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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华-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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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景鸢听出话里的威胁,一笑置之。当看见秋凤越满面纠结和犹豫地看着梅疏影离去的方向时,他不觉脸色阴郁,讽道:
  “想追上去就去追,他身上的伤口裂开了”。
  秋凤越二话不说,闪身追上,“那我就去看看剑客吧。”
  他虽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动作却飞快,夏景鸢甚至没有叫住他的机会,就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急慌慌远去,顿时气到发抖:
  “好!很好!秋凤越,你真是好极了!”
  秋凤越自然不知道夏景鸢的复杂心思,他一路追上有匪岛,放眼所及一片葱郁。秋凤越寻着梅疏影的气息,跟到了一片油菜花田。半身高的油菜花花海一片金黄灿烂仿若最绚烂的朝阳,梅疏影立在其间,血色浸染了青衣,秋凤越不觉放低了姿态,轻声道:
  “别生气了,你打我砍我都好,就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梅疏影神色阴冷,转过身面对着秋凤越,语带嘲讽:“我倒不知你何时和那人好到如此地步,竟都同榻而眠!”
  那人自然是指夏景鸢,秋凤越以为他是担心自己,更没个正经,嬉皮笑脸凑了上去,说:“你想多了。九鸢不会伤害我的。他若有意害我,我早死好几回了。”
  “……还有事吗?”意思是:你没事可以滚了!
  “呃……你的伤……”
  “――不用你管!找你的九鸢去!”
  秋凤越的执拗劲儿也上来了,上前几步擒住他的肩膀,佯装凶恶:“跟我回去!!要死也别在有匪岛上碍我的眼!”
  梅疏影甩不开他的手,虚弱的身体突然倒下,吓得秋凤越赶忙抱住他下滑的身子,板着脸教训:“看吧看吧!都成这样子了还倔什么倔!”
  青衣又渗出斑斑血迹,伤势加重,梅疏影的意识逐渐模糊,下一刻,他竟伸手抱住了秋凤越的腰,逐渐勒紧的力道仿佛要把他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嘴里徒劳地喊着:“陪着我,秋儿……别走……”
  秋凤越故意一滞,硬是扯开了他,把他扛到肩上,语气不觉颤抖:
  “不,我什么都没听见,梅疏影……不要逼我了……”
  秋儿……小秋儿……
  …… …… ……
  仿若回到那十几年前,不知愁滋味的小小少年拿着糖葫芦到处招摇,馋的路边“小夜猫”伸爪子抢走,由此开始了一段孽缘。
  那时,秋凤越还不是海盗,只是一个老乞丐捡来的小乞丐秋儿;梅疏影也不是剑客,而是书香世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曾几何时,谁又牵手跑过庭前红线系满枝的月老庙、偷过林子里的杏子?两小无猜,童言稚语。七夕节的那晚,他耍宝似的变出条系有铃铛的红绳,问:
  “秋儿,铃铛好看吗?”
  “好看”
  “……送你!”
  ……
  梅疏影的铃铛早已在梅家灭门后扔入火海,连同那段青涩懵懂的依恋一起葬送。
  如今,没有秋儿,只有秋凤越。

☆、第九回   待客之道

  “有匪”号靠岸,岸边有个老人领着一群娃娃张望,海盗们看见了立即高兴地冲他们挥手――
  “老爷子!――我们回来了!!”
  苏吟领着夏景鸢等人下船,不忘再次提醒:“聪明人,想活命就乖乖听话。”突然见一个娃子冲撞了过来,歪歪扭扭的小身板让苏吟一连“哎呦”“哎呦”了好几声:
  “慢点儿啊虎子,你走得都挺不利索,还敢跑?――摔了磕了,哭鼻子的还是你!”
  娃子“啪啪”,小肉手给了两巴掌
  苏吟直接扛起他,吆喝:“卖小孩儿喽!不要你了!!”
  虎子骑在他脖子上,笑得流口水,小嘴含糊着:“驾!驾!――骑马马!”
  老爷子过来,问:“秋小子和梅小子呢?”
  “他俩早来了,估计又在岛上你逃我砍呢”
  老爷子又来到夏景鸢他们面前,问:“你们是谁?”
  绿盈早已柳眉倒竖要叫嚣,被夏景鸢拦下,斜睨了一眼,绿盈顿时吓得嘘声。萧慕白见状,便朝向老人拱手道:“在下萧慕白,同友人出海,未料遇上大风浪,幸亏有秋公子相救。”
  老爷子想到昨晚确实是电闪雷鸣的,不禁安慰:“年轻人,活着比什么都强。来了就是客人,有匪岛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多谢老人家”
  苏吟在旁边逗弄着几个娃娃,嘴角含笑,对这些“客人”的表现暂时满意。
  海盗其实都是有匪岛的居民,平常种地、打鱼、和媳妇儿耕耘织布,生几个胖娃子到处调皮捣蛋。
  夏景鸢等人被安排在村子的边角上,可以看到院子后面一大片草地和草地远处的树林,树林深处隐约可见织锦云霞般的桃色。
  傍晚,院子再没了外人,萧慕白才有机会召集大家,问:
  “樽的功力恢复了吗?”
  苏吟给他们每人下了不知名的药,功力被压制,身体也提不起力气。
  樽摇头不语
  夏景鸢问:“绿盈,能配出解药吗?”
  绿盈迟疑了会儿,下定决心,“只要有药材,配出解药不是问题”。
  萧慕白看向夏景鸢,夏景鸢却突然扭头,语气冷漠:
  “我出去走走,有什么事你们先商量,回来告诉我。”
  他自然能猜到萧慕白想说什么,只是很讨厌别人对他有所图罢了。
  夏景鸢去了院子后面的树林,苏吟既然敢把他们当客人大摇大摆地招呼进有匪岛,自然是笃定岛上没什么不可外传的秘密。
  夏景鸢顺着林子里的小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倒也别有风味。走了有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那片织锦云霞般的“桃色”,原来是一片桃花林。
  桃花繁盛如锦,落樱缤纷,夏景鸢走入林子,月色朦胧,愈发有天上人间、人间仙境的意味,他一开始就察觉到林子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寻了许久,在一株粗壮的桃花枝上隐约辨认出一个人影,不由轻声问:
  “秋凤越吗?”
  那人躺在桃枝上,懒懒应了声:“嗯,九鸢啊……”
  夏景鸢也飞身跃上桃枝,坐在他旁边,问:“心情不好?”
  “……嗯,”秋凤越有气无力。
  “来,躺我这儿!”不等他拒绝,夏景鸢就扶起他的身子歪在自己怀里,忽然瞧见他衣服上沾有血渍,忙问:“你受伤了?”
  “是剑客的血”
  秋凤越并没有觉得不妥,反而调整了躺姿,瘫在夏景鸢的怀里合眼假眠。
  落樱缤纷,如絮似雪,秋凤越一只手伸出手,感觉着桃花瓣飘入手心,再被风吹落,唇角扬起的笑意恬静而美好。这时另一只手慢慢扣上他的手,十指相扣,秋凤越挣了下,没挣开,恼羞抬头,却看见夏景鸢带有狡黠、像偷了腥的狐狸一般的笑容。
  秋凤越脸色一黑,提脚踹了过去,想当然,踹了个空。
  两人都没吃东西,秋凤越进了林子,打了只山鸡,开膛破肚就着山泉洗干净。夏景鸢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忽见他在山鸡上糊了层泥巴,表情不由得僵硬。
  秋凤越甩了他一眼,道:“嫌弃就别吃。”
  “不”,打开纸扇,半掩面容,“我只是过于惊讶罢了,毕竟……”身在皇城,吃惯了山珍海味、鲍鱼鱼翅,突然看见这么脏兮兮的一坨,难免接受不了。后面半席话,夏景鸢也只是心里想想。
  秋凤越看那张半露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突然鼻子哼了哼,没再说话。
  叫花鸡熟了,秋凤越刨出来,撕下半个鸡,剩下的递给夏景鸢。叫花鸡外面抹了层蜂蜜、里面填了果子,仅是看着就食欲大增。
  夏景鸢接过,尝了口,不禁叹道:“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叫花鸡。下次我做给你吃。”
  “就你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遭受质疑,夏景鸢也不恼,“以后会相信的”。
  秋凤越哈哈大笑,边找了张大叶子把自己的半只叫花鸡包起来。
  “你不吃?”
  “嗯,留给剑客的”
  秋凤越包到一半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勾起一抹冷冷的自嘲。
  “叫花鸡这么美味,做你的朋友,一定口福不浅吧!”夏景鸢忽道
  “没有,叫花鸡就你吃过”。
  夏景鸢顿时眼里带笑地看着他,分明是在嘲讽。
  秋凤越被他看得心虚,犹豫了下,改口:“还有梅子”。
  “剑客梅疏影?”
  秋凤越不情不愿耷拉下头,算是默认了。
  夏景鸢继续问:“看你这么关心他,你和他难不成是拜把子的兄弟?还是……是青梅竹马?”最后一句算是调笑了。
  “呃……早多少年的破事儿了,谁还记得清!”。
  夏景鸢心绪杂乱,听了他这话,心里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半晌闷闷吐出一句:“我看你就记得很清”。
  秋凤越苦笑,或许是心里太苦闷了,还是氛围不错什么的,眼前夏景鸢的脸现在看来竟让他无比安心,让他有种冲动把早多少年的破事儿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这么多年了,秋凤越第一次有种一吐为快的冲动,也很快实行了,晃了晃手里的半只叫花鸡,叹息:
  “说起来,梅子第一次吃叫花鸡,反应跟你刚才一样:惊讶、嫌弃,不过碍于我的面子才吃了几口”
  “……我没有……”某人无力地辩解
  秋凤越自顾自得回忆:“梅子吃了叫花鸡,拉肚子,他的小厮通风报信,于是梅子的父亲就找了几个人狠狠揍我,赶我滚!”说完,瞄了夏景鸢一眼。
  夏景鸢赶忙表示忠诚:“我不会吃坏肚子;我的父亲很讲道理;你滚了,我也跟你滚。”
  “说起来梅子的老爹真够狠,把老子往死里打,要不是老子命硬,还真被他爹送黄土里去了。我生来就跟着秋爷爷到处乞讨,后来爷爷死了,又被老爷子捡了回来,磕磕绊绊活了二十来年,活到现在,真是老子上辈子积了德!”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你遇见了我,我会保你会一世平安。”
  说这话的时候,夏景鸢放下了折扇,眼里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水色,看向秋凤越的目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么的柔情,此刻他含笑的模样像是隔着层水雾,氤氲而多情,偏偏又看不真切。
  秋凤越想说他“油嘴滑舌”,可是或许是他这目光太……深邃了,像那片海,秋凤越觉得自己简直要溺死在里面了。
  秋凤越强撑起不屑的打量,打量他苍白的脸色,大咧咧的嗤笑,又刻意加重了讥讽的语气:“就凭你这病怏怏的身子,保护我?――痴人说梦!!”
  夏景鸢不同他争辩,仍是笑,笑得像朦胧下的月色,直视着秋凤越的眼睛,朱唇轻启:“以后,你会相信的”。
  这时林子里又走进了一人,秋凤越起身,道:
  “我走了,你也回去吧!”
  “好”
  夏景鸢目送他走远,看他迎上那个人,递上包好的半只叫花鸡。那人朝夏景鸢方向一瞥,锋芒毕露的气势分明就是梅疏影。夏景鸢迎视,不占上风也未着下风。
  第二天,夏景鸢起了个大早,进了厨房,围着灶台转。樽和绿盈在厨房门口跟着,绿盈一脸惊悚,问:“主子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樽一声不吭,只是冷硬的面孔上多了丝担忧。
  “你们这是在做饭?”刚睡醒的萧慕白见他俩围着厨房,奇道。然后就见尊贵的九皇子走出厨房,手里操着把菜刀。
  可怜刚睡醒的萧慕白被一身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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