的御医,年过半百的御医脸上写着一丝不苟,认认真真的为皇帝把着脉,不过片刻便蹙起了眉头。
“方御医,你脸色不太好,朕这身子怎么了?”元胤不由的问道。
“回禀陛下,陛下的风寒已然去了大半,故而臣才如此惊讶。”方御医连忙起身揖礼说道。
听到御医如此说,元胤的心里自然是高兴的,想着当日在国公府,瞧着镇国公与萧戎打了几个回合过后,萧戎的病气的确也是去了几分,这也难怪镇国公会嘱咐萧戎,让他再传道授业时,也教授皇帝该如何强健体魄。
元胤忽的想着上一世,大兴四年时北夷出使入朝,使团中上至使节,下至驾马的车夫,一个个身形彪悍,力大无穷,而接待使团的官员们,却是不及他们的一半,羸弱立见。
虽说中原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