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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禾知道,就算他不答应,裴懿也绝不会放他走。
他也不相信裴懿会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与其期待裴懿变好,他还不如改变自己来得简单容易。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屈从于命运的安排,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奴才。这样虽然不会快乐,但至少不会太痛苦。如果这是裴懿想要的,他便成全他,待裴懿厌了他,或许就会放了他。他期待那一天早些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卡得我想死w(?Д?)w
一个短小的我如何拯救一个饥渴的你?那就红包补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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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世子无赖42
黑夜降临,就地安营。
裴懿和翳风商议一番; 一回头发现沈嘉禾已经靠着树睡着了。
他一夜未眠; 又奔波了一整个白日,想来困乏已极。
裴懿走过去; 在沈嘉禾身边坐下,扶着他的肩将他的身体放平; 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这样会睡得舒服些。沈嘉禾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裴懿的衣角。裴懿拨开他额前一缕乱发,凝视着他的睡颜; 心中胀满莫名的情愫,酸酸的; 甜甜的; 还有一点疼。
夏夜闷热,又是荒野,蚊虫极多。
裴懿从近旁的草丛里摘了两个虎耳草叶子; 一面给沈嘉禾扇风; 一面驱赶蚊虫。
昏昏欲睡之际; 翳风突然将他唤醒,压低声音道:“主人; 有追兵,粗略估计有上千人。”
裴懿拧眉,沉思片刻; 道:“敌明我暗,与其逃跑,不如正面厮杀来得痛快。”
翳风道:“属下这就去安排弟兄们伏击。”
“嘉禾,醒醒。”裴懿将沈嘉禾唤醒,道:“追兵来了,我要把你藏在树上。”
沈嘉禾还未醒神,就被裴懿抱着飞到了树上。裴懿将他放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沉声叮嘱道:“你别乱动,也别出声,等我解决掉追兵就来接你下去。”
沈嘉禾仍有些茫然,微微点头。
他这副模样实在教人心痒,裴懿想亲亲他,但想起白日里那番谈话,生生忍住了,只轻抚了下他的脸颊,纵身跃到了近旁的一棵大树上。
沈嘉禾有些畏高,扶着树干一动不敢动。
未几,下面传来奔腾的马蹄声。
沈嘉禾籍着月色向下望去,底下人头攒动,数不清有多少士兵,教人心惊。
士兵们一面搜索,一面前行,惊起鸟兽无数。
约莫队伍行进到一半时,藏匿在树上的三百死士鬼魅般悄然落地,无声地开始了屠杀。
这些死士个个训练有素,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而那些追兵虽人多势众,但战力薄弱,若单打独斗自然不是死士们的对手,然而寡难敌众,所以双方还算是势均力敌。
树林里很快堆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腥气蒸腾而上,熏得沈嘉禾几欲作呕。
他抱紧树干,生怕自己掉下去。
一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士兵不经意看到了坐在树上的沈嘉禾,士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挽弓搭箭,朝沈嘉禾射去。
沈嘉禾无知无觉,忽听底下一声厉喝:“嘉禾!”
他循声望去,蓦地瞧见利箭已然飞至眼前,骤然一惊,本能地后仰躲避,身体失衡,他猛地从树枝掉了下去。
裴懿一剑砍断拦路者的脖子,飞身而起,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沈嘉禾,道:“不怕,我接住你了。”
沈嘉禾睁开眼,四目相对,裴懿眼中的紧张和关切那般明显,他急忙挪开眼去躲避。
裴懿抱着人落地,还未站稳,沈嘉禾看到有三名士兵从裴懿背后杀过来,脱口道:“小心身后!”
裴懿转身,手起剑落,三名士兵接连倒地,但有更多的士兵紧接着扑来。
若是只有他自己,裴懿丝毫不惧,但身边还有沈嘉禾,刀剑无眼,稍有不慎便会要了他的命,裴懿不能冒一丝风险,他得先把沈嘉禾送到安全的地方。他看见不远处有一匹马,于是挥剑杀过去,抱着沈嘉禾上马,一面劈杀一面策马狂奔。谁知刚离开树林,却见又有一队人马迎头而来。裴懿立即调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两队人马汇合,紧追其后,如跗骨之蛆,怎么都甩不掉。
夜风猎猎,刮得人睁不开眼。
闷雷阵阵,黑云滚滚,山雨欲来。
沈嘉禾向后看去,追兵已在咫尺之后。
再回头时,却惊见前路已断。
“裴懿!”沈嘉禾惊呼一声。
裴懿猛地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堪堪停在悬崖边。
几粒碎石滚下山崖,落进奔腾的长河里。
裴懿立即调转马头,然而已经来不及,退路已被追兵完全堵死。
为首那人,正是左相之子荆默庵。
荆默庵坐在马上,冷笑一声,道:“裴懿,你已插翅难逃,准备受死吧!”
裴懿嗤笑道:“想要我的命,你还不够格!”
话音方落,裴懿猛地搂住沈嘉禾的腰,飞身跳下了悬崖!
一声惊雷,瓢泼雨下。
裴懿紧紧抱着沈嘉禾,疾速坠落,发丝飘扬,衣袂翻飞。
“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裴懿在他耳边大声喊道。
不等沈嘉禾应声,他们便“噗通”一声一齐砸进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着短小着就习惯了……感谢支持,么么哒。
☆、第43章 世子无赖43
沈嘉禾是被大雨浇醒的。
一醒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半晌才平复下来。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抹一把脸上的雨水; 发现天已微亮,自己此刻身处河谷; 几步之遥便是奔流的长河,两岸是陡峭的山坡; 山坡上林木葳蕤繁茂。
沈嘉禾四下环顾; 却不见裴懿的踪影。
他顺着河岸往下走了许久,终于在河流转弯处找到了裴懿。
裴懿脸朝下趴在地上; 昏迷不醒。
沈嘉禾将他翻过来,惊见他的额头上正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脸上血色尽失,唇色乌青。
“裴懿!裴懿!”沈嘉禾急唤两声; 裴懿却毫无知觉。
一个声音忽然在沈嘉禾脑海中响起:“如果你现在把他丢进河里; 他必死无疑,你就可以彻底摆脱他的控制,自由自在地活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杀了他罢; 杀了他!快杀了他!”
沈嘉禾被这个声音蛊惑了。
他犹豫片刻; 伸手攥住裴懿的脚腕,艰难地将他往河里拖去。
狂风呼啸; 骤雨不歇,波涛汹涌。
沈嘉禾将裴懿拖进水里,用力往河中央一推; 便再没勇气看他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岸上拔腿狂奔,然后拽着杂草攀着树干往山林里跑去。他发疯似的往前跑,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跑,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他一般。不知跑了多久,霍然看到前方出现一个山洞,他毫不犹豫地跑进去,贴着洞壁往里走,在光明与黑暗交接的地方停下来,靠着洞壁坐下,抱住自己湿透的身体,兀自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竟亲手杀了裴懿!
裴懿……裴懿……
这个紧紧缠绕他前半生的如噩梦一般的名字,从今往后就要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么?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挣脱束缚的畅快感,那种溢满整个胸腔的古怪情绪,他说不清道不明,他只是不停地流眼泪,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山洞深处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似乎是从喉咙里溢出的粗重喘息。
沈嘉禾一惊抬头,朝黑暗里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也不敢再在这里呆下去。这个山洞也许是某头野兽的巢穴或者临时避难所,擅入者极有可能沦为野兽的盘中餐。
沈嘉禾抹把脸,快步离开山洞,回到林间。
思虑片刻,他决定往山顶走。
那些追兵一定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否则定不会善罢甘休,而那些死士也一定会寻找裴懿的下落,所以现在下山等于送死。不如先在山中躲些时日,待风平浪静了再下山去,照薛炼说的,往南明走。如今,他知道母亲已经离世,父亲的仇也报了,他的牵挂只剩弟弟,然而他现在是刺杀夏国太子的重犯,如果被抓到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不能再与嘉泽有任何瓜葛,否则只会连累他。他现在能多活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别无他求。
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太阳出来,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撒进林间。
沈嘉禾筋疲力尽,靠在一棵大树上休息。
湿衣服黏在身上,难受极了。休息够了,他将外衣和里衣尽皆脱下,只留一条亵裤,然后将衣服拧干,晾在阳光能晒得到的地方。
他感觉饥肠辘辘,在附近寻到一棵不知名的果树,上面结满了青色的果子,摘了一颗尝尝,有点涩,还有点甜,勉强能吃,于是又摘了几颗,捧着回到晾衣服的地方坐下,边吃果子边休息。他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在掖阳的那段山中生活,悠闲,惬意,教人怀念。
果子吃完,衣裳也干得差不多了,他穿好衣服,继续往山顶走。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瞧见一座低矮木屋。
他走到屋前,唤了两声,无人应答,伸手推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头向里望,屋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地尘土以及一堆干草,显然已经久无人住。他走进去,发现门后挂着两个捕兽夹,便知道这个木屋乃是猎户的临时居所。他打算在这里借住几日,待走时留锭银子作为报酬。
捡一把干草作扫帚,捂住口鼻将屋内仔仔细细打扫一遍,竟累出满头大汗。
又将干草均匀地铺在地上,往上一躺,倒也舒适,他疲惫至极,不想再起来,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又渴又饿。
出门去找水喝和东西吃,没走多远又折返回来,将那两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拿上。
他寻了个草深及膝的地方放置好捕兽夹,又拔了一根长草绑在旁边的小树上作标记。
因为刚下过雨,很轻易便找到了一条水流,掬了两捧水喝,又在附近摘了一把野果,赶在天黑透之前回到了木屋。他趁着还有微弱天光,在附近捡了许多枯枝,又寻了两块石头,以干草为引,击石取火,添上枯枝,燃起一堆篝火。他坐在篝火旁,听着树枝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一口一口吃着野果。吃完了,便躺在干草上,盯着火焰发呆,自然而然地入睡。
昏沉间,忽然听到敲门声。
他坐起来,戒备地问:“谁?”
却无人应答。
沈嘉禾起身走到门后,侧耳倾听,了无声响。
迟疑片刻,他抽出门闩,打开门,依旧不见人影,正欲关门,一个人影猛地从黑暗里蹿过来,将他扑倒在地,双手铁钳般掐住他的脖子,厉声咆哮:“为何要害我!为何要害我!”
沈嘉禾定睛一看,那人竟是裴懿!
他满脸是血,面目狰狞,宛如厉鬼,极是骇人。
沈嘉禾心神俱裂,死命挣扎,却丝毫逃不脱裴懿的桎梏。
手忽然碰到之前用来取火的石头,急忙攥住,猛力朝裴懿头上砸去。
鲜血四溅,落了满脸。
沈嘉禾一面尖叫一面发疯似的不停猛砸,裴懿的头被砸出一个大洞,五官被鲜血覆盖,愈发可怖。
掐在脖子上的手终于松开,沈嘉禾急忙推开裴懿,爬起来往外冲,刚到门口,浑身是血的裴懿却倏然如鬼魅般挡在面前,依旧不停地质问他:“为何要害我!为何要害我!”
沈嘉禾猛然惊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