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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娘问过宋芷之后,也不想让白满儿这边空空吊着,便隐晦地向白阿朱提了一嘴,白阿朱虽然疼惜女儿,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只好劝女儿另觅佳偶。
可白满儿才十五岁,哪里懂得什么叫放手。
自此后日渐消沉,很快就瘦了一圈,圆润的下巴变得削尖。
白满儿瘦了,宋芷也瘦了。
孟桓是二月下旬回来的。
回来的那天,阳光灿烂,金光大片地往下洒,宋芷在街坊听到讨亦奚不薛的军官回来了,精神一震,飞一般地就跑了出去,秀娘喊也喊不住。
只可惜,宋芷出去后,得知军官们都进宫面圣去了,他慢了一步。
宋芷只好怏怏不乐地回来,看得秀娘满腹疑惑,军官回来关宋芷什么事?
莫非那块玉佩不是心上人送的?
不可能,看宋芷那个宝贝的模样,时不时都要摸摸胸口,绝对是心上人送的。
“蒙军凯旋归来,少爷这么高兴做什么?”秀娘试探着问。
宋芷说:“没有,只是连日精神不好,看个热闹罢了。”
秀娘更怀疑了。
大舅哥在军队里?
……那也不至于这么开心吧。
但宋芷回来后,整个人确实都兴奋了不少,眉间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虽然宋芷在极力忍耐,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明显,但以秀娘对宋芷的了解,哪能看不出来他是真高兴?
“少爷,”秀娘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于是说,“少爷的主顾是不是快回来了?”
宋芷愣了愣,刚想说是,就反应过来,这要说是,不就露馅儿了吗?
于是摇了摇头,“主顾何时回来,我哪知道?”
秀娘:不是主顾家的姑娘?
那还能是谁?
第76章 君子于役二
孟桓回来了,然而宋芷却因为秀娘的缘故,没敢立即回孟府去,并且悄悄给孟桓去了信,告诉他过几日再回孟府。
可即便如此,那颗想要见面的心又怎能完全压抑住呢?
即使宋芷不肯说,什么也不肯承认,但秀娘能看出来,宋芷欣喜又焦躁,似乎迫切地想要见什么人,却只是每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百无聊赖。
秀娘心里头明白,宋芷这是顾忌着她,所以不愿表现出来。
秀娘无奈又好笑,她的少爷,怎么如此不坦诚呢?
有心想问,又问不出口。
秀娘是真心想知道,那个让宋芷整日牵肠挂肚的女子是谁,同时心底也有隐忧,怀疑宋芷不肯告诉她,是因为那女子是蒙古人。平心而论,秀娘不太在意少奶奶的家世门第,只要品性好,身家清白,是正经女子便可,但这不包括蒙古人。
两人便各怀心事,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
二月底,秀娘没等到宋芷主动开口,却等来了别的人。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听说是打西边儿来的,停在了宋芷的门口,用生疏的汉话问:“敢问宋子兰宋先生,可寓于此处?”
秀娘很少与异族人打交道,估摸着是宋子兰在外边儿认识的人,见此人言语温和有礼,便微微笑道:“正是,敢问官人是?”
金发碧眼的男人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封糊好的信,递给秀娘,道:“这是我家主人命我给宋先生的,劳烦娘子转交。”
秀娘客气地接了,只见那信封上用雄浑遒劲的颜体写着几个字:宋先生亲启。
李含素是书香世家的小姐,秀娘跟着自家小姐,对书法也有一定的鉴赏能力,一眼便能看出来,这字虽然说不上多好,也绝对是认真练过、下过功夫的,当即对写信之人有了几分好感,毕竟商人还能静下心来研习书法,可见不是那等满身铜臭之辈。
接了信,秀娘邀请那人进屋坐坐,那人却不肯,道是要回去复命,很快离开了。
秀娘拿了信进屋,听得宋芷问:“秀娘,是何人在外面?”
秀娘将信递给他:“一个不认识的异邦人,说有信要给你。”
“异邦人?”宋芷疑惑,接了信来看,待看得封面上那五个字后,顿时愣住了。
秀娘只看得宋芷的眼神一下子变了,指尖抚过那几个字,每一个微表情都透露着眷恋。
“多谢秀娘。”宋芷并未在秀娘面前拆开信,抬头笑着说了句,便拿着信进屋去了。
只是进屋后,关门时扶着门框的手有些抖。
宋芷转过身,背倚着门,轻轻地、又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一些,可是没用。
宋芷低下头,看着信封,觉得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回来了,还写信给自己。
他一定是想我了。
宋芷手微颤,将信封小心拆开了,露出底下薄薄一张纸,里头只有一句诗。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宋芷鼻子微酸,忽而觉得,仅仅因为怕秀娘怀疑到什么,就留在家里不回孟府,是多么愚蠢的做法。
他们之间,本就只是难以期望长久的一晌贪欢,早晚是会分开的,还畏手畏脚,那还有什么意思?
宋芷手里捏着信纸,觉得这十个字,仿佛有千钧重,压在他心头,压得喘不过气来。宋芷小心把信纸折好,收回到信封里。
秀娘在外面敲门:“少爷,你要出门吗?”
听到秀娘这样问,宋芷突然意识到,秀娘不是无知的妇人,她很聪明,不可能一直被瞒在鼓里,知道是早晚的事。
宋芷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用袖摆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清清嗓子,转过身,打开门,向秀娘笑道:“还是秀娘最了解我了,是要出门了。”
秀娘打量着宋芷的神情,没看出太多破绽来,眼睛在那信封上扫了一眼,暗暗猜测是谁给宋芷来的这封信。
宋芷似乎知道秀娘在想什么,挥了挥信封:“秀娘,这是主顾送来的信,说他回京了,让我尽快回去。”
秀娘点点头,似是信了:“那少爷只管去吧,秀娘一个人在家也无碍的。”
宋芷点头,有心想现在就走,又怕让秀娘看起来觉得太急切,但转念一想,急切就急切,他本来就急切,怕的话他就不用回去了。
“秀娘,”宋芷想罢,说,“我去收拾收拾,这就走了。”
秀娘有些讶异,却也没说什么,心道:“看来是真去见心上人了。”
宋芷只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孟府里有所有他日常需要的所有东西,衣物,书,笔墨纸砚颜料。
一个小小的包裹背在背上,宋芷匆匆向秀娘道了别,就往孟府去了。
谁知刚到胡同口,就看到一辆马车。莲儿候在马车前,见到宋芷过来,眼睛一亮,欣喜地向他道了个万福,道:“先生来了!”
宋芷还有些懵:“少爷派你们来的?”
莲儿掩嘴笑说:“谁说不是呢,除了少爷,还会有谁?”
齐诺在一旁道:“行了行了,有话回去再说,别磨磨唧唧的,上马车!”
宋芷心情好,也不跟齐诺计较,背着行礼上了马车。
也不知道是因为宋芷太着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觉得马车走得格外慢。宋芷也不好意思催,只好任其慢慢地前进着,等到了孟府,不消谁提醒,宋芷就一骨碌爬起来,跳下马车,匆匆地往孟桓房里跑。
从大门到孟桓房里这段路,是再熟悉不过的,宋芷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风一样地穿过庭院,到达门口时,宋芷又有些紧张了。
幸好屋里的人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主动打开了门。
没了门的阻隔,三个月的思念终于落了地,宋芷看着近在咫尺的孟桓,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想:他好像瘦了,还黑了一些。
孟桓原是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健康又有力道,此时却变成了深麦色,亦奚不薛的阳光很强烈吧?
脸部的线条看起来很凌厉了,还沾染着战火纷飞中的杀气与戾气。
宋芷只看着这张脸,便能设想那战场的残酷。
孟桓也觉得宋芷瘦了,脸色有些苍白,只看着,心便针扎似地疼。
“你回来了。”终是宋芷先开了口,声音却是哽咽的。
“嗯,我回来了。”孟桓答应。
孟桓握着宋芷的手把人往屋里带,同时关上门。
捏捏宋芷的手腕,腕骨几乎硌手了,孟桓轻轻皱眉:“怎么瘦了那么多?”
宋芷一听就有些委屈,心说:谁让你不辞而别?倾身抱住孟桓,把头埋在孟桓肩上,闷闷道:“想你想的。”
孟桓心都疼了。
“对不起。”孟桓把人揽得紧紧的,在他耳边低声说,“是我的错。”
宋芷隔着衣料咬了孟桓的肩一口,故作凶狠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孟桓又心疼又好笑,只觉得这人怎么越来越可爱了,捏捏宋芷的后颈:“松口了啊小狗,再咬要咬出血了。”
宋芷松了口,偏头又去吻他的颈侧,只是轻轻浅浅的触碰,柔软的唇触到敏感的颈部皮肤上。
孟桓捏着宋芷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发现少年的眼眶都红了:“三个月没见,越发大胆了。”
宋芷脸有些红,小声说:“我想你了。”
孟桓呼吸微窒,低头亲了亲宋芷的唇,哑声答:“我也想你……想得恨不得不打仗了,只想回来陪着你。”
宋芷摸了摸他的脸,问:“受伤了吗?”
孟桓看着他的眼睛,眼里都是柔软的笑意,轻轻摇头:“没有,没受伤。”
宋芷不信:“刀剑无眼,哪能不受伤?”
孟桓揉了揉他腰上的软肉,低声说:“你家将军我是谁?是大元第一勇士,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你不信,就自己来检查检查。”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太明显,让宋芷登时红了脸。
孟桓亲了他一下,将人打横抱起来,快步走到里间,弯下腰,轻轻放到床上。
宋芷声音软软的:“现在还是白天呢……”
孟桓一边解他的衣裳,一边急促地说:“白天又如何?又没有人在。”
宋芷原本也没有推拒的心思,微红着脸,任由孟桓动作了。
帘帐垂下来,屋外是满园春色,屋内则一片旖旎。
那屋里间或传出来的,喑哑的、隐忍的低吟,都融在了春光里,融在了黄莺喜鹊的鸣叫里。
杏花、桃花、梨花、海棠花,争奇斗艳,红的、黄的、粉的,各色蝴蝶与花朵争胜,蜜蜂嗡嗡叫。
既是春天,合该做一些应景的事。
待一切结束,已是下午。
宋芷懒懒地躺在床上,摸摸肚子,说:“我饿了。”
连午饭也没有吃,就被某人折腾了这许久。
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孟桓把玩着他的发丝,差点没笑出来,亲了亲他的额角,柔声道:“这就命人给你备饭。”
孟桓说着要起身,宋芷却又勾着他的脖子,主动与他交换了一个深吻。
宋芷眼角还带着□□未散尽的绯色,唇色绯红,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孟桓身上,倚靠着他,低低说了一句:“征南,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出去打仗了?”
宋芷话音才落,气氛突然凝固,孟桓神色微顿,看了宋芷一眼,没有回答。
这一眼莫名让宋芷�